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血顺着我的小腿往下淌,在玄关的地板上印出肮脏的脚印。我衬衫的扣子被扯掉了三颗,
头发凌乱,脸上**辣地疼。客厅里,一家人正在看电视,欢声笑语。我推开门的瞬间,
那笑声戛然而止。爸爸林建国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你这副鬼样子给谁看!滚回你房间去!
”妈妈张梅甚至没看我一眼,只是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些。
只有哥哥林岳站了起来,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他好看的眉头紧紧蹙着,
眼神里是我早已习惯的厌恶和鄙夷。“林昭,你又在外面惹什么祸了?真丢人。
”我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疼,还是冷。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我没有惹祸。
想说邻居王叔叔把我拖进储物间。想说他撕我的衣服,捂我的嘴。
想说我用水果刀划破了他的手臂才逃出来。可看着林岳那张冰冷的脸,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了又如何?他们不会信。在我被找回家的这五年里,我说的话,他们从来没有信过。
“我没事。”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绕过他,想回自己的房间。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正好捏在我被抓伤的地方。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没事?”林岳冷笑一声,力道更重了。
“你看看你这身衣服,看看你这脸,跟个小太妹一样!我妹妹林昕要是还在,她看到你这样,
得有多难过!”又是林昕。我那个只存在于照片和他们记忆里的双胞胎妹妹。那个五岁时,
为了救我而被坏人抓走的妹妹。他们都说,林昕乖巧、可爱、懂事。而我,林昭,
是从泥潭里爬回来的野草,坚韧,却也带着一身的刺和泥泞。他们宁愿抱着一个完美的幻想,
也不愿接受眼前这个不完美的我。“放手。”我的声音很低。“不放!你今天必须说清楚,
你到底去哪儿鬼混了!”林岳死死抓着我,像是审判官。“够了!”爸爸一声怒吼,
把一个抱枕砸了过来,正好砸在我脸上。“一天到晚就知道吵!
我们林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灾星!滚!”我再也撑不住了。
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一起流下来。我用力甩开林岳的手,不顾一切地冲回房间,反锁上门。
我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把脸埋进膝盖,再也压抑不住,失声痛哭。门外,
传来妈妈不耐烦的声音。“林岳,别管她,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随她去死。”是啊。
随我去死。或许死了,对他们,对我,都是一种解脱。我看着桌上那把刚刚保护了我,
还带着血迹的水果刀,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警笛声。我浑身一僵。
是王叔叔报警了吗?他要告我故意伤人?我立刻爬起来,趴到窗边往下看。闪烁的警灯下,
我看到王叔叔被两个警察从楼道里押了出来,他的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王叔叔的老婆在旁边哭天抢地。“警察同志,你们抓错人了!我家老王是好人啊!
是那个小**勾引他的!她就是个坏学生!”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果然。在这个世界上,
没有人会相信我。紧接着,我家的门被敲响了。我听到爸爸去开门,警察在询问。“请问,
林昭在家吗?我们接到报案,需要她协助调查一起伤害案。”我绝望地闭上了眼。我的世界,
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黑色。2我被带到了派出所。冰冷的审讯室里,只有一盏灯照着我。
对面的警察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不信任。“林昭,十六岁,
为什么用水果刀刺伤邻居王建军?”“是他先……”“他先什么?”警察打断我,
“王建军的妻子说,是你主动勾引他,被拒绝后恼羞成怒才动的手。”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没有。”“那你为什么随身带着刀?”“我……”我无法解释。我总不能说,
因为长期被欺负,我害怕,所以才把削铅笔的美工刀换成了水果刀用来防身。
他们只会觉得我早有预谋。“我们查了你的档案,你在学校多次跟同学打架,还被记过处分。
”警察翻着记录,语气愈发严厉,“你这样的问题少女,说的话,我们很难相信。
”问题少女。这四个字像烙印一样,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我垂下头,不再说话。
说什么都没用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林岳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爸爸妈妈。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担心,只有不耐和羞耻。“警察同志,
给你们添麻烦了。”爸爸对警察点头哈腰,“这孩子从小就不服管教,我们也是没办法。
”妈妈拉着林岳,离我远远的,好像我身上有什么病毒。“小岳,你看看她,
真给我们家丢脸。你以后离她远点,别被她带坏了。”林岳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冷得像冰。
“林昭,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爸妈好吃好喝供着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他一步步朝我走近,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警告。“我告诉你,林昕的位置,
不是你这种人能取代的。你最好安分点,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滚出这个家。
”我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最终,因为王建军只是皮外伤,
而我也未成年,这件事被定性为邻里纠纷。爸爸赔了三千块钱医药费,才把我领回了家。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回到家,爸爸直接把一张卡摔在我面前。
“这是五万块钱,还有一张去邻市寄宿学校的报名表。你明天就给我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寄宿学校。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专门关押“问题少年”的牢笼。“我不去。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说什么?”爸爸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敢不去?”“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我脸上。我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反了你了!
