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鲜花盛开的季节,等不到爱人的归期。>我攥紧他临行前赠的玉佩,指节发白,
却等来染血的甲胄和“阵亡”的噩耗。>三年孝期,我替他奉养高堂,撑起摇摇欲坠的门庭。
>直到暮春时节,他携一明媚女子策马而归,记忆全失,眼中唯有新人笑。
>他说要纳她为平妻,与我姐妹相称。>我笑着摘下发间白花,当着他的面,
将那玉佩掷于石阶,裂痕如我心。>“将军既已‘战死’,便莫扰未亡人清静。
和离书已备好,祝二位…永结同心。”>次日,我应下首辅大人求娶,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他于迎亲路上拦轿,目眦欲裂:“你竟早与他人有染?”>轿帘未掀,
只传出我漠然之声:“将军慎言。如今你于我,只是陌路。”>后来,他恢复记忆,
跪在谢府门前泣血忏悔。>而我正为夫君整理朝服,闻言,只将窗棂轻轻合拢。
>“首辅夫人,”夫君揽过我,气息温热,“不相干的人,何必费心?
”1棠花落尽君不归这鲜花盛开的季节,等不到爱人的归期。谢家的庭院里,
一树晚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簇拥着,压低了细枝,风一过,便簌簌地落,
有几瓣拂过沈未晞素白的裙裾,她浑然未觉。指尖冰凉,紧紧攥着掌心那块玉佩。青白玉,
雕着简单的云纹,是他陆珩出征前夜,匆匆塞进她手里的,还带着他滚烫的体温。
他说:“晞儿,等我回来。”这一等,就是两年又七个月。起初还有零星的军报,
夹在官文里指回来几句口信,字迹潦草,无非是“安好,勿念”。后来,北境战事吃紧,
音讯便彻底断了。只有铺天盖地的捷报、败报、伤亡名单,雪花般飞往京城,
每一次驿马疾驰过朱雀长街,沈未晞的心都要跟着那蹄声漏跳几拍。今日,
宫中似乎有消息传来。婆母陆老夫人一早就被召进宫去了。府里安静得异样,
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不敢高声。沈未晞站在廊下,看着那棠花出神,
指甲不知不觉嵌进掌心,掐出深红的月牙痕。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砸碎了寂静。
管家福伯几乎是跌进来的,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看见沈未晞,腿一软,
跪下:“少、少夫人……宫里……老夫人回来了……带着、带着……”沈未晞的心猛地一沉,
像是从极高的地方直直坠下,耳边嗡嗡作响。她看见婆母被两个嬷嬷搀扶着进来,
一身诰命服制犹在,人却像是瞬间被抽走了脊梁,老了十岁不止。
老人家手里紧紧抱着一件东西,用玄色的大氅裹着,边缘露出暗沉冰冷的金属光泽,
和……一抹刺目的、已然发黑的褐红。那是陆珩的甲胄。沈未晞眼前黑了一瞬,
扶住身边的廊柱才站稳。那冰冷的、染血的铁腥气,混杂着边疆风沙与血汗的气息,
扑面而来,几乎令她窒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飘忽得不像是自己的:“娘……这是……”陆老夫人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全是破碎的光,
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泪滚下来,砸在怀中冰冷的甲片上。
旁边的内侍官垂下眼,声音平淡无波,
带着宫里特有的那种压抑的清晰:“陆将军率部深入漠北追击残敌,
遭遇雪崩……尸骨……寻回部分遗物。陛下追封勇毅侯,恤典……”后面的话,
沈未晞听不清了。她只看见那甲胄心口位置,一道狰狞的裂口,边缘卷曲,被血污浸透。
那是他惯穿的明光铠的前心护镜。她记得他穿上它时,胸膛挺阔,目光灼亮如星。
“啪嗒”一声轻响。是那块一直攥在她手心的玉佩,脱力滑落,掉在青石地上,滚了两圈,
停在染血的甲胄边。莹润的光,衬着那污浊的暗红,刺得人眼睛生疼。沈未晞没有去捡。
她缓缓地、极慢地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触到那冰冷的、粗糙的甲片边缘,猛地一颤,
像被烫到一般缩回。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空茫茫一片,什么情绪也没剩下。
