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林薇正蹲在器械区角落,用抹布反复擦拭地板上的汗渍。
离婚手续办完的第三十七天,她在「锐动」健身房找到了这份保洁工作,时薪二十块,
够支付下个月的房租。更衣室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林薇下意识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主管张姐的声音像淬了冰:「林薇,新来的就是手脚慢,VIP区的镜面都花了,
会员投诉到前台三次了。」林薇直起身,后腰传来一阵酸痛。她昨天刚搬完家,
旧沙发压得腰椎像生了锈。「抱歉张姐,我这就去擦。」「别光说不做。」
张姐瞥了眼她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有些人啊,这辈子也就配跟拖把打交道。」
林薇攥紧抹布,指甲嵌进掌心。前夫王磊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开:「你除了会做家事还会什么?
离了我你连饭都吃不上。」她深吸一口气,没接话,转身往VIP区走。
VIP区的镜面墙刚打了蜡,亮得能照出天花板的纹路。林薇踩着防滑拖鞋,
正用鹿皮布顺着一个方向擦,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借过。”是阿哲,穿件亮蓝色紧身衣,
肌肉线条在镜面上映得清清楚楚。他举着手机录像,脚步没停,胳膊肘往外拐时,
手里的摇摇杯“哐当”撞在金属镜框上。奶白色的蛋白粉混着水,像条歪歪扭扭的河,
顺着镜面往下淌。泡沫在光滑的玻璃上炸开,溅了几滴在林薇的袖口上。“哦哟。
”阿哲低头瞥了眼,手机还举着,镜头甚至往污渍上扫了扫,“不好意思啊。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笑腔,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画面。他没递纸巾,也没挪步,
就那么站着,等着林薇来收拾——就像平时掉了毛巾、矿泉水瓶一样,
总有人跟在后面替他打理。林薇攥了攥手里的鹿皮布,这布是她自己带来的,
比健身房的抹布软,擦镜子不容易留痕。她刚要弯腰去捡地上的摇摇杯,
张姐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过来:“林薇!你怎么搞的?没长眼睛啊?
阿哲老师在拍视频不知道吗?”张姐踩着高跟鞋“噔噔”跑过来,先给阿哲递了包湿纸巾,
又抢过林薇手里的鹿皮布,翻来覆去看了看,嫌恶地扔回桶里:“这布都脏了,换块新的!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耽误了阿哲老师涨粉,你赔得起?”阿哲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对着手机镜头扬了扬下巴:“没事张姐,阿姨也不是故意的,年纪大了嘛,手脚慢点正常。
”他说“阿姨”两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镜头还往林薇身上扫了一圈——她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沾了点灰尘的裤脚,
还有那双旧帆布鞋。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会员“嗤”地笑出声,有人还拿出手机对着这边拍。
林薇的脸有点发烫,不是羞的,是气的。她弯腰去捡摇摇杯,手指刚碰到杯沿,
一只手突然按住了她的手腕。“不用捡。”声音清清爽爽的,带着点少年气。林薇抬头,
看见个穿灰色连帽衫的男生,帽檐压得低,只露出一截干净的下颌线。
他另一只手正拿着块刚拆封的无尘布,蹲下来往镜面上的污渍擦。“你谁啊?
”阿哲皱了皱眉,把手机镜头怼过去,“别乱碰,我这视频还没拍完呢。”男生没理他,
擦得很认真,动作不快,但泡沫被擦得干干净净,连点水痕都没留。他站起来,
把脏布扔进垃圾桶,才抬了抬帽檐,露出双亮得很的眼睛,
直勾勾看着阿哲:“杯子是你撞掉的,视频里应该拍得很清楚吧?
”他指了指阿哲手里的手机:“要不倒回去看看?是你胳膊肘往外拐,
还是这位阿姨‘没长眼睛’?”阿哲的脸僵了下,他刚才光顾着摆姿势,
还真没注意镜头里录了多少。他梗着脖子道:“我不是说了‘不好意思’吗?
你一个练器械的凑什么热闹?”“我不练器械,”男生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瑜伽垫,
“我练瑜伽的。”周围突然爆发出一阵低笑。练瑜伽的男生大多斯斯文文,
很少有人会跟人起冲突,更别说怼阿哲这种小有名气的博主了。“瑜伽怎么了?
