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意外离世,关系好的大伯一家前来探望我,陪我过中秋。除了父母,
这个世界上我还有别的亲人关心我,我本该是高兴的。如果他们不在饭桌上,
因为遗产分配将我逼至绝境的话。当晚,女友也卷走我所有的积蓄,与我的发小私奔离开。
家族倾轧,爱人背叛…我对这世界再无留恋,从临江大桥一跃而下。
冰冷的江水即将把我淹没,我却抓到了一枚生锈的红星。再睁眼,炮火震天,
我附在一个小战士身上,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冻死、饿死、炸死、战死…我像个幽灵,
徒劳地旁观着历史的重演,一次又一次的崩溃。直到听见他们牺牲前的呢喃。“真想看看,
胜利以后是啥样啊…大家…能不能吃上饱饭…”那一刻,我忽然不想死了。我要替他们,
看看这用命换来的繁华人间。01我还没有从爸妈车祸离世的伤痛中走出来,
就碰上了团圆佳节。大伯一家怕我触景生情,买了丰富的菜品礼物上门,做了一大桌子菜。
我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里升起一丝暖意。趁着长辈在场,我想把女朋友也叫过来,
顺便商量一下婚事。宴席开场,酒过三巡,大伯突然开口。“小川啊,你也真是可怜,
父亲母亲去世,留你一个孤苦伶仃…”“你看啊…你年纪还小,不如把你爸留给你的股份,
先交由我暂管…”“等你再多历练几年,我也算功成身退,
把股份重新交回你手上啊…”我脸上的笑意一僵。原来他们今天来,是为了这个。“大伯,
我爸白手起家创了这么大家业很辛苦,我一定要给他守着。
”“而且我年纪也不小了…我今晚还想请您替我敲定婚事呢。”我没有把话说太死,
给大家都留点余地。大伯母在一旁帮腔。“小川,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都是一家人!
”“你要替你爸守着,我们难道有外心?你这话说的太见外了!”大伯父此刻沉下了脸。
“小川,公司的股东已经开过会了,大家都同意这个提议。
”“我今天来本来只是通知你一下,给你个台阶下…你有点不知规矩了。”“你爸走了,
这个家就更要讲规矩,你那点股份先由我代管,这也是为你好。”为我好?
把我从我爸一手创立的公司里赶出来,是为我好?我刚要开口反驳,突然收到女友回的消息。
【陆川,不用再商议婚事了,我从来都不想跟你结婚,我爱的一直是阿杰。
】【你卡里那二十万,就当是给我的青春损失费吧,别找我,我和阿杰已经在外地了。
】我一时脑子里嗡嗡作响,阿杰…那是我最好的兄弟!饭桌上他们还在训斥我不尊长辈,
不守规矩。全世界都在告诉我一件事。我是个笑话,我是多余的,失败的,
不值得任何人留恋的。“够了!”我猛一拍桌子,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我情绪激动,
指着大伯一家字字控诉。“大伯,我爸是你弟弟!他死了你不心痛吗!?
”“他刚死你们就来欺负我!你们眼里只有钱!只有利益!根本没有任何亲情!
”“你们想要我爸的公司是吗!?我都给你!我这就去死!我死了就全都是你的了!
”我夺门而出,开车直奔临江大桥。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灰蒙蒙的世界,纵身一跃。
窒息感汹涌而来,意识开始模糊。无意识挣扎间,感觉手掌突然被什么东西刺破了。下一秒,
耳中竟然听到了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小石头!快躲开啊!”我闻声望去,
那是一张稚气未退的脸,眼中满是惊恐和痛惜。一枚手榴弹在我身旁炸开。我…又要死了?
02再次睁开眼,周遭是彻骨的寒意,天上还飘着雪。
我和几个年轻的战士挤在一个狭小的雪坑里。每个人脸上都覆盖着白霜,嘴唇冻得发紫。
一个年纪稍长的战士,把自己破烂的棉衣又紧了紧,哑着嗓子说。
“撑住…兄弟们…不能睡…”他的脚,已经和那双破旧的草鞋粘在了一起,血肉模糊。
看得我似乎都感受到了那种疼痛。一个年轻的战士碰了碰我。
“哥…俺…俺饿…”我看到我自己从怀里掏出了半块黑乎乎的窝窝头,冻得梆硬。
我本来想掰成两半,却根本掰不动。我就在他的身体里,感受着他的饥饿,他的寒冷,
他的绝望。可是我不能动,我控制不了我的身体。我想喊:“动起来!跑起来!