“珩哥……”她极轻地唤了一声,散在风里,立刻被满院的棠花香吞没。
2血甲惊破未亡梦陆珩的衣冠冢立在陆家祖坟。没有尸骨,只有那副染血的残甲,
和他昔日常用的几件旧物。葬礼过后,沈未晞褪下了新婚时鲜艳的衣裙,换上了素白的衫子,
发间也别了一朵小小的、绒布做的白花。陆老夫人一病不起,缠绵病榻。
陆老爷早年征战留下的旧伤复发,咳得厉害,精神也大不如前。勇毅侯的爵位是追封的,
除了些许抚恤和虚名,带不来实利。陆家本是军功起家,陆珩这一去,顶梁柱轰然倒塌,
门庭肉眼可见地冷落下去,往日车马不断的府门前,渐渐鞍马稀。沈未晞站了出来。
她本是书香门第的嫡女,嫁入将门后也学着打理庶务,此刻挑起这摇摇欲坠的家,
竟显出惊人的韧性。她典当了自己的部分嫁妆,遣散了些许冗余仆役,亲自侍奉汤药,
打理田庄铺面,与各处管事周旋,一笔笔理清旧账,应付着明里暗里窥探、压价的各路人。
深夜,账册上的字迹在灯下模糊。她揉着酸涩的眼,偶尔会恍惚,仿佛下一刻,
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就会推门进来,带着一身风尘与汗气,笑着唤她“晞儿”,
将她冰凉的脚捂在怀里。可只有烛花哔剥一声爆开,映着她苍白消瘦的脸,
和鬓边那朵刺目的白。三年孝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以让一个沉浸在哀痛中的家族慢慢学会习惯失去,让一个柔弱的女子磨出一身坚硬的壳。
陆老夫人的病渐渐有了起色,陆老爷咳嗽少了些,府里的收支终于勉强持平。只是府中上下,
依旧是一片素淡,连庭院里新种的花,沈未晞也只让种玉兰、栀子这些颜色清素的。
暮春又至。棠花依旧开得热闹,沈未晞已能平静地站在树下,看花瓣零落成泥。
她正吩咐丫鬟将新制的夏衣给公婆送去,忽闻前院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夹杂着惊呼、哭喊,
还有急促纷乱的马蹄声,直闯入二门!福伯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上又是泪又是汗,
表情扭曲得怪异,像是狂喜,又像是骇极:“少夫人!少夫人!少爷……少爷回来了!活着!
活着回来了!”3亡夫踏碎年霜沈未晞手中的衣料“唰”地滑落在地。
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猛地沸腾起来,冲得耳膜隆隆作响。她抬脚就往前院奔,
素白的裙裾拂过石阶,几乎绊倒。前院已是人仰马翻。仆役们跪了一地,有的嚎啕,
有的窃窃私语。陆老夫人和陆老爷相互搀扶着,颤巍巍地立在廊下,老泪纵横。
院中站着两人。为首的男人,一身风尘仆仆的玄色劲装,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只是面容比记忆中黑瘦了些,轮廓更显冷硬。正是陆珩。沈未晞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望着那张魂牵梦萦了三年、痛彻心扉了三年的脸,胸腔里那颗死寂了许久的心,
剧烈地、疼痛地搏动起来,撞得她肋骨生疼。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珩的目光扫过激动不已的父母,掠过满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最后,落在了沈未晞身上。
他的眼神里有打量,有疑惑,有几分面对陌生人的客气与疏离,
唯独没有沈未晞期盼了千万次的悸动、狂喜、或痛惜。
他的目光在她素白衣裙和鬓边白花上停留一瞬,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移开,侧身,
露出了身后一直静静站立的人。4红妆娇娘裂心刃那是一个穿着水红骑装的女子,
年纪约莫十七八岁,眉眼明媚鲜妍,像一支带着露水的野蔷薇,生机勃勃。
她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目光清澈又大胆,最后落在沈未晞身上,歪头笑了笑,
笑容坦荡,甚至带着点天真。陆珩伸手,将那女子往身边带了带,动作自然亲昵。
他转向父母,声音沙哑,却清晰:“父亲,母亲,儿不孝,今日方归。这位是云娘,漠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