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古镇挖出跪拜尸,守塔人发现它们全盯着我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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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水一夜没合眼。

白小荷那句话像根冰锥子,直直扎进他脑子里,拔不出来,还往外渗着寒气。

四百年。

她等了四百年。

陈三水侧躺着,背对着白小荷,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太均匀了,均匀得不像活人。正常人睡觉,呼吸总有深浅变化,可白小荷的呼吸像用尺子量过,每次吸气三秒,呼气三秒,不多不少。

窗外的月光惨白惨白的,透过破窗纸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光斑。陈三水盯着那些光斑,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了十年前刚来柳河镇的时候。

那也是个夏天,他饿得前胸贴后背,蹲在镇口的石牌坊底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李富贵当时还不是镇长,是镇上的保长,叼着旱烟杆子从他面前过,瞥了他一眼。

“外乡人?”

陈三水点头。

“会干啥?”

“啥都会点,力气活。”

李富贵上下打量他:“守塔的活,干不干?每月三块大洋,管住。”

陈三水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有饭吃,有地方睡,还给钱,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后来他才知道,这活没人愿意干。

塔太邪了。

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邪,是阴恻恻的邪。白天看着还好,就是座破塔,木头朽了,墙皮掉了,鸟在上面做窝。可一到晚上,那塔就像活了似的。

陈三水头一回夜里去点灯,提着煤油灯爬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回头一看,啥也没有,只有自己的影子在墙上晃。

点完灯下楼,他听见塔里有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老鼠跑,是……女人的哭声。细细的,幽幽的,从塔的深处飘出来,像根丝线,往耳朵里钻。

陈三水当时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跑出塔,一晚上没敢合眼。

第二天他去问李富贵,李富贵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半晌才说:“听见就听见了,别往外说。塔里以前死过人,有个女人。”

“咋死的?”

“淹死的。”李富贵眼神躲闪,“跳河死的,穿着红嫁衣跳的。后来有人看见她的魂儿在塔里晃悠,所以没人敢去。”

陈三水想不干了,可兜里一个子儿没有,出去就得饿死。他咬咬牙,硬着头皮干了下来。

这一干就是十年。

十年里,他习惯了塔里的哭声,习惯了夜里点灯时背后发毛的感觉,甚至习惯了那些若有若无的影子——他告诉自己,都是自己吓自己。

直到白小荷出现。

陈三水翻了个身,面朝白小荷。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白得像上好的宣纸,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睡着的样子真好看,像个瓷娃娃。

可陈三水知道,这瓷娃娃里头,装的不是寻常东西。

他悄悄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指尖离皮肤还有一寸时,停住了。

他不敢。

天快亮时,陈三水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他又回到河边,站在那三百多具跪拜的骸骨中间。那些骨头突然齐刷刷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眶对着他。

然后他听见白小荷的声音,从每一具骸骨的嘴里发出来:

“带我去第七层……”

陈三水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身边已经空了,白小荷不在床上。灶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米粥的香味。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三水哥,醒了?”白小荷端着一碗粥进来,脸上带着笑,“快趁热吃。”

陈三水接过碗,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撒了点咸菜末。他喝了一口,温度正好。

“你啥时候起的?”

“天没亮就起了。”白小荷坐在床边,看着他喝粥,“今天镇上该热闹了吧?挖出那么多死人骨头。”

陈三水手一顿:“嗯,张道士要做法事。”

“做法事有用吗?”白小荷轻笑,那笑声里有点别的东西,“那些人都死了几百年了,魂儿早散了。”

“你怎么知道是几百年?”

白小荷不答,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那手指碰到他脖子,冰凉冰凉的。

“三水哥,今晚……”

“今晚不行。”陈三水打断她,“李富贵说了,让我搬去镇上住,塔不能去了。”

白小荷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你怕了?”她问。

陈三水放下碗:“我不是怕,我是……小荷,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要塔里的什么东西?那东西拿了,会出什么事?”

