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周,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却又处处透着微妙的不同。
沈廷昀回家的时间早了,每周至少会有两三天在家吃晚饭。他甚至推掉了一个商务晚宴,陪苏清影去看了场电影——虽然电影看到一半他就睡着了,但至少他努力了。
苏清影知道他在补偿,在用实际行动证明“你才是最重要的”。可她感受不到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有时候半夜醒来,发现沈廷昀不在身边。她走到书房门口,看到他对着电脑屏幕工作,或者站在阳台上抽烟。烟灰缸里的烟蒂越来越多,他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公司最近很忙吗?”有一次吃早饭时,苏清影问。
“嗯,有个并购案出了点问题。”沈廷昀快速浏览着财经新闻,头也不抬,“对方突然提高报价,谈判陷入僵局。”
“是和林家遗产有关的那家公司吗?”
沈廷昀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一些资料。”苏清影平静地说,“林氏集团留下的股份现在由林若薇继承,但那家公司是你一直想收购的。如果她不肯签字放弃股权,你的计划就会受阻。”
沈廷昀放下平板,眼神变得锐利:“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我自己查的。”苏清影喝了口咖啡,“沈廷昀,你一直说和林若薇只是形婚,只是责任。但如果这份责任关系到你最重要的商业布局,那就不仅仅是责任了,对吗?”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良久,沈廷昀叹了口气:“清影,生意上的事很复杂,我不想你卷进来。”
“我已经卷进来了。”苏清影站起身,“从我发现结婚证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卷进来了。沈廷昀,我只想听一句实话:你要和林若薇离婚,究竟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她的存在已经影响到你的计划了?”
沈廷昀没有回答。
苏清影苦笑一声,转身离开餐厅。在她走到门口时,沈廷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者都有。但清影,你对我来说永远是最重要的。”
她没有回头。
那天下午,苏清影去了律师事务所。她咨询了一位擅长婚姻法的律师,想知道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什么权利。
“苏**,从法律上讲,您和沈先生只是同居关系。”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委婉但明确,“如果你们分开,您只能主张分割同居期间的共同财产,但无权要求赡养费或其他基于婚姻关系的权益。除非您能证明自己为对方的事业或生活做出了重大贡献,并且因此牺牲了自己的发展。”
苏清影想了想:“我帮他打理过一些私人投资,收益不错。这也算贡献吗?”
“需要证据。”律师说,“另外,如果您有孩子,情况会不同。但据您所说,你们没有子女。”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苏清影站在高楼林立的CBD中央,感到一阵眩晕。五年了,她为沈廷昀打理财务,经营人脉,甚至在他生病时整夜照顾。她以为这是妻子应尽的责任,现在看来,这只是一厢情愿的付出。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苏清影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是苏**吗?”电话那头是个温柔的女声,“我是林若薇。我们能见一面吗?”
咖啡厅的包厢里,林若薇已经等在那里。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毛衣,衬得脸色更白了,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抱歉突然约你出来。”林若薇微笑着,示意苏清影坐下,“我想有些话,我们应该当面说清楚。”
苏清影在她对面坐下,点了杯美式咖啡。
“廷昀哥都告诉我了,你知道我们结婚的事了。”林若薇搅动着杯中的拿铁,“其实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早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现在也可以。”苏清影平静地说,“只要你同意离婚。”
林若薇的笑容僵了一下:“我当然同意。只是……遗产手续真的很复杂。而且医生说我的身体还不稳定,如果现在经历大的情绪波动,可能会复发。”
“所以呢?”
“所以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林若薇抬起眼睛,那双和苏清影相似的眼睛里闪着水光,“苏**,你能不能……再等等?”
苏清影看着她,忽然觉得很有意思。这个女人明明在拖延,却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林**,你有喜欢的人吗?”苏清影突然问。
林若薇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就会明白,让一个你爱的人等你半年,是什么感受。”苏清影一字一句地说,“更何况,我已经等了五年了。”
林若薇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温婉的表情:“我理解你的感受。其实……我一直很喜欢廷昀哥。”
苏清影握紧了咖啡杯。
“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他了。”林若薇轻声说,“他和我姐姐是同学,经常来我们家。那时候他总会给我带糖果,教我写作业。后来姐姐去世,他承诺会照顾我。我知道那只是责任,但我还是忍不住……”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苏**,你拥有他五年的时间,而我只有一张结婚证。我只是想……再多一点时间,和他相处。哪怕只是以妹妹的身份。”
这番话堪称完美,既有少女情怀的纯真,又有重病患者的脆弱,还恰到好处地示弱。如果是以前的苏清影,可能会心软。
但现在的苏清影,已经见过她挑衅的眼神,听过她在酒店房间里和沈廷昀的对话。
“林**,”苏清影放下咖啡杯,“如果你真的只把他当哥哥,就应该尽快和他离婚,让他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拖延,只会让三个人都痛苦。”
林若薇的眼神冷了下来。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之前的温婉判若两人:“苏清影,你觉得自己赢定了,是吗?”
