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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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头一晚我特意把手机闹铃定在六点半,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按灭锁屏,又蜷在被窝里磨磨蹭蹭赖了十分钟,才不情不愿地坐起身,对着天花板长长叹口气,慢吞吞挪下床沿。

刚搬来没多久的屋子总是觉得哪哪都不对,站在洗漱台前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挤牙膏、接水。

匆匆洗漱完毕,换上提前准备好的衬衫西裤,打开门时正好七点四十。

巧得很,我刚站到楼梯口,隔壁南哥家的门就“咔哒”一声开了。

“南哥,早啊!”我率先扬起笑脸打招呼。

他穿着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朝我走近两步:“早”

我冲南哥笑了笑。

可能是我穿的比较周正,他多看了我两眼。

电梯“叮”地抵达楼层,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让他先进去,自己才跟着跨进轿厢。

刚按亮一楼的按钮,他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去面试?”

“嗯”

南哥问我:“怎么过去?”

“坐地铁,”我笑着回答:“昨天查过路线了,这边地铁挺方便的,写字楼离地铁口也近。”

“我送你过去吧,顺路。”他说得轻描淡写,感觉我们之间就应该这样亲近似的。

可我的嘴跟不上大脑的节奏:“不用了南哥,不麻烦你了!我坐地铁就行,挺快的。”

他淡淡应了声“嗯”。

轿厢里便恢复了安静,只剩电梯下行的轻微嗡鸣。

其实我想的是跟那天一样,他再多邀请我一次,我一准就答应坐他的车。

可他偏不按套路出牌,回了个嗯,说实话我有点后悔,方才就该干脆利落说“行”,哪用得着这会儿来遭地铁的罪。

昨天晚高峰的拥挤还历历在目,人潮像潮水似的往车厢里涌,我被夹在中间连转身都难,差点没喘过气。

今儿早高峰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刚挤上地铁,后背就被人牢牢抵住,胳膊肘都没处放,这股子憋屈劲儿一上来,更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出了地铁口往左拐,迎着明媚的阳光走了不到八百米,卡尔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就赫然出现在眼前。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透着精英云集的气场。

我攥了攥手里的包,里面装着毕业证书、荣誉证书和身份证。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进了这座位于市中心写字楼的第二十二层——卡尔公司。

前台接待是两个女生,女生身材比例很好,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只是脸上的粉底有些厚重,眉形修得精致,颜色却深了些,像用眉笔狠狠描过。好在她们身上的职业装很合身,不松不垮,把那份妆容带来的突兀压了下去,显得干练利落。

我走到前台,她们很热情的招呼我:“您好,是来面试的吗?”

她们说话声音有点嗲,一开口就给我整恶心了。

也许我是男生,又或者在学校看惯了那些素颜、大咧的女生,突然的转变有些不适应。

我点了点头,顺着她们指的方向往里走。

往里面走的时候我还在想,她们脸上的粉底会不会影响毛孔呼吸。答案是会,只不过,工作需要她们付出毛孔呼吸的代价,她们也不能选择。

走到走廊拐角的地方,身后跟来三个人,看样子应该和我一样,是来面试的。

我正对着分岔的走廊犹豫往左边走还是右边走的时候,身后的人突然拍了我一下:“你好,请问面试怎么走?”

他大概是把我当成公司的人了,我笑着回应:“我也是来面试的。”

“今天面试的人还挺多。”

“嗯,是挺多的”

我想回去问问前台该往那边走的时候,跟在我身后的其中一个直接右转,随着那两个也跟着右转。

我也不知道往哪走,也只好跟在他们后面。

我们走到一个门牌写着会议室三个字的门口停下。

在最前面的人敲了敲门。

“进来。”

低沉悦耳的男声从门内传来,带着几分熟悉的磁性。

我跟着他们三个面试者推门而入,瞬间被屋内齐刷刷投来的目光包裹。

电视剧里的镜头果然没骗人,此刻无论是我们几个忐忑的求职者,还是端坐的开会人员,脸上都带着几分各怀鬼胎的放松,像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平静。

人就是这样,面对无法预测结果的事,总会不自觉往坏处想。

若是真没通过,定会懊恼“早知道就不来丢人了”;可万一成了,又会庆幸“还好来了,不然多可惜”。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目光无意间扫过会议桌主位,心脏猛地一跳——这哥们竟然坐在那里!