不然会冻死的!”可我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把那个窝窝头递给那个说饿的战士。
“省着点…等…呼…等打跑了鬼子,吃白面馍,管够…”夜越来越深。寒风呼啸,
像刀子一样。最开始说饿的那个小战士,头慢慢垂下去,没了声息。抱着他的另一个战士,
眼泪刚流出来就冻在了脸上。他也慢慢不动了。我的身体也越来越冷,意识开始模糊。
那种生命一点点流逝的无力感,丝毫不差的传递给了我。……再睁眼,烈日暴晒。
战壕里弥漫着血腥和腐烂的气味。苍蝇围着几具来不及运走的遗体打转。
“水…水…”旁边一个伤员在无意识地**,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我舔了舔自己同样干裂的嘴唇,拿起腰上的水壶晃了晃。只剩一点了。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爬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水壶对准伤员的嘴。
我的意识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敌人正拿枪对准了这边,急切地咆哮起来。“跑!快跑!有敌人!
有人拿枪指着你!”砰。子弹呼啸着打穿了水壶,也打穿了伤员的脖子。血就那样喷了出来,
溅了我一脸。……又一次。炮弹尖啸着落下,震耳欲聋的爆炸在我耳边炸响。气浪把我掀飞,
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我被埋在下面,动弹不得。第十次?还是第二十次?我记不清了。
每一次死亡的痛苦都真实无比。每一次醒来都面临新的绝望。我在不同战士的身体里,
体验着各种各样的死法。我崩溃了。“放我出去!为什么是我!”“我想死!让我死吧!
我不想活了!让我死透!别TM再来了!”“够了!够了啊!别再折磨我了!
”没有任何回应。回应我的,只有炮火,只有死亡。03我在一个破庙里醒了过来,
这里好像是一个临时的后方医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还有一种腐烂的臭气。**声此起彼伏。我正在用一个破瓦罐,
给一个躺在草堆上的伤员喂水。他的肚子被划开了,肠子勉强塞回去,用布条裹着,
脓血不断地渗出来。他的眼神已经散了,只是凭着本能吞咽。我看着自己的手,
小心翼翼地端着水,动作甚至有点笨拙。一个戴着眼镜的人走过来,摸了摸伤员的额头,
又看了看伤口。他摇了摇头,声音很低,很疲惫。
“不行了…没药了…感染太严重…”我的身体僵了一下,再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
外面突然传来凄厉的喊声。“鬼子来了!扫荡!快转移!”能动的伤员挣扎着爬起来。
不能动的,眼里露出了恐惧和不甘。我站起来,想去背那个肠子流出来的伤员。
戴眼镜的人一把拉住我,眼睛血红。“背不了了!快走!”“不行!”‘我’在尖叫,
我的意识也在尖叫。怎么能扔下他们?!“走啊!”另一个战士冲过来,
几乎是拖着我们往外跑。密集枪声已经在外面响起。我们刚冲出后门,
一发炮弹紧随其后正中破庙。火光,浓烟,木头和瓦砾的坍塌声,盖过了里面的惨叫声。
……又一次。在一条田埂后面。对面是敌人密集的机枪火力,压得我们抬不起头。
冲锋号响了!身边的人吼叫着跃出去,然后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下。我的身体也要冲出去。
我疯狂地在他意识里呐喊。“别去!趴下!会死的!冲上去就是送死!”可他听不见,
跟着跃了出去。子弹噗噗地打在身边的泥土上。一颗子弹擦着头皮飞过,
吓得我几乎魂飞魄散。我的身体扑进一个弹坑里,喘着粗气。活下来了?还没等我缓过劲,
一个冒着白烟的东西滚进了弹坑。手榴弹。我下意识想把它捡起来扔回去。太晚了。
……多少次了,我真的数不清了。每一次死亡都清晰印在我的灵魂上。我一开始恐惧,愤怒,
到现在只剩一片麻木。我每一次的干预,全都是徒劳。他们根本听不见。
我根本改变不了历史,我也阻止不了他们的死。我的意识在无声地咆哮,
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放我出去!我知道错了!我不跳江了!我不死了!让我回去!
