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合上文件夹，指尖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那盆绿萝的叶子似乎又蔫了些。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甚至没什么波澜，“我接。”

老王明显松了口气，脸上堆起笑：“我就知道！放心，稿子一旦出来，头版头条，奖金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

林晓没看他的手势，拿起文件夹站起身：“我先回去研究资料。”

回到自己那个堆满书籍和旧报纸的工位，窗外城市的霓虹开始次第亮起。林晓打开台灯，暖黄的光晕笼住桌面。她重新摊开资料，拿起红色记号笔。

陆辰的发家史堪称教科书级别的传奇。海外名校归来，短短几年将一家濒临破产的老牌企业盘活，并扩张成横跨科技、地产、金融的辰耀帝国。公开履历干净漂亮，获奖无数，慈善捐款金额庞大。社交媒体上偶尔流出的照片，不是在高端会议厅，就是在某个慈善拍卖现场，身边的女伴倒真是每次都不一样，但无一例外美貌夺目，像精心搭配的装饰品。

完美得不像真人。

林晓的目光停留在那几份财务数据对比上。是辰耀集团旗下两家关联公司近三年的部分收支条目。一家主营进出口贸易，一家做实业投资。表面看没问题，但将几条特定时间节点的资金流动并排放在一起……进口贸易公司的几笔大额“咨询费”支出，与投资公司收购某破产工厂的节点微妙吻合；而工厂收购后迅速被拆分变卖地皮，所得资金又通过复杂的渠道，部分流向了海外一个离岸账户。

痕迹被抹得很干净，如果不是有心将看似不相关的信息串联，根本无从察觉。就像沙滩上的脚印，被潮水一遍遍冲刷，只留下极其浅淡的、几乎要消散的印记。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不是害怕，是那种解谜游戏进行到关键处，摸到线头的悸动。这还不能证明什么，顶多算是“可疑”，距离“黑暗交易”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足够让她下定决心，往深处探一探。

怎么探？陆辰的公开行程防卫严密，私人领域更是铜墙铁壁。常规采访申请？恐怕连他助理那关都过不去。

林晓咬着笔杆，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桌角一本过期时尚杂志上。封面是某奢侈品牌晚宴，内页一群光鲜亮丽的名流中，陆辰的身影一闪而过。旁边附着简短的花边新闻：“辰耀陆总女伴再换新颜，传为新晋小提琴家苏……”

一个念头，像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嗤”地一声亮起，虽然微弱，却瞬间照亮了某个方向。

她飞快地打开电脑搜索。下周，市艺术中心有一场慈善音乐会，主办方名单里，辰耀集团赫然在列。而受邀表演的嘉宾中，正有那位“新晋小提琴家苏小姐”。演出后的答谢酒会，陆辰出席的可能性极高。

潜入酒会。

这个想法冒出来，带着点冒险的刺激和荒诞的喜剧感。她，林晓，常年牛仔裤运动鞋、奔波在新闻一线的女记者，要混进那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场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袖口微微起毛，牛仔裤膝盖处有个不明显的磨损痕迹。这身行头，别说酒会，连艺术中心大门保安那关都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