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宴会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张兰脸上的笑彻底凝固,像是戴上了一张劣质的白色面具。她反应过来,尖着嗓子喊:“沈诺!你疯了!你把我们周家的脸往哪儿搁!”
“脸?”我拿着话筒,声音通过音响,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在你拿着协议走上台的那一刻,你们周家的脸就已经被你自己扔在地上踩了。”
我把那份签了字的协议拿起来,对着台下展示了一下。
“大家看清楚,我签了字。我同意了张兰女士的所有要求——放弃他们家所有财产。现在,我放弃了,所以我跟他们家,跟周凯,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周凯终于动了,他冲过来想抢我手里的话筒,嘴里语无伦次:“诺诺,你别冲动,我妈她不是那个意思……”
我侧身躲开,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不是哪个意思?周凯,婚礼前一天晚上,你是不是跟我说,你妈准备了一个惊喜给我?”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替他说了下去:“原来这就是惊喜。一场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精心策划的鸿门宴。目的就是逼着我签下这份不平等条约,把我最后一丝尊严剥干净,从此以后任你们拿捏。”
我的目光转向我爸妈那桌。
我爸的眼眶红了,我妈在旁边不停地抹眼泪,但她们没有一个人出声让我“算了”,或者“别闹了”。她们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是心疼和支持。
这就够了。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张兰女士,周凯先生。婚礼取消了。但是,有些账,我们得算清楚。”
我放下话筒,从手包里拿出我的手机,点开计算器,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计算。
“婚房,首付一百二十万。其中,我的个人存款八十万,我爸妈支援二十万,总共一百万。你,周凯,出了二十万。房本上写了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按照法律规定,这套房子属于共同财产,但产权分割要考虑出资比例。”
“装修、家电,总共花了三十五万七千块。每一笔都有转账记录和发票,全是我付的。”
“彩礼,你们家给了十八万八。我爸妈一分没留,全让我带回来了,并且陪嫁了一辆二十六万的车,车登记在我名下。”
“还有,为了筹备这场婚礼,酒店定金、婚庆公司、四大金刚的费用,总计十二万,也是我先垫付的。”
我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念一份财务报表。
每念出一个数字,周凯和张兰的脸色就白一分。
“现在,婚礼取消了。这属于因男方重大过错导致的婚约告吹。”我抬起头,看着他们,“婚房,要么你们拿出一百万现金加利息给我,我退出;要么,房子拍卖,按出资比例分割。装修家电的钱,三十五万七千,一分不少还给我。彩礼十八万八,我会原路退回。至于我垫付的婚礼费用,十二万,你们需要全额承担。”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我的律师会联系你们。”
说完,我把手机收起来。
“你……你血口喷人!”张兰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她指着我,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什么都是你出的?我们家凯凯没花钱吗?你这个毒妇!还没进门就惦记我们家财产!”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银行流水和消费凭证会证明一切。”我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觉得无比陌生,又无比清晰,“另外,纠正一下,我不是在惦我家的财产,我是在拿回我自己的财产。”
我不再理会她,走到我父母面前。
“爸,妈,我们走。”
我爸妈立刻站起来。我姑姑、舅舅,所有我家的亲戚,没有一丝犹豫,全都站了起来。
“走!回家!这种人家,我们高攀不起!”我舅舅嗓门最大,吼了一声。
整个宴会厅,我娘家这边的十几桌人,齐刷刷地起身,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又整齐。
周凯家的亲戚朋友坐在原地,目瞪口呆,像是在看一出荒诞的闹剧。
周凯彻底慌了,他冲过来拉住我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诺诺,别走!求你了!算我错了行不行?我给你道歉!我给我妈道歉!”
他转头对着张兰喊:“妈!你快跟诺诺说句话啊!”
张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歉?道什么歉!她敢走!让她走!我儿子还怕找不到老婆?离了她,我马上给凯凯找个更好的!一分钱彩礼不要还倒贴房子的!”
我听笑了。
我甩开周凯的手,力气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
“周凯,记住你妈今天说的话。”
“还有,别再叫我诺诺,我嫌脏。”
说完,我挽着我妈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向宴会厅大门。
身后,是张兰歇斯底里的咒骂,是周凯绝望的哭喊,是宾客们此起彼伏的议论。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与我无关的电影。
走出酒店大门,十二月的冷风吹在脸上,我却觉得无比清醒。
我妈紧紧握着我的手,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诺诺,委屈你了。”
我摇摇头,给我妈擦掉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妈,不委屈。该委屈的,是把垃圾当宝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