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写进备忘录那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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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订婚传闻从茶水间开始

林栀把咖啡杯放到工位边缘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轻轻“咔”了一声。

那声响不大,像是在提醒我别走神。

可我还是走神了。

屏幕里是今晚提案的最后一版排版,客户那边要的是“更克制的高级感”,这句话我已经看了三十遍,还是不明白他们到底想让哪一行字变得更像“高级”。

我把鼠标移到标题上,手指却停着不动。

手机震了一下。

群消息跳出来,项目组临时通知:晚上七点,客户方带着“合作伙伴”来公司,先过一遍提案,再一起吃饭。

我盯着那四个字,合作伙伴。

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画面却不是客户的脸,而是一只手。

周遇白的手。

他每次翻文件的时候,食指会压住纸角,像怕风把哪一页吹走。那只手很干净,指甲修得短,腕骨线条清晰,衬衫袖口永远熨得平。

我知道这种细节很无聊。

可我就是会记。

“你怎么还没改完?”旁边的同事把椅子推过来,低声吐槽,“他们要高级感就去买奢侈品啊,折磨我们干嘛。”

我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

同事又凑近一点,像要分享一个比客户更离谱的八卦。

“听说今晚不止客户来。”她压着声音,“周总那边,有人来找他。”

我手指一僵,鼠标指针在标题上晃了一下。

“谁?”

“你别吓到。”她吸了口气,“据说是……未婚妻。”

那三个字像冰水,顺着耳道灌进去。

我喉咙发紧,舌尖发麻,连呼吸都卡了一拍。

“你别不信啊。”她还在说,“茶水间那边都传开了,说是家里安排的,今晚要顺便见客户,介绍身份。”

我把咖啡杯往里推,杯壁碰到键盘边缘,又“咔”了一声。

这次像是嘲笑。

“周总那种人,不可能没有对象吧。”同事耸肩,“平时对谁都客气,可又很有分寸,像是……已经把所有边界画好了。”

我听着她的形容,心里却冒出另一个画面。

上周加班到凌晨,我困得眼睛发涩,站起来去接水,转身差点撞到人。

周遇白拎着一件外套,停在我身后半步。

“披上。”他把外套递过来,声音压得低,“空调太冷。”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像被照了一束很窄的光。

暖,却不烫。

我当时没敢接,怕一接就露馅。

可他没催,只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还顺手把我那杯凉到发白的咖啡倒掉,换成热水。

“别硬撑。”他说完就走了。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分寸”这东西,也可以是另一种残忍。

我盯着屏幕,眼睛却像蒙了层雾。

同事拍拍我肩膀,“你脸怎么这么白?你不会也听说过吧?别多想啊,反正跟我们没关系。”

跟我们没关系。

我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一遍,像在给自己下咒。

可咒语没用。

因为我知道,我的关系从来没资格被摆到台面上。

我只是项目里的执行。

只是那个每次被他叫到办公室,都要把手心的汗擦在裤缝上的人。

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提案。

标题,配色,字体间距。

我把每一个像素都当成救命稻草,死死攥着。

直到桌面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私聊。

周遇白发来一句:“改到哪了?我十分钟后看一眼。”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冷。

明明只是工作流程,我却像做了亏心事,心跳得厉害。

我回了个“快好了”。

发送出去的瞬间,胸口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我突然很想问一句:你今晚真的要带未婚妻来吗?

可我连“你吃饭了吗”都不敢问。

更别说这种会把自己撕开给人看的话。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逼自己继续改。

十分钟后,周遇白真的来了。

周遇白把文件夹放到我桌角,弯腰看屏幕,领口的气息扫过来,像洗过的棉布,干净得让人心慌。

“这里。”他指了下副标题,“可以更短一点。”

我“嗯”了一声,嗓子发紧,声音像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他侧头看我一眼,目光停了半秒。

“不舒服?”

