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白月光回来了,我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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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坠在地板上滚了两圈,最后停在我左脚边。

银质的,被火烧得有些变形,但上面刻的字还能看清——“吾女”。字迹是手刻的,不算工整,甚至有点笨拙,像是哪个不常做细活的大老爷们儿,憋着劲一笔一划刻出来的。

林薇的视线从鉴定报告移到吊坠上,又移回来,最后定格在我脸上。她的表情很精彩,像是有人往她脑子里扔了颗炸弹,把所有思绪都炸成了烟花,五颜六色噼里啪啦,就是拼不出个完整形状。

“这是……”她喉咙动了动,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爸的?”

“从你脖子上摘下来的。”我弯腰捡起吊坠,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些许温度——被她攥在手心里捂的,“火灾那天晚上,你昏迷着被抬上救护车。我偷偷从你脖子上摘下来的,怕弄丢了。”

“你偷我东西?”她终于找回一点逻辑。

“暂时代为保管。”我纠正她,把吊坠放在掌心递过去,“十五年零四个月,保管费算你便宜点,利息就免了。”

她没接,只是死死盯着我:“所以,林国栋是我亲爸?”

“生物学上,是的。”我点头,“亲子鉴定报告一般不会出错,尤其是这种手写签名盖公章的老式报告。”

“那我妈——”

“报告上只写了父系确认。”我打断她,“你母亲是谁,我不知道。林国栋现在的妻子李美娟,是你法律意义上的母亲,但根据我查到的记录,她和你没有血缘关系。”

林薇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撞在资料桌上。她撑着桌面,手指掐进实木边缘,指节泛白。

“所以,”她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像在组装什么复杂机械的零件,“我不是孤儿。我有亲生父亲。而我的亲生父亲,在明知我是他女儿的情况下,把我扔在孤儿院七年,然后等一场大火烧死了三十六个孩子,再把我领回家,告诉我我是他好心收养的孤女?”

“概括得很准确。”我鼓掌,掌声在密室里显得格外清脆,“逻辑清晰,要点明确,林**不愧是商学院高材生。”

“江辰!”她抓起手边的一叠文件砸过来——这次是财务报表复印件,A4纸哗啦啦散了一地,“这不好笑!”

“我知道不好笑。”我躲开纸片攻击,叹了口气,“但你不觉得,比起震惊崩溃歇斯底里,你现在更应该思考的是——为什么?”

她停下来,喘着粗气瞪我。

“为什么林国栋要把亲生女儿扔在孤儿院?”我掰着手指数,“第一,私生女,见不得光。但如果是这样,他完全可以把孩子送到国外,或者找个偏远地方寄养,没必要放在本市福利院,还每年‘匿名捐款’——我查过了,从你进福利院那天起,每年都有一笔固定捐款汇入,署名‘林先生’。”

林薇的睫毛颤了颤。

“第二,”我伸出第二根手指,“他故意隐瞒和你的关系,甚至伪造收养手续。为什么?一个商界大佬,有个私生女虽然不太光彩,但也不是什么滔天大罪。除非——”

“除非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罪证。”她接上了我的话,声音很轻。

密室里安静了几秒。

“聪明。”我笑了,这次是真的有点欣慰的笑,“所以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你,林薇,到底是谁?你的存在,会证明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鉴定报告。纸张已经有些脆了,折叠处出现了裂纹。

“火灾前四天做的鉴定,”她喃喃,“也就是说,他刚确认我是他女儿,福利院就着火了。然后他顺理成章把我接回家,对外宣称是慈善收养,博了个大善人的好名声……”

“还解决了福利院拆迁的阻力。”我补充,“毕竟院长都死了,剩下的孩子分散安置,那块地很快就能动工。而你知道那块地后来建成了什么吗?”