惊讶之余,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悄然爬上心头。没想到他也在卡尔公司,而且看这架势,职位还不低。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原本悬着的心瞬间踏实了不少,对今天的面试也多了几分底气。

南哥的脸色并没有因为我们突然进来而变得难看,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旁边的人。

被他目光触及的男人立刻起身,对我们做了个“请跟我来”的手势,领着我们走出了会议室。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南哥,冲他笑了笑。

他没笑。

我瞥见领我们出来的这个人,胸前的工牌上面写着“总经理助理”。

“你们是来面试的?”总经理助理的声音比他的样貌偏成熟些,带着几分职业性的干练。

“嗯,请问我们在哪儿面试?”同行其中一位先问道。

“跟我来。”他抬脚走在前面,领着我们又回到了刚才右拐的走廊尽头。

人总说第六感灵验,可有时候事情的发生,不过是早已埋下征兆,只是我们没留意罢了。就像此刻,我们跟着他往左走,经过三间办公室后,一块醒目的“面试考场”指示牌赫然立在地上。明明不算隐蔽,刚才却愣是没人发现。

如果刚刚我们直接走左侧,大概心里就会觉得第六感真准。

走到面试室门口,助理停下脚步转过身,我们几个下意识围了上去。

助理人还挺好,特意叮嘱我们:“面试时尽量用普通话,重点说说自己的核心优势,语言简洁明了。祝你们顺利,期待我们能成为同事。”

他说完轻点了下头示意,便转身离开了。

我们这批面试的居然有十多个人,收到通知时完全没料到竞争会这么激烈。

人一多,无形的压力就上来了,身旁几个求职者都在小声嘀咕,看得出来心里都没底,大概都在暗忖“这次没戏了”。

但我反倒比进卡尔公司之前镇定了不少——毕竟,南哥也在这里。

面试室是个套间,我们四个进去的时候,外间坐着三个人,内门是关着的,隐约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想来面试已经开始了。

等着等着,外间的人渐渐少了,最后只剩下我一个。

终于,内门“咔哒”一声推开,刚才进去的人垂着头走出来,脸色沉沉的,一看就知道结果不太好。我们擦肩而过时,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失落。

失落这种情绪是会传染的,我还没进去就有种不好的感觉。

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说不紧张是假的,虽然心里隐约觉得有南哥在,或许能多几分胜算,但毕竟跟南哥也只是邻居,还没熟到可以帮忙说话的份上。

我努力咧开嘴,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尽可能展现出尊重和诚意。

三位面试官和电视剧里那种咄咄逼人的形象完全不同,他们姿态松弛,既没有刻意堆笑,也没有摆架子,只是我们这些求职者太过紧张,才显得他们气场严肃,其实他们的神情都很平和。

我刚开口做自我介绍,突然“吱呀”一声,内门又被推开了。

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感官会变得异常敏锐,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我一激灵,下意识扭头看了过去。

进来的是南哥。

他一推开门,原本坐姿松弛的三位面试官瞬间齐刷刷起身,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漾开客气的笑意。

“顾总。”面试官李亮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恭敬。

顾总?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他还是个总。

要是早知道,昨晚一定好好巴结巴结。

不得不说,人戴上光环就是会很耀眼,就比如此时的他,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晕,连呼吸都透着清润的雅致,明明就站在眼前,却让人觉得触不可及,偏又忍不住沉沦在这份清冷又蛊惑的气场里,移不开眼。

他对着面试官问道:“面试结束了吗?人员资料给我一份。”

