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愣住了,看着自家夫人平静得过分的侧脸,心底忽然涌上一股陌生的寒意。
夫人,好像彻底变了个人。
从前那个会为侯爷一句话欢喜半日、一个眼神伤心落泪的夫人,不见了。
“夫人,马车在那边……”春晓小声道。
沈轻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辆侯府规制、华丽却沉闷的马车。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是很喜欢骑马的,纵马驰骋,衣袂飞扬,才是她沈轻窈的本色。
可嫁给萧靖西后,他说:“堂堂侯府夫人,整日抛头露面、骑马招摇,成何体统?你该学学青梧,端庄娴静,乘轿坐车,方是世家女子风范。”
于是,她便收起了心爱的马鞭,穿起了束手束脚的繁复衣裙,学起了那些她永远也学不像的闺阁礼仪,将自己锁进了这四方马车里。
如今……
“我不坐马车。”沈轻窈开口,转身走向马厩,“今日,我骑马回去。”
春晓惊讶地睁大眼睛。
沈轻窈走到马厩最里面,那里拴着一匹通体枣红、神骏非凡的骏马——追风。
这是她父兄当年送她的及笄礼,陪着她从边关来到京城,却因萧靖西不喜,已被冷落许久。
她伸手抚摸追风温热的脖颈,马儿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低低的嘶鸣。
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动作依旧利落干脆。
“驾!”
枣红马如离弦之箭,冲出宫门。
寒风扑面,吹起她未绾的长发和素色的衣袂,猎猎作响。
久违的自由和畅快,让她苍白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属于沈轻窈的鲜活神采。
五年前,她还是镇北大将军沈靖的独女,肆意张扬,名动边关。
一场皇家赐婚,她嫁给了父亲宿敌的儿子,萧靖西!
虽然萧家与沈家素来不睦,可没人知道,她是欢喜的,因为,她心仪萧靖西许久。
可大婚当日,萧靖西却将她所有的期待和尊严,碾得粉碎。
他用一顶黑棺代替花轿来迎亲,让她与一只绑着红绸的公鸡拜堂,新婚夜,更是让她独守空房,自己却去了书房,醉酒至天明。
一夜之间,她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她知道萧靖西厌恶她。
一是因为沈、萧两家的宿怨;二是因为他打心底瞧不起她这样粗鲁蛮横、舞刀弄枪的将门之女;三则是因为,他早有心上人,户部尚书之女顾青梧,那位真正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京城第一才女。
若非皇命难违,他早已娶顾青梧为妻。
此后五年,她的日子举步维艰。
萧靖西变着法子冷落她、羞辱她,同时将所有的温柔耐心都给了顾青梧。
他会在她生辰那天,陪着顾青梧去城外赏梅,留她一人在府中对着冷掉的饭菜。
他会当众斥责她举止不端,丢了侯府脸面,转头却对顾青梧的端庄得体赞不绝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