”一个寸头男生突然挤过来,胳膊往灰衣男生肩上一搭,“瑜伽也讲道理啊。
”接着又围过来四五个男生,都是穿黑色训练服的,个个身材挺拔,往那儿一站,
气场一下子压了过去。寸头男生是体育大学散打队的队长,平时话不多,
但健身房里没人敢惹——上个月有个醉汉来闹事,被他一只手按在地上动不了。
“我们刚才都看见了,”寸头男生指了指旁边的监控,“监控也看见了。张主管,
要不调监控出来看看?”张姐的脸瞬间白了,她哪敢调监控?
阿哲的小动作她平时不是没看见,只是想着他能带来流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是……是我没看清楚,”张姐搓着手,声音都发虚,“阿哲老师,您别往心里去,
这事儿怪我……”“怪你什么?”灰衣男生突然开口,目光转向张姐,
“怪你觉得保洁就该被欺负?还是怪你觉得谁粉丝多谁就有理?
”这话像巴掌一样扇在张姐脸上,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阿哲看苗头不对,想溜,
被寸头男生伸手拦住:“道歉。”“我道过了……”“跟她说。”寸头男生指了指林薇,
眼神冷得像冰。周围的会员也开始小声议论,有人还对着阿哲举了举手机。
阿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僵持了半分钟,才不情不愿地转向林薇,
声音跟蚊子似的:“对、对不起。”林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她不是要争什么,
只是觉得心里那股憋了很久的气,好像终于找到了个出口。
灰衣男生把那块干净的无尘布递给林薇:“剩下的我来吧,你去擦那边的镜子,
那边没人打扰。”寸头男生也跟着说:“对,阿姨你去那边,这儿我们收拾。”林薇接过布,
指尖有点发烫。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另一边走,背后传来男生们收拾东西的声音,
还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人啊,一点素质没有”。她走到没人的角落,
对着亮得能照出人影的镜子,悄悄吸了吸鼻子。镜子里的女人,头发扎得整整齐齐,
工作服洗得干干净净,眼角虽然有了细纹,但眼睛里,好像比早上亮了点。
林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宇把抹布递还给她,笑了笑:「阿姨,
你继续工作吧,没人敢再找你麻烦了。」寸头男生也跟着说:「阿姨你放心,以后有我们在,
谁也不能欺负你。」林薇看着眼前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眼眶有点发热。她点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你们」,重新拿起抹布开始擦镜子。一天下午,
林薇打扫搏击区时,不小心被大飞的拳靶砸到了头。她还没来得及揉,
就有三个男生同时跑了过来。「阿姨你没事吧?」「快坐下歇歇!」「我去叫医生!」
林薇被他们七手八脚地扶到休息椅上,一个男生飞快地拿来了冰袋,
另一个跑去前台借医药箱,还有一个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的额头,眼神里满是担心。
「我没事,就是轻轻砸了一下。」林薇哭笑不得,想站起来,却被按住肩膀。「不行,
得检查一下有没有肿起来。」蹲在面前的男生很坚持,他摘下耳机,露出张清秀的脸,
「我叫阿凯,是校队的队医,听我的准没错。」林薇只好让他检查,
阿凯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她的额头,确认没事后才松了口气:「还好没事,下次小心点,
这些拳靶看着轻,砸到还是挺疼的。」旁边突然有人递过来一瓶水,林薇接过,看见是小宇。
他换了件白色T恤,额头上带着薄汗,像是刚练完力量。「搏击区的拳套拳靶经常没人归位,
我跟前台说了,让他们贴个提醒标识。」小宇说,
「你打扫的时候要是看到有东西放得不规整,不用自己动,叫我们就行。」
周围几个正在练拳的男生也纷纷附和:「对,阿姨你喊一声,我们帮你挪。」林薇看着他们,
突然想起自己的儿子。儿子今年也在读大学,跟这些男生差不多大,每次视频都让她别太累。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笑着说:「谢谢你们,阿姨没那么娇气。」从那天起,
林薇在健身房的日子变得不一样了。她打扫器械时,正在练卧推的男生会主动停下来,
帮她把器械挪开;她擦镜子时,对着镜子**的女生会笑着让开,
还递给她一张湿纸巾;她收垃圾时,
几个正在举铁的壮汉会抢着帮她把沉甸甸的垃圾桶抬出去。
小宇和他的社团成员更是对林薇照顾有加。他们训练结束后,会主动把场地收拾干净,
减少林薇的工作量;知道林薇中午舍不得买饭,
经常带双份的便当给她;甚至有一次林薇的自行车链条掉了,
阿凯二话不说就蹲在地上帮她修好,满手都是油污。张姐看在眼里,虽然心里不舒服,
但也不敢再找林薇的麻烦。她好几次想在老板面前说林薇的坏话,
都被健身房的老会员打断——那些老会员大多是附近公司的高管,平时话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