“顾总,还剩最后一位。”女面试官李秀京侧身看向我,声音比刚才对我说话时柔和了些许。

南哥的目光顺势落在我身上,黑沉沉的眼眸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转头对几位面试官说:“可以了,让他明天直接来报到。”

一句话,干脆利落,带着骨子里的霸气,直接敲定了我的去留。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即涌上难以言喻的狂喜。开心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再看那三位面试官,脸上都掠过一丝微妙的变化,有惊讶,有了然,却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南哥说完,目光在我脸上落了两秒,没多停留,转身离开了。

南哥走后,我走到面试官的桌前,低头收拢证书,把它们仔细塞进背包侧袋。

李亮问:“你跟顾总认识?”

说实话,我打心底里瞧不上那些靠着后台走捷径的人,总觉得那样的人算不上什么光明磊落。

可真当这份“特殊待遇”砸到自己头上时,心里还是有种难以言喻的爽感。

我抬头看向李亮:“不认识。”

“咔哒”一声,李秀京已经拉开了门把,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可就是有种鄙视的感觉。

李亮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有些讽刺:“那你可真够幸运的。顾总接手公司这五年,你是第一个走流程走一半,就这么直接通过终面的。”

我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说幸运?确实是。说凭实力?可若没有南哥那几句话,我还真不一定会被录取。索性便闭了嘴,没再搭话。

走出面试室,我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目光围着四周扫来扫去。心里揣着点莫名的期待,想着要是能碰到南哥,一定要好好跟他道句谢。

可直到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也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出了卡尔公司的大楼,我站在路边的树荫底下掏出手机,先给姥姥姥爷打了个电话,我咧着嘴跟他们显摆,说我面试成功了,还特意提了一嘴,之后会接着准备考研或者考编,两边都不耽误。

本想着怕她们担心我不继续考,可还是让姥姥又红了眼圈,我听出她在那头哭,还一个劲儿念叨:“家里又不是供不起你读书,干嘛非要边上班边学啊,多累得慌。”我赶紧安慰她,说考研跟当年考大学不一样,现在好多人都是边打工边备考,既能攒点经验,也能给自己挣点生活费,让他们千万别操心。

挂了电话,我揣着满心的踏实找了家小饭馆,点了碗热乎乎的面当午饭。下午也没闲着,又逛了逛写字楼附近的大型超市,买了一些日用品。

不知不觉就逛到了下午五点多。

临走的时候想着应该要请南哥吃顿饭,又折回超市,挑了几样自我感觉南哥会喜欢吃的菜。

付完钱,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走出超市,塑料袋把手勒得有点发疼,却抵不住心里的热乎劲儿。

坐上地铁,我赶紧掏出手机翻做菜视频,指尖飞快划过那些“新手友好”“下饭硬菜”的标题。

南哥今天在公司霸气的把我留下,总得做几道菜,等他下班回来尝尝,也算是报答他的仗义相助。

其实我压根不会做饭。可我刚来这片区,哪儿知道哪家馆子合他胃口?选得合心意倒还好,要是不合他口味,不仅尴尬,搞不好最后还是他抢着买单。那我这“报答”可就成了笑话。

我对着手机里的菜谱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专挑那些标着“零失败”“新手必学”的菜,心里一边打鼓一边盘算:盐放多少?火候怎么控?可千万别搞砸了。很快就到了小区。

想着一会儿要是在电梯里碰到,就直接像他上次邀请我那样也邀请他来吃饭,越想越觉得这法子靠谱,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

可运气好像不行,电梯里并没有遇到南哥,倒是遇到了上次的那位阿姨。

我其实压根认不出她,上次撞见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堆东西,视线全被挡死了。

阿姨先热络地搭话:“回来了呀,你是小南的弟弟吧?”

听到阿姨声音我才想起来。

我点点头,小声应了句“嗯”。

“是亲弟弟还是表亲啊?”她紧跟着追问,眼神里满是好奇。

“表亲。”

这位阿姨是真的热情,半点不见外。她摆摆手,笑得更亲切了:“不是亲的也没事,那我问你一样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点懵。这是要问啥?我现在再撇清关系,还来得及吗?

