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江山,岂容尔等放肆!”苏辰用力敲击键盘,在游戏公屏上打出这行字。
他操控的游戏角色身穿金色龙袍,站在虚拟王朝的皇城之巅,脚下是万千玩家的尸体。
世界频道瞬间炸了。“皇帝又上线了!”“恭迎陛下!”“求陛下收我做小弟!
”苏辰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在这个叫《盛世王朝》的游戏里扮演皇帝已经三个月了。全服战力第一。拥有三座主城。
手下帮众五千人。每晚八点准时“上朝”,处理“奏折”,发放“俸禄”。游戏里的他,
是名副其实的君王。现实里的他,刚被第五家公司辞退。房东的催租短信躺在手机里,
已读未回。冰箱里只剩半包泡面。窗外的雨打在出租屋的铁皮棚顶上,噼里啪啦。
苏辰瞥了一眼手机时间。晚上九点十七分。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置顶聊天框,
备注名:“小雪”。最后一条消息是两小时前发的。“老公,在干嘛呀?
”苏辰切换回游戏画面。帮会频道里,副帮主正在汇报今晚的“战况”。“陛下,
东境叛军已剿灭,缴获装备三百件。”“西境要塞加固完成,可抵挡百万大军。
”“北境商路开通,日进千金。”苏辰快速打字。“赏。”“所有参战将士,俸禄翻倍。
”“阵亡者,抚恤金三倍。”频道里一片欢呼。“陛下英明!”“誓死效忠陛下!
”苏辰退出了游戏。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也垮了下来。
房间里只剩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疲惫的脸。他点开小雪的聊天框。打字。删除。又打字。
“刚忙完,公司有个紧急项目要处理。”发送。秒回。“这么晚还在加班呀?
心疼老公~”“吃饭了吗?”苏辰看了一眼桌上的泡面桶。“吃了,吃的日料,
公司楼下新开的店。”“哇,馋了!”“下次带你来吃。”“好呀好呀!”“对了老公,
你上次说你是做互联网的,具体是做什么的呀?”苏辰手指顿了顿。这个问题小雪问过三次。
第一次他说自己是产品经理。第二次他说自己是技术总监。第三次他说自己创业开了家公司。
每次回答都不一样。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做互联网的。他送外卖。上周是。上上周也是。
被辞退前,他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干了三个月,一单没成。再之前,他在餐厅端盘子。
大学毕业两年,换了七份工作。最长的一份干了四个月。最短的三天。苏辰深吸一口气。
打字。“做人工智能的,最近在研发一个新项目,融了五千万。”发出去他就后悔了。
吹太大了。但消息已经无法撤回。小雪发来一个崇拜的表情包。“老公好厉害!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对了,我们认识这么久,还没见过面呢。
”“下周末你有空吗?”“我去找你呀。”苏辰的心脏猛地一跳。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02雨下得更大了。出租屋的窗户渗水,在墙角积了一小滩。苏辰盯着那滩水,
看了足足三分钟。手机又震了。小雪:“怎么不说话啦?不想见我呀?”苏辰赶紧打字。
“怎么会!”“我巴不得天天见到你。”“只是下周末……我可能要出差。”“去上海,
谈个项目。”小雪:“这么巧?我就在上海呀!”“你什么时候来?我去接你!
”苏辰闭上眼睛。完了。彻底完了。他根本没钱去上海。连高铁票都买不起。
银行卡余额:327.64元。花呗额度已用光。借呗欠着五千。房租欠着两个月。
泡面只剩半包。这样的他,怎么去上海?怎么见小雪?他们在游戏里认识。三个月前,
《盛世王朝》开新服,苏辰创建角色时随手选了“皇帝”职业。没想到这个职业强得离谱。
他一路冲级,三天就上了战力榜第一。第四天,他在游戏里遇到了小雪。
她的角色是个小医师,穿着系统送的粗布衣服,在新手村被一群人围着杀。“把装备交出来!
”“不交就守你尸体!”“哭什么哭,垃圾就该被欺负!”苏辰刚好路过。
他本来不想管闲事。但那个小医师被打死后,又复活,又被杀,又复活。一遍又一遍。
公屏上,她打了一行字。“我只是想玩个游戏。”就这一句话。苏辰操控角色走了过去。
金色龙袍在游戏光效下闪闪发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里。围着她的七八个人,
瞬间跑光了。战力榜第一的皇帝。全服没人敢惹。小医师从地上爬起来,给他发私聊。
“谢谢。”苏辰回:“不用。”“你为什么帮我?”“路过。”“你人真好。”苏辰没再回。
他准备传送去下一个地图。小医师又发来消息。“我能加你好友吗?”“我保证不烦你。
”“我就是……一个人玩有点无聊。”苏辰犹豫了两秒。点了同意。从那以后,
小雪每天上线第一件事就是找他。“陛下早呀!”“陛下今天要打哪个副本?我带药了!
