第一场数学考场·社死时刻上午10点15分，高三一班数学月考。张子轩咬着笔杆，

盯着卷子上那道立体几何题，

脑子里却在飞快计算另一道题——家里这个月的缺口是三万两千四百七十九块，除以三十天，

每天至少要赚一千零八十二块六毛。爸送外卖一天最多赚三百，

妈工资五千但下个月可能被裁，

爷爷退休金三千二…“嗡——嗡嗡——”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张子轩浑身一僵。

他忘了调静音。讲台上，数学老师王老师抬起头，扶了扶眼镜，锐利的目光扫过教室。

“谁手机？”王老师的声音像刀片刮过黑板。全班安静，只有笔尖摩擦试卷的沙沙声。

张子轩手心里全是汗。他悄悄把手伸进裤兜，想按掉——但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连续震动，

有电话。“张子轩。”王老师已经走下讲台，“拿出来。”完了。全完了。

张子轩慢慢掏出手机，老旧的华为，屏幕裂了道缝。屏幕上跳动着来电显示，不是号码，

是一行字：【分期乐】李秀兰女士，您的借款已逾期，

请速处理“嗡——嗡嗡——”手机在王老师走到他桌前时，第三次震动。

那震动声在死寂的教室里像爆炸。王老师接过手机，看着屏幕，眉头皱起来。

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张子轩耳朵瞬间烧红，红到发烫，

红到他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学校规定，不准带手机。”王老师声音很冷，

“更何况是上课时间。”“老师，我…”“考完试来我办公室。”王老师把手机没收，

放回讲台，继续监考。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张子轩能感觉到，左边、右边、前边、后边，

所有同学的目光都像针，扎在他背上。有人偷笑，有人交换眼神，

有人用口型说：“分期乐…”他低下头，盯着卷子。那道立体几何题在他眼前模糊、变形，

变成了一行字：李秀兰女士，您的借款已逾期妈，你到底借了多少钱？

第二场教室走廊·第一次打架下课铃响。张子轩第一个冲出教室，他想去办公室，

想把手机拿回来，想删掉那条记录——但被拦住了。林浩，班里家境最好的男生，

穿着一千八的AJ，挡在他面前。“哟，子轩。”林浩笑得特别灿烂，

“刚那是**催收电话？”张子轩想绕过去。林浩侧身又挡住：“别走啊，说说呗，

你家欠了多少？分期乐？还有没有微粒贷、360借条？”周围聚过来几个人。“我妈说了，

网贷的都是赌鬼。”一个女生小声说。“也不一定，可能是爱慕虚荣。”另一个男生接话。

张子轩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手心。“让开。”他说。“让开可以啊。

”林浩模仿着电话客服的腔调，捏着嗓子，“喂，李秀兰女士，您的借款已逾期，请速处理，

否则我们将联系您的家人、朋友、同事，以及——儿子学校的老师！”哄笑声炸开。

张子轩脑子里的那根弦，啪一声断了。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挥拳的，

只记得拳头砸在林浩脸上时，触感很软，像打在棉花上。然后林浩倒下去，

后脑勺撞在储物柜上，咚一声闷响。世界安静了。所有人都愣住了。张子轩站在原地，

看着自己发红的拳头，看着地上捂着脸**的林浩，看着周围同学惊恐的眼神。

他第一次打架。为了他妈的那个催收电话。第三场教师办公室·三堂会审十分钟后，

办公室。王老师、班主任、教导主任，三个人围着张子轩。“为什么带手机？

”“为什么打架？”“你妈那个分期乐是怎么回事？”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张子轩低着头，不说话。说什么？说我家快破产了？说我妈借了高利贷？说我爸在送外卖？

说我每天在算自己死了能赔多少保险金？他说不出口。“张子轩，你一直是好学生。

”班主任语气痛心，“年级前五十，怎么现在变成这样？带手机，打架，

还有…”她看了眼王老师放在桌上的手机，“家里这些事。”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短信：【微粒贷】李秀兰女士，您尾号3344的借款已逾期3天，

请今日内还款3821.47元，否则将影响征信教导主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眉头皱成川字。“叫你家长来。”他说。张子轩猛地抬头：“主任，别…”“必须来。

”教导主任斩钉截铁，“明天上午，让你父母一起来学校。我们需要了解情况。”了解情况。

了解我家欠了多少钱，了解我爸是不是失业了，了解我妈是不是赌鬼。

了解我是怎么从一个好学生，变成“那种家庭”的孩子。张子轩走出办公室时，

走廊上的同学都自动让开一条路。他们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传染病患者。他路过洗手间，