白小荷看着他,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井。

“拿了,我就能活了。”她轻声说,“真正地活。”

“你现在不是活的吗?”

白小荷摇摇头,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陈三水的手掌下,是柔软的隆起,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觉到肌肤的凉意。可再往下按,他愣住了。

没有心跳。

一下都没有。

“我死了四百年了,三水哥。”白小荷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现在是靠着一点执念撑着,才能走动,能说话,能给你做饭洗衣。可这点执念快散了,再不拿回那东西,我就真没了。”

陈三水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来。

“你……你是鬼?”

“算是吧。”白小荷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惨,“可我没害过人,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我就想……就想再活一回,哪怕就几年,几个月。”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陈三水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十年了,他一个人守塔,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夜里听见塔里的哭声,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白小荷来了,这小屋里才有了点热气,才有了热粥,才有了人等他回家。

就算她不是人,又怎么样呢?

“那东西,”陈三水哑着嗓子问,“是啥?”

“是我的心。”白小荷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四百年前,我穿着红嫁衣跳河前,把心挖出来,藏在塔的第七层。有了心,我就能活过来,就能……就能给你生个孩子。”

陈三水脑子嗡的一声。

孩子。

他从来没敢想过。一个守塔的穷光棍,谁家姑娘愿意跟他?更别说生孩子了。

“你为啥跳河?”他问。

白小荷的眼神飘远了,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因为一个男人。”她轻声说,“我爹把我许给他,我不愿意,就跳了河。跳之前我发了誓,就算做鬼,也要拿回自己的心,重新活一回。”

陈三水沉默了。

灶房里的粥锅咕嘟咕嘟响,水汽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米香。窗外传来鸟叫声,天已经大亮了。

“今晚,”陈三水终于开口,“我带你上去。”

白小荷眼睛一亮,扑过来抱住他。那身子冰凉,可陈三水觉得心里头热乎乎的。

“谢谢你,三水哥。”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等拿了心,我就好好跟你过日子,给你做饭,给你缝衣服,给你……”

她没说完,但陈三水懂。

两人正抱着,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砰砰砰,很急。

“三水!陈三水!开门!”

是李富贵的声音。

陈三水赶紧推开白小荷,压低声音:“你去里屋躲躲,别出来。”

白小荷点点头,闪身进了里屋,关上门。

陈三水整理了一下衣服,去开门。

门外站着李富贵,还有张道士,后面跟着几个镇上的汉子,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镇长,张道长,这么早……”

“早个屁!”李富贵一把推开他,闯进屋里,眼睛四处扫,“你媳妇呢?”

陈三水心里一紧:“她……她回娘家了。”

“回娘家?”李富贵盯着他,“三水,你可别骗我。昨天挖出那些骨头,今天一早,镇上就出事了!”

“出啥事了?”

张道士拄着拐杖走进来,那双老眼像鹰一样锐利,在屋里扫来扫去。

“王老五死了。”张道士说,“昨晚上死的,死在自家床上,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吓死的。他老婆说,半夜听见他喊‘别过来,别过来’,起来一看,人已经没气了。”

陈三水后背发凉:“这、这跟我有啥关系?”

“王老五是第一个挖出骨头的人。”李富贵压低声音,“张道士说了,那是冲了煞,被脏东西盯上了。咱们镇上,就你跟那塔最近,你媳妇又来历不明……”

“我媳妇不是脏东西!”陈三水急了。

“那你让她出来,让张道士看看。”李富贵说,“要是没问题,咱们就放心了。”

陈三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白小荷走出来,已经换了一身素净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怯怯的笑。

“镇长,张道长。”她微微躬身,“我是小荷,三水的媳妇。”

屋里一下子静了。

几个汉子的眼睛都直了。也难怪,白小荷长得太好看了,那种好看不是镇上姑娘的朴实,而是……而是像画里走出来的,带着股说不出的韵味。

张道士盯着她,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姑娘是哪里人?”他问。

“下游白家村的。”白小荷轻声说,“家里遭了灾,就剩我一个了,逃难到这儿,幸亏三水哥收留。”