”“陛下饿不饿?我学了烹饪,能做满汉全席哦~游戏里的。”她话很多。但不会让人烦。
苏辰打副本,她就在旁边加血,虽然技术很烂,经常加不上。苏辰被人围攻,
她冲过来挡技能,哪怕自己装备差得一下就被秒。苏辰在皇城“上朝”,
她就安安静静站在旁边,像个贴身宫女。一个月后,他们加了微信。第一次语音,
她的声音软软的,很好听。“你好呀,陛下。”苏辰当时脸就红了。“别、别叫我陛下。
”“那叫什么?老公?”苏辰心跳漏了一拍。从那以后,她就真的叫他老公。每天早安晚安。
分享生活琐事。下雨了会提醒他带伞。降温了会叮嘱他加衣。知道他“加班”,
会掐着点给他点外卖——虽然苏辰从来不敢让外卖送到出租屋,都是让放楼下超市。
她说她在上海读书。大三。学艺术的。喜欢画画,喜欢音乐,喜欢猫。她说她家境普通,
父母都是老师。她说她没谈过恋爱,他是第一个。苏辰信了。因为他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他二十五岁。其实他二十四。他说他年薪百万。其实他月薪三千。他说他住高档小区。
其实他住城中村。他说他开奔驰。其实他连自行车都没有。谎言像雪球,越滚越大。现在,
雪球要砸脸上了。03“老公?”“你还在吗?”“是不是我说去找你,让你有压力了呀?
”“对不起嘛,我就是太想见你了。”“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再等等。
”小雪连续发了三条消息。苏辰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颤抖。他不知道该怎么回。说我没钱?
说我是骗子?说我在游戏里是皇帝,现实里是废物?他做不到。这三个月,
小雪是他生活中唯一的光。每天送完外卖,累得像条狗一样回到出租屋,
打开微信看到她发的消息,看到她的笑脸表情包,听到她软软的声音叫老公——那一刻,
他觉得自己还活着。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而不是那个被社会抛弃的失败者。
他贪恋这种感觉。贪恋到明知是泡沫,也不愿戳破。苏辰咬了咬牙。打字。“没压力。
”“我也想见你。”“下周六,上海见。”发送。小雪发来一个开心的表情包。“真的吗?
太好了!”“那我订票啦!”“你住哪个酒店?我到时候去找你。”苏辰脑子飞速运转。
酒店。必须高档。不能露馅。他打开美团,搜索上海五星级酒店。外滩悦榕庄。一晚三千八。
他手一抖。往下滑。宝格丽。一晚五千二。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滑。
最后选定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价格“相对亲民”的酒店。静安希尔顿。一晚一千二。
住两晚,两千四。加上高铁票,来回一千。吃饭,至少一千。见面总得送礼物吧?至少五百。
总共五千。他现在有三百。还差四千七。去哪弄?苏辰打开通讯录,从上滑到下。
三百个联系人。能借钱的,一个都没有。父母在农村,种地供他读完大学,已经掏空家底。
朋友?毕业后再没联系过。同事?离职后都删了。他盯着手机屏幕,眼睛红了。
窗外雨声渐密。手机又震了。小雪:“老公,我刚查了天气,
下周六上海晴天哦~”“我们可以去外滩散步!”“去迪士尼玩!”“去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对了,你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呀?我想穿条裙子,配你~”苏辰没回。他退出微信,
打开借贷软件。一个一个点开。额度已满。审核不通过。信用分不足。最后,
他点开了一个从来没试过的平台。“极速借款,五分钟到账。”“最高可借十万。
”“无需抵押,无需担保。”他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十秒。点了申请。04五分钟后。
钱到账了。五千块。利息高得吓人。分三期还,每期两千。总共六千。苏辰没仔细看条款。
他只知道,有钱了。能去上海了。能见小雪了。他截了酒店预订成功的图,发给小雪。
“住这里。”小雪回:“哇!希尔顿!老公好大方~”“不过其实不用住这么好的啦。
”“普通酒店就可以的。”苏辰:“你值得最好的。”发完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但小雪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老公你真好。”“那我周六下午三点到酒店找你?”“好。
”“不见不散。”“不见不散。”聊天结束。苏辰放下手机,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窗外雨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照在墙角那滩积水上。他看着那摊水里的月亮倒影,
看了很久。然后起身,打开衣柜。里面挂着三件衣服。一件是外卖平台的工服,黄色的,
背后印着“使命必达”。一件是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领口已经变形。
一件是面试时穿的廉价西装,裤腿有熨不平的褶皱。没有一件能穿去见小雪。他打开淘宝,
搜索“男装高档”。按价格从高到低排序。最贵的一套西装,标价八千八。他滑到下面。
三百块一套的。销量十万加。买家秀里,有人说像保安服。有人说像房产中介。
有人说婚礼上穿的,被笑话了一整天。苏辰关了淘宝。他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瘦,