她抬头看我。

“南山湖畔别墅区,”我慢慢说,“林氏集团第一个高端地产项目,当年开盘价就刷新了本市记录。用那块地赚到的第一桶金,林家完成了从建材商到房地产开发商的转型。”

林薇闭上了眼睛。

她的胸膛起伏着,像在努力压抑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但没哭。

“证据呢?”她问,声音冷静得可怕,“这些只是推测。你刚才说,你没有能送他进监狱的证据。”

“我没有。”我坦然承认,“十五年了,该销毁的早就销毁了。当年的值班护工一个移民澳洲一个车祸身亡,值班院长死在火场,尸检报告上那个‘钝器击打伤’被定性为逃跑时撞到门框——很合理,对吧?”

“但你在查。”她盯着我,“你娶我,不是为了林家的渠道,是为了查清这件事。”

“两者都有。”我耸耸肩,“生意是生意,真相是真相。我这人比较贪心,都想要。”

她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但表情比哭还难看。

“江辰,”她边笑边说,“你真是个疯子。”

“谢谢夸奖。”我彬彬有礼地点头,“不过比起你爸,我还差得远。”

她笑够了,抬手抹了抹眼角,深吸一口气,又变回了那个骄傲的林家大**——虽然此刻她穿着睡袍,头发凌乱,赤脚站在满地文件中间,看起来一点大**的样子都没有。

“好。”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你要查,我帮你。”

我挑眉。

“但条件有三个。”她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所有调查进展,我必须第一时间知道。第二,如果最后查出林国栋——我爸,真的做了那些事,我要亲手把他送进去。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查这件事。别再说那些生意场上的漂亮话。我要听真话。”

我沉默地看着她。

她也不催,就这么站着,等。

密室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她颈后的疤痕在发丝间若隐若现。十五年前,就是这道疤,让我在医院的走廊里,隔着玻璃窗,一眼认出了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

那时我头上缠着纱布,手里攥着从火场里抢出来的铁皮盒子。护士不让我进去,我只能趴在窗玻璃上,看着大人们围在她床边。然后我看见林国栋走进来,握住她的手,哭得像个真正心疼女儿的父亲。

我也哭了。但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我听见林国栋对医生说:“请用最好的药,多少钱都行。这孩子太可怜了,以后我就是她爸爸。”

而就在那天下午,我躲在消防通道里,亲耳听见林国栋打电话,语气冰冷得像换了个人:“……处理干净点,别留尾巴。福利院那边,一把火烧了最省事。”

那时我十岁。十岁的孩子,已经能听懂很多话了。

“林薇。”我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相信报应吗?”

她愣了一下。

“我不信。”我继续说,走到时间轴前,手指划过那些照片,“但我相信真相。相信有些事,不管过去多少年,该浮出水面的,总会浮出来。相信有些人,不管伪装得多好,该还的债,总要还。”

我转过身,看着她。

“至于我为什么查这件事——”我笑了笑,“你就当我闲得**,有钱有闲的富二代,总得找点**的事做,对吧?”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要在我脸上盯出两个洞。

然后她说:“行。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但第三个条件,保留。等你想说的时候,告诉我。”

“成交。”我伸出手。

她握住。手掌很凉,但握得很用力。

“现在,”她松开手,弯腰开始捡地上的文件,“能先跟我解释一下,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吗?”

她捡起一张刚才散落的照片。那是我从福利院的旧相册里翻拍的一张大合照,二十几个孩子挤在镜头前,笑得没心没肺。照片右下角,七岁的林薇和十岁的我站在一起,她正把一块饼干塞给我,而我板着脸,耳朵却是红的。

“哦,这个啊。”我凑过去看,“福利院新年联欢会的合影。你当时非要给我饼干,我不想要,你就硬塞。”

“为什么不要?”

“因为那是你从厨房偷的。”我面无表情地说,“后来被院长发现,罚你扫了一个星期厕所。你还哭着说是我告的密,整整三天没理我。”

林薇的嘴角抽了抽,像是在努力憋笑。

“那这张呢?”她又捡起一张。

照片上,她大概八九岁的样子,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裙子,站在福利院的院子里,仰头看着天空。侧脸在夕阳下镀了层金边,表情是那种孩子特有的、纯粹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