“白家村?”李富贵皱眉,“没听说过啊。”

“小村子,不起眼。”白小荷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张道士忽然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对着白小荷一照。

铜镜里,映出白小荷的脸,清晰得很。

陈三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张道士看了看铜镜,又看了看白小荷,眉头皱得更紧了。

“奇怪……”他喃喃道。

“怎么了道长?”李富贵忙问。

“镜子里有影,不是鬼。”张道士说,“可这姑娘身上……有股子阴气,很重的阴气。”

白小荷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道长,我从小身子就弱,大夫说是阴寒体质,所以总怕冷。”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张道士又看了她几眼,终于收起铜镜。

“可能是我想多了。”他对李富贵说,“不过这姑娘确实体阴,最好少去河边,少近水。”

“听见没?”李富贵对陈三水说,“看好你媳妇。还有,今晚开始搬来镇上住,我已经让人收拾出一间空房了。”

“镇长,我……”

“别废话!”李富贵一瞪眼,“这是为你好!那塔现在邪性得很,谁知道还会出什么事!”

几个人又交代了几句,终于走了。

陈三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白小荷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吓着你了?”

“张道士那镜子……”

“那是照妖镜,照鬼的。”白小荷笑了笑,“我不是鬼,我是尸,不一样的。尸有实体,镜子里当然有影。”

陈三水不懂这些,但他知道,刚才那一关算是过了。

“今晚怎么办?”他问,“李富贵让咱们搬去镇上。”

“那就搬。”白小荷说,“不过搬之前,得去一趟塔里。”

她走到窗边,望着古塔的方向。晨光里,塔身泛着灰扑扑的光,顶层的飞檐翘角,像一只欲飞不飞的鸟。

“我的心等了我四百年,”她轻声说,“我也该去接它回家了。”

一整天,镇上都在忙活王老五的丧事。

白事办得仓促,棺材是现成的,寿衣是借的,请了两个人吹唢呐,呜呜咽咽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陈三水去帮忙抬棺材,手碰到棺材板时,总觉得凉飕飕的。王老五的老婆哭得死去活来,说昨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没了。

“肯定是河里的东西找上门了!”有人小声说。

“那些跪着的骨头,是不是在找替身啊?”

“完了,下一个该轮到谁?”

人心惶惶。

陈三水低着头干活,不敢接话。他能感觉到,镇上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躲躲闪闪的,像在看什么不祥的东西。

也是,他是守塔人,跟那邪塔最近。现在塔出了事,他自然成了焦点。

下午,陈三水去李富贵说的那间空房看了看。在镇子东头,以前是个货栈,后来荒了,收拾出来能住人,就是窗户破了,得糊纸。

“将就住吧,”李富贵说,“等张道士做完法事,把塔的邪气镇住了,你再回去。”

陈三水点点头,心里却想,回不去了。

拿了塔里的东西,白小荷活了,他们就得走,走得远远的,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傍晚时分,陈三水回到小屋。

白小荷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就一个小包袱,里头是几件衣服,还有一点干粮。

“就这些?”陈三水问。

“嗯。”白小荷说,“本来也没多少东西。”

她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眼神有点留恋。这破屋子她只住了七天,可这七天,是她四百年来最像人的七天。

“走吧。”陈三水提起包袱。

两人锁了门,往镇上去。走到半路,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还没上来,只有几颗星星,稀稀拉拉的。

路过河边时,陈三水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河滩上搭起了棚子,点着几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照着底下那片淤泥地。张道士在那儿做法事,穿着道袍,拿着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

几个汉子守在旁边,脸色都不好看。

陈三水正要加快脚步,白小荷却拉住了他。

“等等。”她轻声说。

“怎么了?”

