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我顶着黑眼圈出门,保温杯里泡着枸杞,水是温的,可心里凉飕飕的。
到了单位,打卡机“滴”的一声,显示我是今天第一个到的。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我拿起抹布,习惯性地去擦桌子、倒垃圾——这些本不是我的活,可自从部门来了几个年轻大学生,我就慢慢成了“杂役”。
我在这家建材公司干了十五年,从青涩的新人熬成了资深老员工,手里攥着十几个成功项目的经验,曾经也是领导跟前的红人。可现在呢?
“王哥,帮我打份文件呗,我忙着写方案呢!”年轻的小李叼着油条走进来,把U盘往我桌上一扔,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他刚入职三年,学历高、嘴甜,天天围着领导转,深得器重。上次部门评优,名额全给了他这样的年轻人,我连提名的边都没挨上。
我压着心里的火气,接过U盘:“自己没手?打印机就在那边。”
小李撇撇嘴,不屑地说:“王哥,你这思想就是固化,现在都讲究分工合作,你反正没事,多干点怎么了?”
“我没事?”我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我手里的项目资料还没整理完,客户那边还等着回复,你凭什么说我没事?”
小李被我吼得愣了一下,随即冷笑:“王哥,别这么大火气啊,领导都说了,年轻人是公司的未来,你这老一套,早就跟不上时代了。”
正在这时,领导推门进来,小李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凑上去递了根烟:“张总,您来了!我昨晚写的方案,您看看?”
领导接过方案,笑得合不拢嘴,拍着小李的肩膀夸:“年轻人就是有冲劲,比那些老油条强多了!”
他的目光掠过我,像掠过一团空气,连个眼神都没给。
我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发麻。十五年的经验,在他们眼里,居然成了“老油条”的代名词。
中午,我躲在楼梯间啃面包,刚咬了两口,手机就响了,是医院的电话。
“你是王建国先生吗?你父亲的复查结果出来了,血糖控制得不好,需要调整用药,费用大概三千块,你下午抽空来一趟吧。”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里啃了一半的面包,突然没了胃口。三千块,又是三千块。这个月的工资刚发下来,还没捂热,就要给老爹交药费、给儿子交补课费、还房贷,一分钱都剩不下。
楼梯间的窗户没关,冷风灌进来,吹得我浑身发冷。我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余额里的数字少得可怜,只剩下两千三百块。
这点钱,连老爹的药费都不够。
我该去哪凑这七百块?找亲戚借?上次为了给老爹做手术,已经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实在没脸再开口。找领导预支工资?想起领导看我时那嫌弃的眼神,我又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啃完最后一口面包,我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日子再难,也得撑下去,老爹还等着我交药费,家里还等着我挣钱糊口。
可我没想到,更糟的还在后面。
下午一上班,领导就把我叫到办公室,扔给我一沓档案:“王建国,这些老档案你整理一下,分类归档,下周要审计。”
我看着那厚厚的档案,心里一沉:“张总,我手里还有客户的项目对接,能不能让别人来做?”
“别人都忙着做项目、谈客户,哪有空干这个?”领导不耐烦地说,“你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辛苦一下,这也是工作。”
我死死咬着牙,忍住没发火。什么叫没什么重要的事?那些客户,都是我当年一个个跑下来的,现在却成了年轻人的功劳,而我,只能干这些打杂的活。
走出办公室,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突然觉得,自己就像办公室里的打印机,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枯燥的工作,却随时可能被淘汰。
这班,上得真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