”“求求你了!不管是谁把我弄来的!放过我吧!”“让我做什么都行!别让我再看了!
别让我再感受了!”“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绝望包裹着我,把我拖向深渊。
又一次。一次惨烈的阻击战。我所在的班,为了掩护大部队转移,几乎打光了。
阵地上只剩下三四个人。弹尽粮绝。我的胳膊也被炸伤,胡乱缠着布条。
我们趴在焦黑的阵地上,看着下面密密麻麻围上来的敌人。夕阳把天空染得一片血红。
一个满脸是黑灰的战友,咧开嘴笑了一下。“够本了!”另一个喘着粗气,
检查着最后一颗手榴弹。“死就死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天边那轮血红的落日,看着被映红的云彩。很安静。枪声暂时停了。敌人也在调整,
准备最后的冲锋。在一片死寂里,我听到自己的轻声呢喃。
啊…”“到了那时候…大家能不能天天吃上白面馍呢…管饱的那种…”他的声音里没有恐惧,
没有怨恨。只有纯粹的向往。04外面密密麻麻的敌人开始行动。最后的冲锋要来了。
“准备!”那个检查手榴弹的战友低吼了一声。他看了看我们,脸上露出一丝决绝。
“绝不能…当俘虏!”我们都明白。旁边一个战友默默点了点头,用没受伤的手,
摸了摸身上,似乎想找点什么。什么都没有。最后一个弹夹打空了。
手榴弹也只剩战友手里那一颗。他忽然看向我,不,是看向‘我’。“老弟,
听说胜利以后日子会很好…”“帮我…多看两眼!”说完,他突然跃出了弹坑!向着侧翼,
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吼叫,吸引着火力!“来啊!小鬼子!你爷爷在此!
”密集的子弹瞬间向他倾泻而去!他就那样抖了几下,倒在了地上。
另一个方向也响起了吼声。一个身影也跳了出去,做着同样的事!他们在用自己最后的价值,
为我们争取哪怕多一秒的时间!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感受得到那股巨大的悲愤和血性!敌人被短暂地吸引了过去。阵地上,刹那间,
好像只剩下‘我’,和身边那个握着最后一颗手榴弹的战友。他看着我,
忽然把手榴弹塞进了我手里。我看着他,他指了指自己几乎被打断的腿,摇了摇头。“走。
”他说。走?往哪里走?现在又能走到哪里去?我没有接那颗手榴弹。
我对着那个战友笑了笑,转过了身。我面向对面密密麻麻的敌人,捡起了地上那面军旗,
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呐喊。“为了胜利!”“前进!!!
”我的意识跟着他冲了出去,跟着他感受身体被无数子弹打中。巨大的爆炸声在我身边响起。
那个断了腿战友,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那个举着军旗前进的身影倒下了。
那面残破的军旗,在他倒下的前一秒,又被他奋力向前递出了一寸。
我感受到了他最后一丝意识。“值了。”那一瞬间,我心中所有的不甘,委屈,绝望和痛苦,
通通化为乌有。跳江…就为那点股份,为那二十万,还是为那个背叛的女人和兄弟?配吗?!
配得上眼前这片土地所浸染的万分之一的热血吗?!我他妈不死了!我不能死,我得活着!
我得替他们看!替他们听!替他们吃那口没吃上的白面馍!
我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里疯狂地燃烧了起来。我要回去!我必须回去!05“醒了!醒了!
7号床的病人醒了!”我睁开眼,看到的不再是废墟和炮火。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小川啊!你可算醒了!你要吓死伯母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行了!
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大伯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有些不耐烦。“人没事就行!
还嫌不够丢人吗?”他站在床尾,看着我的眼神,只嫌我是个给他丢脸的麻烦。陆家的脸面,
比什么都重要。包括他亲弟弟的命,包括他侄子的命。我以前怎么会看不懂这眼神?
“醒了就好。”医生检查了一下我的瞳孔和心跳,松了口气。“小伙子,生命可贵,
别再做傻事了,观察半天,没问题就可以回家了。”他们又嘱咐了几句,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大伯母搓着手,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小川,饿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