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的刀终于落了下来。
以宰相为首的文官集团**,称镇北侯通敌证据确凿,请削沈家兵权,收归朝廷。
奏折递上去的当天,沈昭歌跪在了养心殿外。
正值盛夏雷雨,瓢泼大雨浇得她睁不开眼。宫女太监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柳贵妃的宫女故意从她身边经过,伞沿的水泼了她一身。
“哟,沈贵人还跪着呢?陛下说了,今日谁也不见。”
沈昭歌闭着眼,一动不动。
第一日,她跪到昏厥,被太监抬回住处。
第二日,她换了身干净衣裳,继续跪。
第三日午后,雨势最大时,养心殿的门开了。
萧景琰撑着伞走出来,停在阶上俯视她。
“沈昭歌,你就这么想救沈家?”
她抬起头,雨水顺着脸颊滑落:“陛下,沈家满门忠烈,父亲戍边二十年,身上二十七处伤疤。若真要通敌,何必等到今日?”
萧景琰沉默。
良久,他道:“进来。”
殿内燃着地龙,暖意扑面而来。沈昭歌浑身湿透,跪在光滑的金砖上,冷得打颤。
萧景琰扔给她一件外袍:“披上。”
她没有动。
他啧了一声,亲自走过来,将袍子裹在她身上。动作称不上温柔,却仔细系好了带子。
“兵权之事,朕再议。”
沈昭歌眼眶一热。
“但是,”萧景琰话锋一转,“你要帮朕做件事。”
“陛下请吩咐。”
“三日后秋猎,朕要你随行。”他背对她,声音听不出情绪,“届时会有刺客,朕要你替朕挡一刀。”
沈昭歌愣住。
“怎么,怕死?”
“……臣妾领旨。”
萧景琰转身,忽然伸手擦去她脸上的雨水。指尖温热,与她冰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沈昭歌,”他低声道,“别死。”
这句话太轻,轻得沈昭歌以为是自己幻听。
三日后,秋猎围场。
沈昭歌穿着骑装,跟在萧景琰身后。林深叶密,忽然箭矢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护驾!”侍卫长厉喝。
刺客从树丛中涌出,足有数十人,目标明确——直取萧景琰!
混战中,一支冷箭悄无声息射向皇帝后心。沈昭歌来不及多想,扑身挡在他身前。
箭矢入肉的声音闷钝。
她低头,看见左肩绽开一朵血花。
萧景琰揽住她倒下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恼怒,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慌乱。
“传太医!”
刺客很快被制服,留了活口。萧景琰将沈昭歌抱回营帐,太医处理伤口时,他始终站在一旁看着。
箭头有毒,但不是剧毒,只是让人昏迷的麻药。
沈昭歌醒来时已是深夜,帐内烛火摇曳,萧景琰坐在床边,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
见她醒来,他道:“刺客招了,是北疆派来的。”
沈昭歌心一沉。
“但朕觉得不对。”萧景琰将玉佩递到她眼前,“认识么?”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雕着双龙戏珠——这是皇子才有的佩饰。
“这是……”
“从刺客首领身上搜出来的。”萧景琰笑了笑,“有趣的是,朕认得这玉佩——它是朕的兄长,已故废太子萧景桓的旧物。”
沈昭歌呼吸停滞。
萧景琰凑近她,声音压得极低:“更巧的是,昨夜朕在行宫密会一人,你猜是谁?”
她不答。
“是你那本该流放北疆的长兄,沈凌。”萧景琰一字一顿,“他告诉朕,当年出卖北疆先锋队的人,就是废太子萧景桓。而萧景桓背后……是如今的宰相,柳贵妃的父亲。”
信息太多,沈昭歌一时无法消化。
“陛下为何信我兄长?”
“因为朕需要沈家军。”萧景琰直起身,“宰相勾结废太子余孽,欲在秋猎时弑君,扶持幼帝登基,他好摄政。朕需要你父亲留在北疆的旧部,清剿叛党。”
沈昭歌抓住重点:“废太子……还活着?”
萧景琰没回答,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帐外忽然传来喧哗,有侍卫急报:“陛下!柳贵妃带着宰相等人求见,说……说陛下遇刺重伤,请立即立储!”
该来的还是来了。
萧景琰整理衣袖,对沈昭歌伸出手:“能起身么?”
她咬牙撑起身体。
“好。”他扶住她,“跟朕来。”
主帐外火把通明,宰相率文武百官跪了一地,柳贵妃站在最前,一脸忧色:“陛下遇刺,臣妾忧心如焚。国不可一日无君,请陛下早立储君,以安天下!”
萧景琰走出营帐,身后跟着肩头染血的沈昭歌。
百官哗然。
“朕还没死呢。”萧景琰淡淡道,“宰相急什么?”
宰相抬头:“陛下龙体为重,立储亦是国本……”
“国本?”萧景琰忽然笑了,“好啊。”
他转身,将沈昭歌拉到身前,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扶着沈昭歌,让她坐上了那张临时搬来的龙椅!
“爱妃,”萧景琰俯身,在她耳边轻语,声音却足够所有人听见,“替朕执刀。”
沈昭歌浑身僵硬,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如箭矢般射来。
萧景琰直起身,扫视群臣:“沈贵人今日救驾有功,朕特许她代朕理政三日。这立储之事……就由她来定。”
柳贵妃失声:“陛下!后宫不得干政!”
“朕说可以,就可以。”萧景琰的语气不容置疑,“谁有异议?”
无人敢应。
沈昭歌坐在龙椅上,掌心全是冷汗。她看向萧景琰,后者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他把她推上风口浪尖,不是为了羞辱,而是在给她递刀。
一把可以斩断所有阴谋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