“我从来没想过要赢。”苏清影站起身,“感情不是比赛。但如果一定要分个输赢,我希望是两败俱伤之外的第三种可能——彼此放过。”
“可惜廷昀哥不会放过我。”林若薇也站起来,凑近苏清影,压低声音,“他欠我一条命,这是他永远还不清的债。只要我还活着,他就会对我负责到底。而你,苏清影,你随时可以被替代。”
苏清影后退一步,看着眼前这张和自己相似的脸,忽然觉得恶心。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你现在的样子,真的一点都不像你姐姐。她是个善良的人,而你,只会利用她的死来绑架别人。”
林若薇的脸色瞬间惨白。
苏清影转身离开。走出咖啡厅时,她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沈廷昀发来的:“今晚我要陪若薇去医院复查,不回家吃饭了。”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好。”
晚上,苏清影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手机相册。这五年她拍了很多照片:沈廷昀在书房工作的侧脸,他们在厨房一起做饭的瞬间,他睡着时安静的眉眼。每一张照片里,她都以为自己抓住了幸福。
现在再看,只觉得讽刺。
门铃响了。苏清影以为是沈廷昀忘了带钥匙,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快递员:“苏清影**吗?有您的同城快递。”
是一个文件袋,寄件人处是空白的。苏清影签收后,关上门,拆开文件袋。
里面是几张照片。
第一张:沈廷昀和林若薇在医院走廊,他扶着她,低头和她说话,表情温柔。
第二张:他们在医院楼下的花园,林若薇坐在长椅上,沈廷昀蹲在她面前,似乎在帮她系鞋带。
第三张:他们上车时,林若薇差点摔倒,沈廷昀一把搂住她的腰。
第四张:车开走时,后车窗里,林若薇靠在沈廷昀肩上。
照片拍得很清晰,一看就是专业设备拍的。苏清影翻到背面,每张照片都写着一个日期:就是今天。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打印着一行字:“你以为的形婚,真的只是形婚吗?”
苏清影的手指在颤抖。她知道这是林若薇寄的,目的就是要让她误会,让她和沈廷昀吵架。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这些画面太刺眼了——沈廷昀从未在她面前那样温柔地蹲下过,从未那样紧张地搂过她的腰。
手机响了,是沈廷昀打来的电话。
苏清影深吸一口气,接起来:“喂?”
“清影,我晚上可能回不去了。”沈廷昀的声音有些疲惫,“若薇的检查结果不太好,医生建议住院观察几天。我需要在这里陪她。”
苏清影看着手里的照片,看着照片上沈廷昀搂着林若薇腰的那只手。
“沈廷昀,”她轻声问,“你爱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怎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
“爱。”沈廷昀说,“清影,我爱你。”
“那你现在回来。”苏清影说,“马上回来。如果你爱我,就不要在医院陪另一个女人。”
“清影,别这样。若薇的情况真的不好,她在这里没有亲人……”
“她是你法律上的妻子,她当然有亲人。”苏清影打断他,“而我只是你同居的女朋友,我没资格要求你,对吗?”
“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
“我不知道!”苏清影提高了声音,“沈廷昀,我给你两个选择:现在回来,或者永远别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林若薇虚弱的声音:“廷昀哥,是苏**吗?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沈廷昀压低了声音:“若薇,你别说话,好好休息。”
然后他对苏清影说:“清影,别闹了。我明天一早回去,我们好好谈。”
“不用了。”苏清影挂断了电话。
她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看着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沈廷昀打了三个电话,她都没有接。
深夜十二点,她收到一条短信:“清影,开门,我回来了。”
苏清影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沈廷昀站在门外,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开了,看起来风尘仆仆。
她打开门。
沈廷昀走进来,想要抱她,却被她躲开了。
“若薇那边……”
“我不想听。”苏清影转身走向楼梯,“我累了,去睡了。”
沈廷昀拉住她的手腕,强迫她转过身:“清影,我们能好好说话吗?不要冷战。”
“那你想说什么?”苏清影看着他,“说你如何心疼林若薇?说你如何放不下对她的责任?沈廷昀,你知道吗,我今天去见了律师。”
沈廷昀的眼神变了:“什么律师?”
“婚姻律师。我想知道,如果我和你分手,我能得到什么。”苏清影笑了,笑出了眼泪,“结果很可笑,我什么都得不到。五年青春,五年付出,最后可能连这套房子的居住权都没有。”
“我从没想过要和你分手!”沈廷昀握紧她的手腕,“清影,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解决所有问题。”
“怎么解决?”苏清影问,“让林若薇突然康复?还是让她突然想通,愿意签字离婚?”
沈廷昀沉默了。
苏清影挣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走到一半时,她回头看他:“沈廷昀,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沈廷昀愣了一下,显然不记得。
“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苏清影轻声说,“五年前的今天,在慈善晚宴上,你请我跳了一支舞。那天晚上你说,你对我一见钟情。”
她顿了顿,眼泪掉下来:“现在想想,可能只是因为那天我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和林若薇的姐姐生前最喜欢的那条很像,对吧?”
沈廷昀的脸色瞬间苍白。
苏清影不需要他的回答了。她转身上楼,关上了卧室门。
那一夜,沈廷昀在书房坐到了天亮。而苏清影在卧室里,把手机里所有他的照片,一张一张删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