白小荷没说话,只是盯着河滩的方向,眼睛微微眯起。

陈三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起初没看出什么,可看着看着,他汗毛倒竖。

那些灯照出的光影里,淤泥地上……有影子。

不是人的影子,是那些骸骨的影子。一具具跪拜的骸骨,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像一群虔诚的朝拜者。

可骸骨明明还在泥里埋着!

“它们……”陈三水声音发颤。

“它们的魂儿还没散。”白小荷说,“在等呢。”

“等什么?”

白小荷转过头,看着他,月光正好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她脸上,那张脸白得发光。

“等我拿回心,它们就能解脱了。”

陈三水不懂,但他没再问。他拉着白小荷,快步离开河边,往镇上走。

那间空房果然破旧,窗户纸破了几个洞,夜风灌进来,冷飕飕的。陈三水找了点旧报纸糊上,又生了炭火盆,屋里总算有了点热气。

“你在这儿等着,”他对白小荷说,“我去塔里。”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太危险了。张道士他们还在河边,万一被看见……”

“看不见的。”白小荷从包袱里拿出一件黑色的斗篷,披在身上,“我有办法。”

那斗篷不知是什么料子做的,黑得深沉,往身上一披,白小荷整个人就像融进了夜色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三水没办法,只好带上她。

两人悄悄出了镇子,往古塔去。

夜里的山路不好走,深一脚浅一脚的。白小荷却走得稳当,像走惯了夜路似的。陈三水跟在她后面,看着她黑色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又冒了出来。

这女人,真的只是想要回自己的心吗?

到了塔下,陈三水掏出钥匙,打开那把生锈的大锁。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香灰和木头朽烂的味道。

塔里黑漆漆的,只有底层供着一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跳动着,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

陈三水点上带来的煤油灯,灯光亮起,照亮了盘旋而上的木楼梯。

“在第七层?”他问。

白小荷点头,眼睛盯着楼梯上方,那眼神炽热得吓人。

两人开始往上爬。

楼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像随时会塌。陈三水爬了十年,早就习惯了,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带着个死了四百年的女人,去拿她的心。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越往上,空气越冷。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冷。陈三水哈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爬到第五层时,白小荷突然停下。

“怎么了?”陈三水问。

白小荷没说话,只是侧耳听着什么。陈三水也屏住呼吸,听见了——

哭声。

女人的哭声,细细的,幽幽的,从塔的深处传来,正是他听了十年的那种哭声。

可今天这哭声,有点不一样。

它在说话。

虽然含糊不清,但陈三水隐约听出了几个字:

“……别上去……别给她……”

陈三水后背发凉:“谁在哭?”

白小荷的脸色冷了下来:“一个多管闲事的。”

她继续往上走,脚步加快了。陈三水赶紧跟上。

第六层,第七层就在眼前。

第七层的门是一扇破旧的木门,门上贴着一张黄符,纸已经发黑,字迹模糊不清。陈三水从没见过这道符——他平时只到第六层点灯,第七层从来不上来。

白小荷伸手要去撕符。

“等等!”陈三水拉住她,“这符……”

“镇我的。”白小荷说,“四百年前,那个男人贴的,怕我回来拿心。”

她一把撕下黄符。

符纸在她手里瞬间化为灰烬。

白小荷推开木门。

第七层很小,只有三四步见方,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除了正中央的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个木盒子。

盒子是紫檀木的,雕着精细的花纹,虽然蒙了厚厚的灰尘,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美。

白小荷走过去,脚步有些踉跄。她伸出手,颤抖着抚摸盒子,像抚摸情人的脸。

“四百年了……”她喃喃道。

陈三水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煤油灯的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那画面本该很美,可不知为什么,陈三水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小荷,”他忍不住开口,“盒子里……真的是你的心?”

白小荷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美,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黑沉沉的,让人害怕。

“是啊,三水哥。”她轻声说,“你来,帮我打开。”

陈三水走过去,手放在盒盖上。盖子很沉,他用力一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