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再次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的单人病房里。

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手背上扎着针，冰冷的液体正缓缓流入她的身体。

窗外阳光正好，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小腹。

平坦的。

孩子……

她的心猛地一沉。

“醒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林晚转过头，看到了母亲赵静红肿的眼睛。

“妈……”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赵静连忙扶她起来，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又端来一杯温水。

“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失血过多，得好好休养。”

“孩子呢？”林晚抓住母亲的手，急切地问。

这是她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赵静的眼圈又红了，但脸上却带着笑。

“放心，孩子没事。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很健康。在保温箱里观察着呢，过会儿护士就抱过来了。”

听到孩子没事，林晚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太好了。

这一世，她的孩子保住了。

她靠在枕头上，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心中一阵酸楚。

上一世，她死后，父母一夜白头。父亲动用所有关系想为她讨回公道，却被顾家处处打压，最终公司破产，抑郁而终。母亲也在不久后跟着去了。

是她太傻，太软弱，才害了最爱自己的父母。

“晚晚，别怕，爸妈都在呢。”赵静握着女儿冰冷的手，声音哽咽。

“那个畜生……你爸不会放过他的！”

林晚知道母亲说的是谁。

她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柔弱，取而代代的是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和冷漠。

“妈，这件事，我自己来处理。”

赵静一愣，看着女儿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模样，有些陌生。

“你……你想怎么处理？”

“离婚。”

林晚只说了两个字，却掷地有声。

赵静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松了口气。

“离！必须离！这种男人，我们林家要不起！你放心，爸妈给你撑腰！”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顾言琛和他母亲刘梅走了进来。

顾言琛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不耐。

刘梅则是一脸的不高兴，一进门就嚷嚷开了。

“林晚啊林晚，你也太娇气了吧？不就是生个孩子，哪个女人不生？你还把你爸妈叫来，搞得兴师动众的，存心让我们顾家难看是不是？”

赵静一听就火了，当即站了起来。

“刘梅！你说的这是人话吗？我女儿九死一生，你不安慰也就算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你儿子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把我女儿扔在家里等死，这笔账我们还没跟你们算呢！”

刘梅被噎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

“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小柔也不是外人，她一个人无依无靠的，手又伤得那么重，言琛照顾她也是应该的。再说了，林晚这不好好的吗？孩子也生下来了，皆大欢喜嘛。”

“你……”赵静气得浑身发抖。

林晚却异常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就像在看一出拙劣的闹剧。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上一世，她已经为这些不值得的人流干了眼泪。

她的目光落在顾言琛身上。

眼前的男人，依旧是那张英俊的脸，穿着昂贵的西装，浑身都散发着成功人士的气息。

可是在林晚眼里，这张脸却比魔鬼还要丑陋。

顾言琛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皱了皱眉，把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

“我让阿姨炖了鸡汤，你喝点补补身体。”

他的语气，就像是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施舍一点耐心。

“孩子呢？男孩女孩？”他随口问道，甚至都没看林晚一眼。

林晚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去看那碗鸡汤。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一字一句地开口。

“顾言琛，我们离婚吧。”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静站在一旁，看着女儿，眼神里满是支持。

刘梅的脸色则变得极其难看。

“离什么婚！你刚生了孩子，胡说八道什么！”

顾言琛也愣住了，他转过头，终于正眼看向林晚。

他以为会看到一张泪流满面、歇斯底里的脸。

但是没有。

林晚的表情平静得可怕，眼神里是一片死寂，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种陌生的眼神，让他心里莫名地一阵烦躁。

“林晚，你闹够了没有？”他压着火气，“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小柔当时的情况真的很紧急，我不能不管她。”

“紧急？”林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轻地笑了一声。

“手背上划了一道不到三厘米的口子，这就叫紧急？那我羊水破了，胎儿随时可能缺氧，我是不是就该死？”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剖开了顾言琛虚伪的借口。

顾言琛的脸色一白，随即恼羞成怒。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林晚嘴角的笑意更冷了，“顾言琛，在你心里，我和孩子加起来，都比不上宋柔的一根手指头，对吗？”

这个问题，她上一世到死都没想明白。

这一世，她不想知道了。

她只想看到他痛苦。

顾言琛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无法反驳。

因为在他心里，确实是这样。

刘梅见儿子被诘问，立刻跳了出来。

“林晚你别不知好歹！言琛心里要没你，会娶你吗？会对你这么好吗？你现在能住这么好的病房，都是我们言琛花的钱！”

“是吗？”林晚的目光转向她，“那我倒想问问婆婆，我嫁进顾家三年，你们给我买过一件超过一千块的衣服吗？我怀孕期间，你说孕妇不能娇气，天天让我吃剩菜。我生孩子，你们把我扔在家里等死。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对我好？”

句句诛心。

刘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林晚“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晚懒得再跟他们废话。

她掀开被子，挣扎着要下床。

“晚晚，你干什么！”赵静连忙扶住她。

“妈，我们回家。”林晚看着母亲，眼神坚定，“我一分钟都不想再看到他们。”

“好，我们回家！”

顾言琛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烦躁达到了顶点。

他一把按住林晚的肩膀，将她推回床上。

“林晚！你别得寸进尺！我告诉你，离婚，你想都别想！我顾家的长孙，必须留在顾家！”

他要的不是她，而是她生的儿子。

林晚早就知道了。

她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灿烂又诡异。

“顾言琛，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一样，掌控我的一切吗？”

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错了。”

“从你选择让宋柔上救护车的那一刻起，你和我，就完了。”

“我不仅要离婚，我还要你，净身出户。”

“还有，孩子，你也别想见。”

顾言琛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他盯着林晚，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你疯了？”

林晚没有理他，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张律师吗？是我，林晚。我需要你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

“对，要求只有一个，让顾言琛净身出户。”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病房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顾言琛的脸，瞬间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