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车撞飞时,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下辈子,绝对不当好人了。疼,太他妈疼了。
浑身骨头像被拆开又胡乱拼凑回去,眼前一片血红,耳边是尖锐的鸣响和人群模糊的惊呼。
意识沉入黑暗前,我还在想,我这一生,救过落水儿童,扶过八百个老奶奶过马路,
捐款捐到吃泡面,最后为了推开一个闯红灯的熊孩子,自己被渣土车怼出去十几米。亏,
血亏。……意识回笼时,我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下面是个极其浮夸的灵堂。纯白百合堆成山,
哀乐婉转悠扬,正中央我的黑白遗照被ps得圣光笼罩,嘴角含笑,
眼神充满悲悯——那是我上个月被拉去当志愿者时累到灵魂出窍的呆滞表情。
一群人围着我水晶棺材……咳,是水晶生态遗体保护仪(殡葬店老板说的),哭得情真意切。
被我推开那熊孩子的妈,哭得最大声:“圣人啊!您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您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是我们时代的楷模!呜呜呜……”旁边记者咔咔拍照,
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感动星城!青年楷模为救孩童英勇献身,万人送行》。
我飘在那儿,心里一片麻木,甚至有点想笑。楷模?圣人?屁。我只觉得累。
二十四年的人生,像一根绷到极致然后骤然断裂的橡皮筋。别人的赞誉、感恩、道德绑架,
像一层层裹尸布,把我裹得严严实实,喘不过气。我甚至不记得,
上一次为自己活着是什么时候。“如果……有下辈子……”我对着虚空喃喃,
“我一定要当个废物,混吃等死,谁劝我做好人我跟谁急!”话音未落,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我眼前一黑。……再睁眼,视线里是绣着繁复花纹的帐顶,古色古香,
还熏着淡淡的、甜得发腻的香。我猛地坐起。低头,
是一双白**嫩、指甲修剪圆润、明显没干过粗活的手。身上是丝绸中衣,触感滑腻。
环顾四周,房间宽敞,陈设精美,多宝阁上摆着我不认识的玉器瓷器,
窗外隐约传来清脆鸟鸣。我冲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十五六岁年纪,
唇红齿白,眉眼精致得有些女气,
眼神……眼神透着一种长期养尊处优、不经世事的清澈愚蠢。大脑一阵刺痛,
陌生的记忆碎片涌来。这个世界叫天衍大陆,有武者修炼,飞天遁地。我,现在叫林宵,
是青云城三大家族之一林家的……嫡子。上面有一个惊才绝艳、已成宗门内门弟子的姐姐,
下面有一堆虎视眈眈的庶出兄弟。而我本人,嗯,修炼天赋平平,文采约等于无,
唯一的特长是——花钱,以及,长得还不错。亲爹林震天,家主,对我这个嫡子感情复杂,
恨铁不成钢居多。亲娘早逝。目前是二姨娘掌家,对我面甜心苦。
总结一下:标准炮灰嫡子配置,通常活不过前十章那种。但我摸了**口,
那里没有对命运不公的愤懑,只有一片死过一回的透彻,以及……难以言喻的轻松。
不当好人?这辈子开局就直接是废物啊!连奋斗都省了!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一个脆生生的丫鬟声音响起:“少爷,您醒了吗?
老爷让您去前厅,家里来贵客了。”按照常规穿越剧本,
我此刻应该紧张、激动、盘算着如何在贵客面前表现,争取资源,打脸看不起我的人。
但我只是伸了个懒腰,重新瘫回柔软得不像话的床上,
用这辈子最慵懒、最理直气壮的声音喊道:“不去。就说我病了,病得很重,起不来床。
”门外丫鬟显然懵了:“少、少爷?可是老爷说……”“头疼,肚子疼,浑身都疼。
需要静养。让贵客该干嘛干嘛去。”我翻了个身,把锦被拉过头顶。世界,
请让我安静地当个废物。门外没了声音,估计小丫鬟跑去汇报了。我躺在被窝里,
开始梳理原主的记忆,规划我的废物生涯。首先,得保住目前的生活水准。林家嫡子,
月例银子不少,衣食住行都是顶配,混吃等死的基础条件非常优越。其次,
要降低所有人的期待值。原主虽然废,但偶尔还会被爹逼着去族学、去交际,
试图“挽救”一下。从现在起,我要把“废物”二字刻在脑门上,焊死在人格里。
让所有人一提及林宵,就自动联想到“没救了,等死吧,告辞”。最后,远离一切纷争。
姐姐的宗门恩怨?庶弟的宅斗夺权?家族的商业倾轧?城外的妖兽暴动?关我屁事。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只要缩在我的小院里,吃了睡,睡了吃,
必要时可以发展一下嗑瓜子、看话本、遛鸟斗蛐蛐等传统废物技艺。完美。
就在我规划到将来养什么品种的蛐蛐比较能叫时,房门被“砰”地一声踹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铁青,
正是我这一世的爹,林震天。“逆子!贵客临门,你竟敢称病不起?给我起来!