我把手指扣进掌心,指甲压得生疼。

“没有。”

他没再追问,只把视线收回去,继续看页面。

可那种被他看穿一瞬的感觉,让我背脊发麻。

“你今天很安静。”他忽然说。

我手一抖,差点把鼠标摔了。

“忙。”我把这个字吐出来,像把心脏藏进抽屉里。

周遇白没笑,也没逼。

他只是把文件夹合上,轻轻敲了敲桌面。

“晚上吃饭,别喝酒。”他说,“客户爱劝,能躲就躲。”

那句关照像一根细线,明明不重,却勒得我喘不过气。

我想起“未婚妻”三个字,喉咙更紧。

“周总。”我终于抬头。

他应了一声,等着我说下去。

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提案我会跟好。”

周遇白看着我,眼神很稳。

“我知道。”他说,“我从来没担心过你。”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我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酸得发胀。

我下意识低头,怕自己眼眶热。

他停了两秒,像想说别的。

最后只留下一句:“有事就来找我。”

人走后,空气里还残着他的气息。

我却觉得更冷了。

晚上七点,会议室灯光亮得像手术台。

客户方的人提前到了,笑得体面,话里全是试探。

我坐在长桌一侧,手心一直潮,纸张都被我捏出一点褶。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

周遇白进来,西装扣得很规矩。

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女人踩着细高跟,裙摆利落,头发挽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那种“我来这里不是求人”的自信。

她走到周遇白旁边,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搭了一下他的手臂。

那动作太熟练,像练过无数次。

我指尖瞬间发麻,胸口像被重重按住。

客户笑着起身,“周总,这位是?”

周遇白没急着回答。

女人先开口,声音清脆:“许知微。周家这边的合作顾问。”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带着笑:“也算……家里人。”

那三个字像针,扎进我耳朵里。

我下意识吸气,却吸不满,像被堵住了气管。

周遇白看向我这边,目光扫过我的脸。

我硬撑着没移开视线,可眼睛酸得发疼。

他开口:“开始吧。”

会议开始后,我像一台机器。

翻页,讲解,回答。

每一句话都说得很稳,只有我自己知道,背后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许知微坐在他旁边,不时低头跟他说两句。

那种亲密不是腻歪,是一种“我们是同一阵营”的笃定。

我每听到一次,心就往下沉一点。

会议结束后,客户满意地点头,说去餐厅边吃边聊。

人群散开的时候,周遇白走到我身边。

他挡住别人视线,声音压得很低:“你今晚状态很好。”

我听见这句夸奖,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我发现,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小心。

像怕我跑。

我扯出一个笑,“应该的。”

周遇白想再说什么,许知微已经走过来,笑着看我。

“林栀对吧?”她伸出手,“久仰。周遇白一直夸你。”

我握住她的手,掌心发凉。

“谢谢。”

许知微看了他一眼,语气轻松得像聊家常:“今晚别太晚,明天你还要去见周爷爷。”

周遇白没反驳。

他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像一把锤子,敲碎我最后一点自欺。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指发抖,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我强迫自己站稳,强迫自己笑。

“那我先去叫车。”我说。

没人拦我。

我走出会议室,走廊的空调风扑过来,我却觉得脸在烧。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才敢大口喘气。

胸口像被揉皱的纸团,疼得发紧。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封邮件跳出来,是我上周面试的那家公司发来的正式Offer。

薪资更高,城市更远。

邮件末尾写着:请在今晚十二点前确认是否接受。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接受”上方。

外面的电梯镜面映出我的脸,眼睛红得厉害。

我把手机攥紧,指节发白。

原来选择来的方式这么讽刺。

就在我以为自己还能再撑一撑的时候。

电梯“叮”一声到了。

门开,我走出去,夜风灌进来。

我站在公司楼下,抬头看那一排亮着的窗。

其中有一扇,是他的办公室。

那盏灯亮着,像永远不会为我熄灭。

可我知道,那盏灯也不会只为我亮。

我低头,点开邮件。

指尖落下去之前,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周遇白。

我盯着那三个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一遍遍响,像催命。

我没有接。

我把手机按静音,屏幕暗下去,像把自己按进黑里。

然后我抬起手,点了“接受”。

确认弹窗跳出来。

我停了两秒,指尖冰得像不存在。

我按下确认。

风更冷了。

我却像终于能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