脸色苍白,黑眼圈很重。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两天没刮。眼睛里有血丝。
身上穿着十块钱两件的背心,已经洗得透薄。这就是他。二十四岁。一无所有。
靠着谎言维持一段虚幻的感情。现在,谎言要到头了。苏辰突然笑了。笑得很小声。
笑到肩膀发抖。笑到眼泪流出来。他抹了把脸,打开手机银行。余额:5327.64元。
他截了张图,发到朋友圈。配文:“新项目启动资金到位,加油。”设置仅小雪可见。
一分钟後,小雪点了赞。评论:“老公最棒!”苏辰关掉手机,躺到床上。床板很硬,
褥子很薄。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一夜没睡。05周六。上海。静安希尔顿酒店。
苏辰站在大堂里,手心全是汗。他穿着昨天咬牙买的新西装。一千二。花呗分期。
鞋子是旧的,擦得很亮,但鞋底已经磨薄。头发特意去理了,还做了造型。脸上抹了点粉底,
遮住黑眼圈。看起来人模狗样。像个精英。如果忽略他微微发抖的手。和眼底的慌张。
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坐在大堂沙发上,喝了三杯免费柠檬水。上了两次厕所。
每次洗手都对着镜子练习微笑。“你好,我是苏辰。”“不好意思久等了。
”“你今天真漂亮。”每句话都练了二十遍。但还是觉得不自然。像个蹩脚的演员。
下午三点零五分。酒店旋转门转动。一个女孩走了进来。苏辰第一眼没认出她。
因为照片里的她,总是笑得很甜,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
但眼前的女孩——一身香奈儿套装。白色,剪裁得体。手里拎着爱马仕包包。铂金包,
大象灰。脚上是JimmyChoo的细高跟。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戴着墨镜。脸很小,皮肤很白。长发微卷,散在肩上。走路的姿态,优雅得像在走红毯。
大堂里很多人看她。前台的工作人员立刻起身。“夏**,下午好。”女孩微微点头。
摘下墨镜。苏辰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和照片里一样。但又不一样。照片里的她,
笑得像个邻家女孩。眼前的她,气质清冷,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她就是小雪。
微信备注里的“小雪”。游戏里的小医师。叫他老公的那个女孩。苏辰坐在沙发上,
动弹不得。他看着她朝这边走来。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面前。“苏辰?
”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但多了一丝陌生。苏辰站起来,腿有点软。“是、是我。”“你好,
我是夏雪。”她伸出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涂着裸色指甲油。苏辰握住。
手心全是汗。“你好……”“等很久了吗?”“没有,刚到。”“房间订好了?”“嗯,
2208。”“那我们上去吧。”夏雪转身走向电梯。苏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
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很贵的那种香味。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准备好的台词,
全忘了。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她优雅得体。他西装皱巴巴。
她从容自然。他紧张得手指蜷缩。数字跳到22楼。电梯门开。夏雪走出去,苏辰跟上。
走到2208门口,他刷卡开门。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上海的天际线。夏雪走进去,
把包放在沙发上。转身,看着苏辰。“现在。”“可以告诉我实话了吗?”苏辰一愣。
“什么……实话?”“你不是做人工智能的。”“你没有融五千万。”“你也不住高档小区。
”夏雪的声音很平静。“你送外卖。”“住城中村。”“月薪三千。”“银行卡余额五千块,
其中四千七是借的。”“对吗?”苏辰的脸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我……”“不用解释。”夏雪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游戏里你是皇帝。
”“现实里你是骗子。”“这三个月,你跟我说了多少谎?”“一百句?两百句?”“苏辰,
你把我当什么?”“傻子吗?”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苏辰低下头。“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你还会说什么?”夏雪转过身。眼眶红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因为游戏里,你说过一句话。”“那次我被全服追杀,你说——”“别怕,朕在。
”“就这一句话。”“我信了。”“我以为你真的会保护我。
”“我以为你至少……是个诚实的人。”她眼泪掉下来。苏辰心脏像被攥紧了。“小雪,
我……”“别叫我小雪。”夏雪抹了把脸。“我叫夏雪。”“夏氏集团,你知道吗?