”林震天声如洪钟,震得我耳朵嗡嗡响。若是原主,此刻早已吓得屁滚尿流,
连滚爬下床认错了。但我只是慢吞吞地拉下被子,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爹啊,真病了。您看我这脸色,是不是煞白煞白的?
”我估计我脸色红润有光泽。林震天额头青筋跳了跳,显然也看出来我在胡说八道。
他指着我,手指都在抖:“你……你姐姐好不容易请动她宗门长老路过,顺便来家看看,
这是多大的机缘!你竟敢如此怠慢!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宗门长老?
一听就是麻烦的代名词。说不定看我根骨清奇(虽然原主并不),非要收我为徒,
然后卷入宗门争斗、秘境探险、正邪大战……光想想就累得慌。我立刻捂住心口,眉头紧锁,
气若游丝:“爹……我心口疼,喘不过气……怕是旧疾复发了……您快去找贵客吧,别管我,
让我一个人……安静地去吧……”说着,我还配合地咳嗽了两声,演技略显浮夸,
但态度极其诚恳——诚恳地不想去。林震天被我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最终狠狠一甩袖子:“烂泥扶不上墙!罢了!你就烂在这屋里吧!
”说完,怒气冲冲地走了,还把门摔得震天响。我松了口气,重新瘫平。
废物守则第一条:面对强权压迫,要敢于躺平,善于装死。然而,
我低估了这个世界的“情节惯性”,或者说是“麻烦吸引力”。就在我以为能消停几天时,
几天后的家族月度聚会上,我还是被揪到了前厅。大厅里济济一堂,林震天坐在主位,
下手是几位族老,然后是各房叔伯、兄弟姊妹。我被安排在靠门的不起眼位置,正合我意,
低着头专心研究面前糕点上的花纹,思考它是桂花馅还是豆沙馅。“近日,
城外黑风岭似有妖兽异动,袭扰商队,诸位有何看法?”林震天沉声开口,开始商讨正事。
几位叔伯立刻踊跃发言,有的主张组织家族护卫队清剿,有的主张发布悬赏雇佣佣兵,
有的建议联合其他两家共同行动。言辞激烈,唾沫横飞,
都在展示自己的能力和对家族的“忠诚”。我听得昏昏欲睡,妖兽?黑风岭?
关我一个废物什么事。最好他们讨论得再久点,我就能借口头晕溜回去了。
就在争论进入白热化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家主,此事关乎家族利益与声望,
我等子弟皆应尽力。听闻宵弟近日身体欠佳,但身为嫡子,也应为家族分忧。
不若让宵弟也参与此次清剿,历练一番,也好叫外人知道,我林家子弟,无一是孬种!
”我抬头,说话的是二姨娘所出的庶子,我的二哥,林峰。
他正一脸“我为弟弟好”的诚恳表情看着我,眼底却闪着看好戏的光。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好奇,有讥讽,有漠然。林震天眉头紧锁,看向我,
眼神复杂。他大概也觉得我这废物去了是送死,但林峰这话把他架起来了。按照正常逻辑,
此刻我应该惶恐拒绝,或者硬着头皮答应然后暗中想办法躲过去。但我是谁?
