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雅知道，那一眼，已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或者说……宣示。

她捏了捏微微发凉的手指，悄然后退，没入主宴会厅喧闹的人潮中。背心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追踪开始了。而猎物，似乎比她预想的，敏锐和危险得多。那深潭般的眼睛和最后似有若无的一瞥，像一根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这个夜晚，也扎进了她接下来的调查之路。迷雾不仅没有散开，反而更浓重了。而那迷雾中心的身影，威严，神秘，且充满未知的危险。

回到衣香鬓影、笑语喧哗的主宴会厅，周雅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燥热。水晶灯的光芒刺眼，香槟的气味甜腻得让人头晕。她刻意绕到长餐桌的另一端，取了一小块薄荷蛋糕，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才勉强压住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晚宴本身，观察着其他宾客，记录着有用的社交信息，仿佛刚才侧廊里那令人窒息的对视从未发生。

然而那一眼的余威仍在。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无声扩散，搅乱了她原本清晰的思路。

慈善拍卖环节开始。主持人在台上热情洋溢地介绍着捐赠品，各界名流举牌应价，气氛逐渐升温。周雅的位置不算靠前，她一边记录拍品信息和竞拍者，一边用余光留意着主桌。陈轩已经回到了座位，侧耳倾听身旁一位老派艺术家的谈话，不时微微颔首，姿态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优雅，仿佛刚才那个流露瞬间孤寂与疲惫的背影只是她的错觉。

一件当代艺术家的油画以高价落槌，掌声响起。侍应生们开始为下一轮拍卖调整座椅，场内有些微的流动。周雅也打算起身去补充一点笔记，刚离开座位没几步，斜侧方一位端着满托酒杯的侍应生正快步穿过人群，似乎有些着急，没注意到脚下延伸出来的音箱线。

“小心！”周雅低呼出声，但已经晚了。

侍应生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向前扑去，手中沉重的托盘脱手，上面五六只盛满琥珀色酒液的水晶杯飞向半空，而坠落的方向，赫然是正与人交谈、背对着这边的陈轩！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慢放。周围响起几声短促的惊呼。周雅几乎能预见下一秒昂贵的西装被泼洒、玻璃碎裂一地的狼狈场景。以陈轩的身份和在场的媒体数量，这无疑会成为一个不大不小、却足够令人尴尬的新闻花边。

电光石火间，背对危险的陈轩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酒杯即将撞上他后背的前一瞬，他极其敏捷地向侧前方迈了一大步，不仅完美避开了飞来的“酒液炸弹”，还顺势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离他最近、眼看就要砸到旁边一位女士裙摆的一只酒杯。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只有金色的酒液在杯壁内剧烈晃荡，溅出几滴，落在他洁净的衬衫袖口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哗啦——！”其余的杯子终究没能幸免，摔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碎裂声清脆刺耳，酒液四溅。那位闯祸的侍应生面如土色，呆立当场。附近的宾客纷纷后退避让。

小小的骚动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主持人机智地提高了音量，试图转移注意力。工作人员迅速上前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