”苏辰脑子里嗡的一声。夏氏集团。上海最大的房地产企业。市值千亿。他当然知道。
电视上经常看到。“我是夏家的女儿。”“唯一的继承人。”夏雪看着他惨白的脸,笑了。
笑得很苦。“所以你看。”“你骗我说你是精英。”“我骗你说我家境普通。
”“我们都是骗子。”“扯平了。”她从包里拿出纸巾,擦干眼泪。然后拿出手机。
“游戏好友,删了。”“微信,拉黑了。”“以后别再联系了。”她操作得很快。
苏辰听到自己手机响了一声。是微信消息被拒收的提示。“等等——”他想说什么。
但夏雪已经拎起包,朝门口走去。“房费我结了。”“算是我给你的……分手费。”“再见。
”“不,再也不见。”门开了。又关上。苏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窗外是上海的繁华。
窗内是他破碎的谎言。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西装外套滑落在地。他盯着地板。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笑出声。越笑越大声。笑到眼泪狂流。笑到蜷缩成一团。这就是结局。
他早该知道的。从他说第一个谎开始。就该知道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是借贷平台的提醒短信。“第一期还款日:下周。”“应还金额:2000元。
”苏辰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关机。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我的网恋女友,
奔现后竟是大**06苏辰在酒店房间躺到天黑。窗外华灯初上,上海的夜晚璀璨得像假的。
他坐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西装皱了。头发乱了。脸上还有泪痕。像个笑话。
他捡起地上的外套,拍了拍灰。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一个背包。
两件换洗衣服。充电器。没了。他检查了一遍房间,确定没落下什么。走到门口时,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大床。那扇落地窗。那个夏雪坐过的沙发。一切像场梦。现在梦醒了。
苏辰拉开门,走进走廊。地毯很厚,脚步声被吸走。电梯里又遇到那面镜子。
这次他没看自己。直接按了一楼。大堂里人来人往。西装革履的男人。妆容精致的女人。
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前台**微笑着服务客人。看到苏辰时,笑容淡了点。
“先生退房吗?”“嗯。”“房间号?”“2208。”前台敲了几下键盘。
“夏**已经结过账了。”“押金1000元,退还到原支付账户。”“您可以直接离开。
”她的语气很职业。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苏辰读懂了那眼神。
穿廉价西装的男人。住五星级酒店。女伴付钱。她把他当成了什么?小白脸?吃软饭的?
苏辰没说话,转身就走。背包甩在肩上,有点重。走出旋转门,夜风扑面而来。四月的上海,
晚上还有点冷。他站在酒店门口,不知道该去哪。回出租屋?十二小时高铁。没钱买票了。
住一晚?最便宜的青旅也要八十。他掏出手机,开机。无数条消息涌进来。
借贷平台的催款提醒。房东的未接来电。游戏帮会的@全体成员。还有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苏先生,我是夏家的管家。”“**吩咐,给您安排车送去车站。”“车在路边,
黑色奔驰,车牌沪A·88888。”苏辰抬头。路边果然停着一辆奔驰。迈巴赫。
车窗降下一半,司机穿着制服,朝他点头。苏辰盯着那辆车。盯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转身,
朝反方向走。步子很快。越来越快。最后跑了起来。背包在背上颠簸。西装被风吹开。
他跑过繁华的街道。跑过奢侈品店的橱窗。跑过手牵手的年轻情侣。
跑过一切不属于他的东西。一直跑到喘不上气。肺像要炸开。他扶着墙,弯腰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07苏辰在路边坐了一夜。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手机电量从百分之百掉到百分之三。他看了无数次时间。凌晨一点。凌晨三点。凌晨五点。
天亮了。清洁工扫街的声音。早餐店开门的卷帘声。上班族匆匆的脚步声。上海醒了。
苏辰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他活动了一下关节,朝地铁站走。买票。人广站下车。
找工作。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事。还钱。活下去。一家餐厅门口贴着招聘启事。服务员,
月薪四千五,包吃住。苏辰走进去。经理是个中年女人,打量了他一眼。“有经验吗?
