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又双叒叕给我安排相亲了。
电话里,她声情并茂,就差说对面是玉皇大帝下凡历劫,错过了我得遭天谴。
“畔畔啊,这次这个妈跟你打包票!绝对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妈妈老姐妹的儿子的朋友,知根知底!”
我一边对着镜子,一边把刚从床底下掏出来的,印着“精神小伙”四个大字的跨栏背心往身上套。
“妈,上次那个‘青年才俊’,因为在星巴克偷摸续杯被保安叉出去了。上上次那个‘一表人才’,P图P得他妈都认不出来,见面一看,好家伙,地中海发型都能反光。”
我妈噎了一下,垂死挣扎:“这次不一样!真的!你张阿姨都快把人夸上天了!”
我呵呵一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比了个“耶”。
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头三天没洗的鸡窝头,穿着洗得发黄的“精神小伙”背心,下身是一条印着大裤衩图案的沙滩裤,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
完美。
就这形象,别说青年才俊,就是个要饭的都得嫌我影响市容。
“行,妈,地址发我,我保证让他对我‘印象深刻’。”
挂了电话,我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背心。
搞黄一个相亲局,对我来说,比抓一个诈骗犯还简单。
毕竟,我,江畔,市公安局反诈中心优秀干警,专业就是让一切牛鬼蛇神无所遁形。
相亲地点在市中心一家高级咖啡厅。
我一脚踏进去,成功收获了全场目光的洗礼。服务员的嘴角抽了抽,想拦又不敢拦,表情精彩得像调色盘。
我无视一切,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个穿着笔挺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闪瞎人眼的金表的男人。
“王浩?”我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男人从头到脚打量我,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那眼神,**裸的嫌弃。
很好,第一步,成功。
“江**?”他语气里的不确定,仿佛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片场。
“是我。”我大大咧咧地一挥手,“别搞那些虚的,直接开始吧。我妈说你路子野,赚大钱,来,展开说说,让我开开眼。”
王浩的表情瞬间从嫌弃变成了错愕,随即又被一种“你不懂我这个层次”的优越感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
“江**果然是爽快人。其实也没什么,我呢,主要是做点‘互联网金融’的小生意。”他刻意加重了“互联网金融”几个字,好像这词能镶金边。
我内心OS:来了来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哦?细说。”我掏了掏耳朵,一脸“我听听你能吹出什么花来”的表情。
他被我的态度激怒了,或者说,是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挑战。
“这么说吧,”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神神秘秘地说,“你知道现在什么来钱最快吗?不是炒股,不是开公司,是‘盘活资源’。”
“我手上有个项目,就是帮那些有‘特殊困难’的人解决问题。比如,有些人在国外被限制了,需要一笔‘保证金’才能回来。我们呢,就帮他‘众筹’这笔钱。”
我点点头:“听起来像个慈善家啊你。”
他笑了,笑得像个油腻的弥勒佛:“慈善?不不不,我们这是有回报的。你想啊,人家几千万上亿的身家在那儿,等他回来,给我们分个百八十万的,不是轻轻松松?我们这叫‘情感投资’。”
我心里已经开始走流程了。
受害人角色扮演:海外高富帅/战地军官。
诈骗剧本:被困、需要保证金。
资金流转方式:多级账户分流。
这特么不就是典型的“杀猪盘”吗?还“情感投资”?你咋不说是感动中国十大人物呢?
我假装两眼放光,一脸崇拜:“哇塞!那你岂不是赚翻了?这具体怎么操作啊?我也想学学。”
王浩一看我上钩了,顿时来了精神,嘴皮子跟装了马达似的。
“嗨,这都是小场面。流程很简单,我们有专业的团队,负责在各种社交软件上寻找‘客户’,主要是那些情感空虚的大龄单身女性,她们最好骗。然后,我们的‘导师’会跟她们聊天,建立感情,一步步引导她们‘投资’。资金一到账,我们立马分流,转到海外几十个账户里,保证谁也查不到!”
他说得眉飞色舞,就差站起来给我演练一遍了。
我点点头,拿出手机,打开了录音。
“等等,”我打断他,“你刚才说,资金一到账,立马分流到海外几十个账户。这个‘立马’是多快?用的什么渠道?是传统**还是新型的虚拟货币通道?分流的账户是个人账户还是空壳公司?洗钱的路径是怎么设计的?有没有反侦察措施?”
我的语速极快,一连串的专业术语砸过去。
王浩脸上的得意凝固了。
他愣愣地看着我,像看一个外星人:“你……你问这个干嘛?”
我微微一笑,收起手机,露出了一个和善的职业假笑。
“没什么,职业病,随便问问。”
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这个项目,市场前景广阔,但法律风险也挺大啊。不过没关系,我们局里正好缺个反面教材,我觉得你特别合适。”
王告:“???”
我掏出兜里叮当作响的……手铐。
“自我介绍一下,市局反诈中心,江畔。”我冲他晃了晃我的警官证,“王浩先生,你涉嫌组织、领导特大电信网络诈骗活动,现在,我依法对你进行口头传唤。请你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王浩的脸,唰一下就白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周围的客人和服务员也都惊呆了,端着咖啡的手停在半空中。
半小时后,咖啡厅门口警灯闪烁。
我压着失魂落魄的王浩上了警车。
同事小李一脸佩服地看着我:“畔姐,牛啊!相个亲还能顺手端个诈骗团伙?”
我淡定地挥挥手:“基本操作,年底了,帮兄弟们冲冲业绩。”
警车呼啸而去。
我的手机响了,是我妈。
电话一接通,她喜气洋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喂?畔畔啊!跟张阿姨说一下,你跟小王感觉怎么样?相亲成了吗?”
我看了眼身边戴着银手镯、面如死灰的王浩,清了清嗓子。
“妈。”
“成了!相亲没成,但我成功立了两个二等功。”
我妈:“……”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阵电流的滋滋声,和我妈倒吸凉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