走进去，锁上门。然后一拳砸在镜子上。镜子没碎，但裂了，裂纹从中心炸开，

映出无数个破碎的他。无数个张子轩，都在说同一句话：妈，你害死我了。

第四场商场仓库·母亲的迷宫同一时间，商场仓库。李秀兰躲在货架后面，蹲在地上，

膝盖上摊着一本日历。不是普通日历，是她从网上买的“还款计划本”，每一页都画满了圈。

她用不同颜色的笔：红色圆珠笔：房贷还款日，每月20号，画大红圈。

黑色签字笔：信用卡还款日，每月5号、15号、25号，画黑圈。蓝色水笔：网贷还款日，

密密麻麻，几乎每天都有，画蓝圈。今天，3月18号，日历上有个蓝圈，

旁边小字写着：微粒贷3821.47元她打开手机，

屏幕上同时开着五个APP：分期乐：欠52,000元，日息0.05%，

今日应还1,236.85元微粒贷：欠38,000元，日息0.03%，

今日应还3821.47元（已逾期3天）360借条：欠21,000元，

日息0.04%，今日应还567.32元京东金条：欠19,000元，

日息0.035%，今日应还489.21元信用卡：套现20,000元，分期12期，

.32+489.21+1866.67=7981.52元这是今天要还的。

而她银行卡余额：3274.16元花呗额度：372元加起来3646.16元，

还差一半。“李姐！”仓库外有人喊，“有顾客找你！”李秀兰慌忙收起日历，补了补口红，

挤出笑容走出去。是熟客王太太，手里拎着个爱马仕包。“小李，那件羊绒大衣帮我留了吗？

”“留了留了！”李秀兰小跑着去取衣服，脑子里却在算：这件大衣12800，提成3%，

就是384元。384元，够还今天360借条的利息了。王太太试衣服时，

李秀兰手机震了。她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是儿子班主任的电话。“喂，

陈老师…”她声音有点抖。“子轩妈妈，您明天上午有空来学校一趟吗？

关于子轩的一些情况…”李秀兰听着，腿开始发软。儿子打架。因为催收电话打到学校。

所有人都知道了。“好的陈老师，我明天一定到…”她挂断电话，手心全是汗。

王太太从试衣间出来，照镜子：“小李，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没…没事。

”李秀兰强迫自己笑，“王太太穿这件真好看，显气质。”“那就这件吧。”王太太刷卡，

签字。李秀兰看着POS机吐出小票，看着那384元提成即将到账，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五个催债APP。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在迷宫里打转的老鼠。

每个出口都标着“还款日”，每个拐角都蹲着催收员。而她手里的奶酪，永远不够。

第五场学校厕所·暴力之后张子轩在厕所隔间里，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镜子里的人，

眼睛通红，嘴角破了，校服领子被扯歪。他盯着自己，脑子里循环播放刚才那一拳。

林浩倒下去的样子。同学们的惊呼。还有，最刺耳的那句话：“你妈是不是欠高利贷？

”他掏出手机——王老师把手机还给他了，但警告他再带来就处分——点开浏览器。

搜索：“未成年人如何借钱”跳出来的第一条是：“未成年人不能申请网贷”他删掉，

重新搜索：“快速赚钱学生”跳出来的大多是诈骗信息：“日赚300，

只需一部手机”“学生**，轻松月入过万”他往下翻，翻到一个论坛帖子：“急用钱，

有什么办法？”下面的回复：“卖肾吧，一个几十万”“去献血，有补贴”“借高利贷，

但你还不起”“找个富婆包养”张子轩关掉手机。他靠在隔间门上，慢慢蹲下来。

厕所的味道很刺鼻，消毒水混合着尿骚味。窗外传来操场上的喧闹声，同学们在打篮球，

在笑，在跑。那些声音离他很远。他摸出圆规——数学考试时用的，尖头很利。卷起左袖，

手臂上那四道伤痕已经结痂，暗红色，像四条丑陋的虫子。他把圆规尖抵在皮肤上，

在第四道下面，慢慢划下第五道。疼。但疼让他清醒。血珠渗出来，他用纸巾擦掉，

然后在血迹上写了一个数字：32479这是家里这个月的缺口。他又划了一道。第六道。

在血迹上写：200000这是他查到的，未成年人意外险最高赔付额。他盯着这两个数字，

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手机计算器：200000÷32479≈6.15他的命，

够家里活六个月。够爸找到工作。够妈还掉一部分网贷。够爷爷吃药。够他们…喘口气。

隔间外有人进来，两个男生在说话：“听说了吗？张子轩他妈借高利贷，

催收电话打到学校了！”“难怪他最近成绩掉那么厉害。”“以后离他远点，

这种家庭…”声音渐远。张子轩坐在马桶盖上，把脸埋进手里。他没哭。哭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累，累得像跑了五千米，肺里全是血味。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短信，

来自陌生号码：“李秀兰女士，您的借款已严重逾期。今日下午5点前未处理，

我们将采取下一步措施。勿谓言之不预。”下一步措施是什么？去单位闹？去学校闹？

还是…张子轩想起电视剧里的情节：泼油漆，写大字，贴满整个楼道。到时候，

全校都会知道。所有人都会指着他说：看，那就是高利贷家的儿子。他慢慢站起来，

整理好校服，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伤痕。走出隔间时，他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嘴角上扬，

眼睛弯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他还是那个年级前五十的好学生。像他家没有欠一分钱。

他笑得很好看。但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睛是死的。

第六场商场下班后·母亲的崩溃晚上9点，商场打烊。李秀兰清点完货品，关上店门，

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在更衣室里，打开手机，一个一个APP点开。分期乐：今日逾期，

滞纳金87元。微粒贷：逾期第3天，催收短信已发到儿子学校。

360借条：还有2小时到期。京东金条：明天到期。

信用卡：最低还款额1866.67元，还差1500。她打开微信，通讯录滑到底。

能借的人都借过了。表姐、闺蜜、前同事、大学同学…每个人的名字后面，

1/20未还”“刘姐20003/1已还2000（付利息200）”最下面，

是“周经理”，那个小贷公司的业务员。她点开对话框，上一次聊天是三天前：“周经理，

那五万贷款什么时候能批？”“李女士，您的资料有点问题，需要补充银行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