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盆落地的巨响在雨声中格外刺耳。绿衣丫鬟惊惶跪倒,水渍在青砖上洇开深色痕迹。苏小暖僵在梳妆台前,指甲掐着螺钿盒锋利的边缘,耳膜被院外铁甲碰撞声震得发麻。
“奉靖王殿下令!搜查毒物来源!”侍卫的吼声穿透雨幕,靴底踏碎积水的声音由远及近。
心脏在肋骨下狂跳,几乎要撞碎这具陌生的身体。苏小暖强迫自己看向铜镜。镜中人脸色惨白,唯有唇上胭脂红得刺眼,像刚饮过血。她深吸一口气,属于苏婉儿的肌肉记忆接管了颤抖的指尖——下颌微抬,眼尾上挑,那点残存的惊惶被强行压进眼底,淬炼成一层冰冷的傲慢。
“慌什么?”她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和不耐,“本**的闺房,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闯的?”
门被粗暴推开,挟裹着湿冷的雨气。为首的黑甲侍卫按着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满地狼藉的珍珠和倾倒的铜盆,最后钉在她脸上:“苏**,得罪。昨夜宴上毒酒一事,靖王殿下有令,阖府上下皆需搜查。”
“毒酒?”苏小暖嗤笑一声,蔻丹染红的指尖漫不经心卷着一缕鬓发,“一只畜生打翻了杯子,也值得靖王殿下如此兴师动众?莫不是……”她刻意拖长了调子,眼波流转间尽是讥诮,“殿下昨夜受了惊,今日看谁都像下毒的?”
侍卫脸色一沉,手背上青筋暴起。苏小暖清晰地看到他拇指摩挲刀柄的动作,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上来。她赌对了。原著里苏婉儿就是这般,越是心虚,越要张牙舞爪地挑衅。这层恶毒的皮,是她此刻唯一的盾牌。
“搜!”侍卫从牙缝里挤出命令,身后两名甲士立刻上前,动作粗鲁地翻检起散落的妆奁和箱柜。珠钗环佩被随意拨弄,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苏小暖端坐不动,指甲却更深地陷进掌心。她必须维持这副骄纵的表象,哪怕胃里正翻江倒海。就在侍卫的手即将碰到床榻内侧一个暗格时,脑中蓝光一闪。
【警告:检测到关键证物“鹤顶红残粉”即将暴露!】
【新手任务倒计时:71小时59分】
冷汗瞬间浸透里衣。她猛地起身,带倒了绣墩:“够了!”声音因拔高而显得尖利,“本**的床榻也是你们这些粗人能碰的?滚出去!要搜,让萧景琰自己来!”
侍卫动作一顿,眼中怒意更盛,却终究忌惮相府威势,狠狠剜了她一眼,挥手带人退了出去。房门合拢的瞬间,苏小暖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凉的地砖上,大口喘着气。绿衣丫鬟抖着手去扶她,被她一把挥开。
“出去……都出去!”她厉声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屋内重归死寂,只剩窗外滂沱的雨声。苏小暖背靠着冰冷的床柱,蜷缩起来。蓝色面板固执地悬浮在视野里,“雷击一次”四个猩红小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神经抽搐。
三天。让萧景琰微笑?那个刚刚派兵来搜她房间、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的男人?
她想起原著里对萧景琰的描写——冷面战神,心如铁石。登基前唯一一次展颜,是在战场上坑杀三万敌军后。让他笑?不如指望铁树开花。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脚踝、膝盖,即将没顶。她盯着窗棂外灰暗的天幕,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撕裂云层,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仿佛就在屋顶炸开!院中一棵百年古树应声而断,焦黑的枝干冒着青烟。
苏小暖浑身一颤,瞳孔骤缩。那不是巧合!是系统的警告!**裸的死亡威胁!
不能坐以待毙。她猛地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维持人设是保命符,但只靠人设,她连萧景琰的身都近不了,更遑论让他笑。必须……必须找到一个缝隙,一个在“恶毒女配”这张面具下,能让她伸出触角的缝隙。
赔罪。
这两个字像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微弱,却带来一丝光亮。原著里,苏婉儿下毒未遂后,被苏相严令闭门思过,并未有任何赔罪举动,这反而加深了萧景琰的疑心。如果她反其道而行呢?以退为进,打着“赔罪”的幌子接近他?
风险巨大。萧景琰不是傻子,她的任何反常举动都可能引来更深的猜忌。但这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
她挣扎着爬起来,走到妆台前。镜中的脸依旧艳丽,却褪去了几分戾气,只剩下孤注一掷的苍白。她拿起螺黛,一点点描摹眉形,动作缓慢而坚定。三天。她只有三天。在这具身体被凌迟之前,她得先让那个铁石心肠的男人,对她扯动一下嘴角。
窗外的雨势渐小,檐角滴落的水珠敲打着石阶,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声,像催命的鼓点。苏小暖对着镜子,缓缓弯起唇角,镜中人露出一个混合着恐惧、算计和孤勇的、极其古怪的表情。
“萧景琰,”她对着虚空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准备好收下我的‘赔罪礼’了吗?”
她转身,拉开房门。雨后潮湿的空气涌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廊下,那个绿衣丫鬟正不安地绞着手指。苏小暖看着她,属于苏婉儿的骄横重新覆上眉眼。
“备车,”她命令道,声音恢复了惯有的颐指气使,“去库房,挑最好的老山参和血燕。本**要亲自去靖王府——赔、礼、道、歉。”
丫鬟惊愕地张大嘴,像看一个陌生人。苏小暖却已昂起头,挺直脊背,踩着满地积水,朝着前院走去。每一步落下,水花溅湿了华丽的裙裾。她脸上挂着最符合苏婉儿身份的、傲慢又带着一丝恶意的笑容,心里却在疯狂计算着见到萧景琰后,该如何在不崩人设的前提下,完成那个近乎荒谬的任务。
赔罪是假,求生是真。而第一步,就是让那个男人,至少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