下一秒,阿姨的话直接砸过来:“小南有对象吗?”

我跟被人迎面拍了一巴掌似的,脑子嗡的一下就空了。

“阿姨,这个事儿……您还是直接问南哥吧,我真不清楚。”我磕磕巴巴地回。

这时候电梯叮的一声,到了阿姨那层。她却没急着下去,反而往前凑了凑,热情地邀我:“要不要去阿姨家坐坐?喝杯茶再走?”

我委婉的拒绝了阿姨的好意,主要我怕我喝一顿茶,最后没帮阿姨解决她想问的问题就很尴尬。毕竟我跟她一样,也只是南哥的邻居。

电梯上行到18楼,走出电梯,我没直接回家,而是站在南哥门口听了听他家的动静,里面很安静,想来是还没有回来。

回到隔壁,**脆没关房门,就那么开着。

等南哥下班回来,我一准儿能听见他开门的动静,到时候立马喊他过来,让他尝尝我的“手艺”。

手里拎着的食材还带着超市的凉气,心里却暖烘烘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摆好了,手机架在台面上循环播放着菜谱,连葱姜蒜都切得整整齐齐(虽然粗细不一)。我哼着不成调的歌在客厅和厨房之间来回转,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就盼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心情好得能飘起来。

左等右等熬到九点,隔壁那扇门依旧静得像没呼吸。我摸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别说微信,我连南哥的电话都没有。

真是离谱,蹭了人家的饭,欠了人情,最后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又耗了一个多小时,隔壁还是没有什么动静,想来他是临时有事不回来了。我从沙发上撑起来,带上房门,目光落在餐桌那几道菜上。

愣了三秒,坐下,把盘子全拉到自己跟前,没盛饭,就着那算不上美味的味道,稀里糊涂全炫进了肚子。

说实话,盐放多了,青菜炒老了,也就鸡蛋还算能吃。

坐着的时候没感觉,一站起来,胃里的食物猛地往下沉,撑得我直咧嘴。身子发沉似的挪回沙发,困意突然涌上来,像被什么东西裹住,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再次睁眼,晨光已经透过窗户钻了进来。

摸出手机一看,比闹钟还早十分钟。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南哥昨晚回来了吗?

我扒着沙发靠背跪起来,脸贴在墙上,屏住呼吸听隔壁的动静。

直到手机闹钟突然炸响,我吓得一哆嗦,才从墙上挪开脸,揉着发麻的脸颊去洗漱。

隔壁挺安静,想来南哥昨晚是真没回来。

昨天面试留用的一共三个人,另外两个都是研究生学历,就我是个本科。不用多想,我这学历,再加上昨天南哥直接留用,不出半天,“顾总的人”这个头衔指定得扣在我头上。

他们俩都已经分到了明确岗位,唯独我还悬着。

我拉了拉总经理助理张凯的袖子:“张助理,我具体分到哪个岗位啊?”

张凯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和:“你暂时还没安排,得等顾总回来定。一会儿你去行政部找李秀京,她是行政主管,也是昨天的面试官,这两天先跟着她熟悉公司情况。”

我脑子一热,脱口就问:“南哥他出差了?”

话一出口,张凯脸上的表情顿了顿,抬眼仔细打量了我几秒,那眼神带着点探究,又有点说不清的意味:“嗯,顾总出差了。”

当时我压根没多想,只顺着话头问了句实话。可被他那么一看,我后知后觉地慌了神。

初来乍到,估计谁也不信我跟南哥只是邻居,我这声“南哥”喊得太顺口,再加上他那探究的眼神,指定让人多想。

完了,还没等别人传,我自己先到埋下个雷,指不定还会给南哥惹来“任人唯亲”的闲话,给他添不必要的麻烦。

我攥了攥手心,心里直犯嘀咕,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