”“有。”“在哪干过?”“大学时候,在食堂打过工。”经理皱眉。
“我们要的是正式员工。”“我可以学。”“我们这很累的,早上九点到晚上十点,站一天。
”“我能坚持。”经理又看了看他的西装。“你这衣服……”“我会换的。”“身份证。
”苏辰递过去。经理登记了一下。“明天来试工。”“好。”“住的话,后面有员工宿舍,
八人间,一个月扣三百。”“谢谢。”苏辰走出餐厅,松了口气。工作找到了。虽然工资低,
虽然累。但至少能活。他打开手机,给借贷平台客服发消息。“能不能延期还款?”秒回。
“先生您好,根据合同规定,不能延期哦。”“如果逾期,会产生罚息,并影响您的征信。
”“请按时还款。”苏辰关掉聊天框。算了。先干一个月。拿到工资再还。他走到地铁口,
准备回酒店拿行李——昨晚跑得太急,包还在酒店门口的长椅上。手机响了。未知号码。
苏辰犹豫了一下,接起来。“苏辰先生吗?”一个男人的声音。沉稳,温和,带着上海口音。
“我是。”“我是夏家的管家,姓陈。”“昨天给您发过短信。”苏辰手一紧。“有事吗?
”“**让我转告您一些事。”“如果方便的话,能否见一面?”“不方便。
”“就在您附近,不会耽误太久。”苏辰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定位了您的手机。
”“这是违法的!”“夏家做事,有自己的方法。”陈管家的声音依然温和。
“我在人广地铁站3号口对面的咖啡馆。”“等您二十分钟。”“如果您不来,我会去找您。
”电话挂了。苏辰盯着手机。手心出汗。08苏辰走进咖啡馆时,
陈管家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穿着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精致的袖扣。面前放着一杯红茶。看到苏辰,他微微点头。
“苏先生,请坐。”苏辰坐下。服务员过来,他点了杯白开水。“找我什么事?”“直说吧。
”陈管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苏辰面前。“这是一份协议。
”“关于您和**的事。”苏辰没接。“什么意思?”“**说,您骗了她三个月。
”“虽然她也隐瞒了身份,但性质不同。”“所以,夏家愿意做出补偿。”“签了这份协议,
您会得到五十万。”“条件是,永远不再联系**,不再提起这件事。”苏辰盯着那份文件。
封面上写着:《保密及和解协议》。他笑了。“五十万?”“夏大**的尊严,就值五十万?
”陈管家表情不变。“您嫌少?”“我可以加到一百万。”“但不能再多了。
”苏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我不要钱。”“那您要什么?”“我要见夏雪。
”“当面说清楚。”陈管家摇头。“**不想见您。”“她说了,再也不见。
”苏辰握紧杯子。“那就没得谈。”他站起来要走。陈管家开口。“苏先生。
”“您知道拒绝的后果吗?”苏辰回头。“什么后果?”“夏氏集团在上海的影响力,
您可能不太了解。”“但您刚刚找到的工作,在静安区xx路xx号的餐厅,服务员,
月薪四千五。”“只要我打一个电话,这份工作就会消失。”苏辰僵住了。“您查我?
”“我说过,夏家有自己的方法。”陈管家喝了口茶。“不仅是这份工作。
”“您以后在上海,或者说,在中国任何地方找工作,都会遇到困难。”“您的借贷记录,
您父母的联系方式,您的一切。”“夏家都清楚。”苏辰慢慢坐回椅子上。“这是威胁?
”“这是现实。”陈管家推了推协议。“签了,拿钱,走人。”“不签,您将一无所有。
”“选一个。”咖啡馆里音乐轻柔。周围的人在谈笑。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温暖明亮。
苏辰却觉得冷。从头冷到脚。他看着那份协议。看着陈管家平静的脸。看着窗外繁华的街道。
然后他伸手,拿起笔。09笔尖悬在签名处。苏辰的手在抖。陈管家耐心等着。
红茶的热气袅袅上升。三秒。五秒。十秒。苏辰突然把笔扔了。笔滚到地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不签。”陈管家皱眉。“您想好了?”“想好了。”苏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