我是立志当一辈子废物、死过一次的林宵。我拿起手边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
然后抬头,看向林峰,露出一个无比纯良、甚至带着点感激的笑容:“二哥说得对。
”林峰一愣,大概没想到我这么“上道”。
我接着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清晰而愉悦的声音说:“身为林家子弟,理应为家族效力。
我虽然体弱,但也有一颗赤诚之心。”林震天脸色稍缓,似乎觉得我这儿子还有救。
我话锋一转,笑容越发灿烂:“所以,我决定——将我名下城南那间生意最好的绸缎庄,
本月盈利全部捐出,作为此次清剿行动的经费!二哥如此勇武,定能带队扫平妖兽,
扬我林家威名!我就在后方,为二哥,为各位叔伯兄弟,摇旗呐喊,准备好庆功宴!
”大厅里落针可闻。林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那话是为了把我推出去当炮灰,
或者至少让我出丑,可不是为了给我机会“捐款”啊!那绸缎庄盈利可观,
我轻飘飘一句捐了?还把他架上去带队?几位族老和叔伯的眼睛却亮了。真金白银啊!
谁跟钱过不去?至于带队冒险……反正不是他们去。林震天也愣了一下,深深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诧异,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捉摸。“咳咳,”一位族老率先开口,
“宵儿有此心意,甚好,甚好。顾全大局,懂得取舍。”“是啊,峰儿勇武,
带队再合适不过。”另一位叔伯附和。“钱财乃身外之物,家族安危为重,宵弟高义!
”不知道哪个堂兄弟喊了一句。风向瞬间变了。从逼一个废物去送死,
变成了表彰一个废物慷慨解囊、支持勇武兄弟。林峰脸都绿了,骑虎难下,
只能咬牙应承下来,还得对我挤出个难看的笑容:“多谢……宵弟支持。
”我回以更加灿烂无辜的笑:“二哥加油哦!我看好你!”废物守则第二条:当麻烦找上门,
要学会转移矛盾,并用(别人的)金钱开路。经此一役,
“林家嫡子林宵是个胆小如鼠但人傻钱多的废物”这名头,算是彻底坐实了。
林峰带队去了黑风岭,据说过程艰辛还受了点伤,回来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吃了我。
但我毫不在意,甚至当他面又买了个昂贵无比的玉扳指把玩,把他气得拂袖而去。
我的日子越发滋润。每天睡到自然醒,吃的是小厨房精心烹制的菜肴(虽然二姨娘克扣,
但嫡子份例底子厚),下午不是听曲看戏,就是遛鸟斗狗,
晚上挑灯看话本(这个世界的志怪小说还挺有意思)。
我成功把院子里几个丫鬟小厮也带歪了,主打一个懒散安逸,我们院成了林家著名养老圣地。
偶尔林震天看不过眼,把我叫去训话,我就低头认错,态度极其良好,但坚决不改。
次数多了,他也懒得管我,大概对我彻底失望,只当养了个会呼吸的摆设。
我以为我的废物人生会一直这么平静(且富贵)地持续下去。直到半年后,
青云城出了一件大事。三年一度的“青云试炼”要开始了。
这是青云城年轻一代最重要的盛会,由城主府和三大世家联合举办,
在城外的青云秘境中进行。秘境中有机缘,也有危险,表现优异者不仅能获得丰厚奖励,
更有机会被路过的宗门使者看中,一飞冲天。按照惯例,各家都要派出适龄子弟参加。
林家名额有限,竞争激烈。这种注定要打打杀杀、勾心斗角、还可能丢掉小命的活动,
我自然是敬谢不敏。我连院门都懒得出了,生怕被点名。但该来的还是来了。名单公布那天,
我的名字赫然在列。据说是林震天力排众议(主要是排除了其他想去的庶子),亲自点了我。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院子里葡萄架下的躺椅上,一边吃冰镇西瓜,一边让小丫鬟给我读话本。
“少爷!少爷不好了!”我的贴身小厮阿福连滚爬进来,脸都白了,
“青云试炼……名单上有您!”我一口西瓜籽差点呛进气管。“什么?!”我坐直身体,
“谁干的?是不是林峰那小子又使坏?”难道上次黑风岭的教训还不够?
“不、不是……是老爷定的。”阿福哭丧着脸。我眼前一黑。爹啊!
