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顾老夫人下葬时,萧靖西忽然开口,提出要将自己的名字,以孙婿的名义,刻在顾老夫人的墓碑上。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宾客们面面相觑,目光隐晦地在沈轻窈身上打转。
谁都知道,当年沈轻窈父母战死沙场,下葬时,她想将萧靖西的名字以女婿身份刻上墓碑,却被他当众一掌拍碎石碑,厉声斥责:“沈轻窈!别做这种让我恶心的事!”
如今,他却主动要将自己的名字,刻在顾青梧祖母的墓碑上。
何其讽刺。
顾青梧似也吓了一跳,连忙柔声劝阻:“小侯爷,这……这不合规矩。姐姐还在呢,您这样……姐姐会生气的。”
萧靖西却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青梧,若非当年圣命难违,我本该是你的夫婿,是你祖母名正言顺的孙女婿。老夫人临终前,最大的遗憾便是未能亲眼看到你我成婚。今日,就让我尽一尽这份心吧。”
说完,他抬眼,冷冷地扫向一直沉默站在人群外的沈轻窈,语气带着惯有的讥诮和警告:“你就算有意见,也无用。”
沈轻窈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
“我为什么要有意见?”她声音清晰,不高不低,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你的名讳,你想刻在哪里,都是你的自由。以后你和顾小姐如何,我都不会管,也懒得管。”
萧靖西神色一僵,完全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他预想中的愤怒、难堪、哭闹,一样都没有。
她平静得……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明明应该庆幸她终于懂事了,不再胡搅蛮缠,可不知为何,看着她这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他心头却莫名涌上一股烦躁和不舒服。
“你最好……真是这么想的。”他盯着她,语气不善。
沈轻窈没再理会,移开了目光。
萧靖西最终还是让人将他的名字,工工整整地刻在了顾老夫人的墓碑上。
葬礼结束时,天色阴沉,下起了瓢泼大雨。
沈轻窈的马车不知何故,车轴断裂,无法行驶。
萧靖西撑着一把青竹油纸伞,小心地将顾青梧护送上侯府的马车。
顾青梧掀起车帘,柔声道:“小侯爷,雨势这么大,姐姐的马车坏了,不如让她与我们同乘吧?”
萧靖西看也未看站在雨中的沈轻窈,语气冷淡:“不必管她。她自幼习武,身强体健,没那么娇弱。淋点雨,死不了。”
说完,他转身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回府。”
马车辘辘驶远,溅起一地泥水,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沈轻窈站在滂沱大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湿透了她的衣衫,顺着发梢脸颊不断流下。
她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踏着泥泞,朝着武安侯府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