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歌的“得宠”来得荒唐。
萧景琰连续七日召她侍寝,却从不碰她,只是让她在殿内磨墨、读书,有时甚至让她坐在一旁,自己批阅奏折到天明。
后宫炸开了锅。
第八日,贵妃柳氏送来了“椒房恩宠”——按照祖制,得宠的妃嫔可居椒房殿三日,殿内四壁以椒泥涂抹,香气馥郁,寓意子嗣绵延。
沈昭歌踏进椒房殿就察觉不对。
香气太浓了,浓得发腻。她自幼习医理,嗅出其中混了曼陀罗和洋金花的味道,久闻致幻。
“贵人可还喜欢?”柳贵妃的贴身宫女笑吟吟道,“这是贵妃娘娘特意为您调的香,助您好眠呢。”
沈昭歌面上含笑:“多谢娘娘美意。”
当夜,她借口腹痛传太医。来的是太医院最年轻的医正陈珏,不过二十出头,却是院判的亲传弟子。
“贵人并无大碍。”陈珏把脉后,目光扫过香炉。
沈昭歌屏退左右,直接挑明:“香有问题。”
陈珏沉默片刻:“是致幻之药,久闻神智癫狂。”
“能解么?”
“能。”陈珏从药箱取出一包粉末,“此为醒神散,混入香中可抵消药性。但贵人需知——此事若被发觉,下官与贵人都难逃一死。”
沈昭歌接过药包:“医正为何帮我?”
陈珏抬眼,眸色深沉:“三年前北疆瘟疫,镇北侯开仓放粮,救了我全家。”
沈昭歌指尖微颤。
原来父亲做的善事,在此处等着她。
三日后,椒房殿宴请后宫。柳贵妃坐在皇帝身侧,笑靥如花:“沈妹妹住了三日椒房,想必受益匪浅,不如为陛下献舞一曲?”
众目睽睽之下,沈昭歌起身。
她没跳舞,而是走到殿中央,忽然开始解衣带。
满座哗然。
“沈昭歌!”萧景琰厉声喝止。
可她恍若未闻,外衫滑落在地,只余素白中衣。然后她开始旋转,姿态诡异,口中念念有词,像是某种咒语。
“她疯了!”有妃嫔尖叫。
柳贵妃脸色煞白——这分明是致幻药发作的症状!可沈昭歌应该三日后才发作,为何提前?
萧景琰起身,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沈昭歌手腕。
四目相对,他在她眼中看到一片清明。
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
沈昭歌顺势倒在他怀中,手指暗中指向香炉。萧景琰眯起眼,忽然扬声:“来人!彻查椒房殿!”
侍卫从香炉灰烬中检出未燃尽的药渣,太医验明是致幻之药。矛头直指掌管椒房殿布置的柳贵妃。
柳贵妃跪地喊冤,萧景琰却只淡淡道:“朕的猫儿挠人了。”
他摆摆手:“贵妃失德,禁足三月。”
一场风波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揭过。
深夜,沈昭歌跪在养心殿请罪。
“臣妾擅作主张,请陛下责罚。”
萧景琰正在批奏折,头也不抬:“你怎知朕会配合?”
“陛下若真想护着柳贵妃,臣妾此刻已是一具尸体。”
朱笔停顿。
萧景琰终于抬眼:“沈昭歌,你太聪明了。”
“臣妾只是求生。”
他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求生?好,朕给你机会。”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扔在案上。
那是一枚青铜令牌,边缘镌刻狼头纹路——北疆军的旧令,与她父亲兵符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沈昭歌呼吸一滞。
“认得么?”萧景琰问。
“……认得。”
“从今日起,你替朕查清一件事。”他俯身,捏住她下巴,“十二年前,北疆军有一支三百人的先锋队全军覆没,兵部记载是遭遇伏击。但朕查到,他们是被人出卖了——内奸就在镇北侯府。”
沈昭歌浑身冰冷:“陛下怀疑我父亲?”
“朕怀疑所有人。”萧景琰松开手,“包括你。”
他转身望向窗外夜色:“查清了,沈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查不清……”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沈昭歌听懂了。
走出养心殿时,她握紧了那枚令牌。
月光下,令牌背面有一行小字,之前未曾注意。她凑近细看,心跳骤然停止——
那是一个名字:萧景桓。
当朝皇帝名讳萧景琰,这萧景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