您老人家是嫌我活得太舒坦,非要给我找点**吗?我上辈子就是**死的!我立刻起身,
直奔林震天的书房。这次不能装病了,得正面硬刚……啊不,是正面恳求。书房里,
林震天正在处理事务,看到我冲进来,并不意外。“爹!我不去青云试炼!”我开门见山,
语气坚决。林震天放下笔,看着我:“为何?”“我实力低微,去了也是垫底,
说不定还把命丢了,给林家丢人。”我陈述事实。“历练一番,总有好处。”“我不想历练!
我就想在家待着!吃吃喝喝挺好的!”我试图胡搅蛮缠。林震天沉默了一下,忽然叹了口气,
眼神有些疲惫:“宵儿,你可知,为何我非要你去?”“不知,也不想知道。”我别过头。
“因为你姐姐。”林震天缓缓道,“她在宗门……处境有些艰难。此次青云试炼,
据说有与她宗门敌对势力的弟子混入,可能会对林家子弟不利,尤其是你。你若不去,
他们可能会用更阴险的手段。去了秘境,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有所顾忌。而且,
”他顿了一下,“你姐姐托人送来一件护身宝物,指名给你,或许能在秘境中护你一二。
”我愣住了。不是因为姐姐的处境,也不是因为潜在的阴谋。而是……这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废物嫡子爹不疼娘不爱呢?
怎么突然变成“为了保护你所以必须让你去冒险”的深沉父爱(姐爱)了?
但我很快冷静下来。保护?护身宝物?众目睽睽?得了吧。
上辈子就是信了“保护”、“为你好”这些词,才死得那么憋屈。这辈子,
我只信我自己……和我精准的废物直觉。去秘境,九死一生(对我而言)。不去,
可能会被阴死。横竖都是危险。但留在城里,至少环境我熟,躲藏空间大。去了秘境,
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深吸一口气,看着林震天,
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爹,我直说吧。我不信什么护身宝物,也不信在秘境里就安全。
我就是怕死,非常怕死。您要是真为我好,就别让我去。
我可以立刻、马上、收拾包袱去乡下庄子躲着,保证不让任何人找到,直到风头过去。
什么嫡子身份,我不要了行不行?”林震天似乎被我这番**裸的“怕死宣言”震住了,
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半晌,他才涩声道:“林家嫡子,
岂是说不要就不要的?有些责任,你生来就背负着。”责任?又是责任。
我心底那点因为“父爱”而泛起的微小波澜,瞬间平息,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那就没办法了。”我耸耸肩,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我去也行。但我有条件。
”“你说。”“第一,我要带足东西。吃的,喝的,睡的,玩的,都要最好的,量要足,
起码够我在秘境里舒舒服服待满一个月。”林震天嘴角抽了抽:“……那是试炼,不是郊游。
”“不同意我就不去,您现在就把我绑去乡下庄子吧。”我耍无赖。“……行。”“第二,
进去之后,我的一切行动自己做主,不跟大部队。
你们也别指望我能找到什么机缘、杀什么妖兽。我就找个安全地方苟着,时间一到我就出来。
”林震天扶额:“……可以。”反正也没指望你能有什么表现。“第三,
如果我在里面出了任何意外,”我盯着他,“别怪我姐,也别找什么敌对势力报仇,
那都是我自找的,是我太废。当然,最好别出意外。”林震天看着我,眼神复杂难明,
最终挥挥手:“……都依你。滚吧。”我麻溜地滚了。回到院子,
我开始认真准备我的“秘境苟活套装”。
小说、一副玉质麻将、甚至还有一个可以折叠的躺椅……阿福看着我指挥下人打包这些东西,
表情如同见了鬼。“少爷……咱们真是去试炼的吗?”“当然,”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是去展示,一个合格的废物,在任何恶劣环境下,都能把日子过成诗。
”阿福:“……”青云试炼开始那天,广场上人山人海。各家的少年少女们个个意气风发,
穿着劲装,佩着刀剑,眼神锐利,摩拳擦掌。我,林家嫡子林宵,站在林家队伍最末尾,
穿着宽大舒适的锦袍,身后跟着四个苦着脸、背着巨大行囊的小厮(包括阿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