”爸爸怒不可遏,“你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让她留下。”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是林岳。我诧异地看向他。他竟然会帮我说话?爸爸也愣住了:“小岳,
你……”“让她滚去那种地方,太便宜她了。”林岳缓缓走到我面前,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我要让她留下来,留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要亲眼看着,
她是怎么一点点烂掉的。”他的话,比爸爸的耳光更让我心寒。原来,他不是想帮我。
他是想换一种方式折磨我。那一晚,我发了高烧。我躺在床上,浑身滚烫,意识模糊。
我好像回到了五岁那年。我和林昕穿着一模一样的公主裙,在院子里追逐。
一只没拴绳子的大狼狗突然冲了过来,直直扑向林岳。我想也没想,就冲过去,把林岳推开。
狼狗的牙齿咬住了我的胳膊。我疼得大哭。然后,一辆面包车停下,一个男人冲下来,
抱走了还在发呆的林昕。我拖着受伤的胳膊去追,却被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嘴,
拖进了黑暗里……“林昕……林昕……”我在噩梦中挣扎,嘴里喃喃地喊着妹妹的名字。
“闭嘴!”一声怒喝将我从梦中惊醒。林岳站在我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水,眼神狠厉。
“你不配叫她的名字。”他将那杯冰水,从我的头顶,径直浇了下来。
刺骨的寒意瞬间将我包裹。我猛地坐起来,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清醒了?
”他把空了的杯子重重放在床头柜上,“清醒了就记住,别再让我听到你叫那个名字。
”他转身要走。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掀开被子跳下床,从后面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哥……”我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别这样对我,求你了……”林岳的身体僵住了。
有那么一刻,我甚至觉得,他会心软。但他只是掰开了我的手,一根,一根地。
“我不是你哥。”他没有回头,“我哥这个身份,是留给林昕的。”说完,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门被关上,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光。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终于明白。在这个家里,我永远只是一个多余的,惹人厌恶的替代品。3第二天,
我拖着病体去上学。走进教室,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
有鄙夷,还有幸灾乐祸。我的同桌,把她的桌子往旁边挪了挪,恨不得跟我划清界限。“喂,
听说了吗?她把邻居给捅了。”“真的假的?为什么啊?”“还能为什么,勾引人家不成呗,
新闻上都播了,虽然打了码,但就是她。”“天啊,真看不出来,平时不声不响的,
这么骚啊。”议论声像苍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我面无表情地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我已经习惯了。从我回到这个家,转到这所学校开始,这样的议论就没断过。他们说我孤僻,
说我怪异,说我是不良少女。我试图反抗过,解释过。但每一次,
都只换来更深的误解和更恶意的揣测。后来,**脆放弃了。我把自己缩进一个坚硬的壳里,
冷眼看着这个世界。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昨晚林岳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他说要看着我一点点烂掉。我偏不。
我拿出空白的本子,开始在上面画画。画画是我唯一的出口。在那个被拐卖的村子里,
没有玩具,没有书本,只有一个好心的奶奶,给了我一支铅笔和一个旧本子。从那以后,
画画就成了我生命里唯一的光。我可以画蓝天,画白云,画所有我渴望却得不到的东西。
我画得很投入,连老师走到我身边都没有发现。“林昭!”一声厉喝。我猛地回神,
看到数学老师铁青着脸,一把抽走了我的本子。“上课时间画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还有没有一点学生的样子!”他把我的画本高高举起,展示给全班同学。“大家都看看,
这就是我们班某些同学的学习态度!”本子上,我画的是一件礼服的设计稿。那是我幻想中,
自己十六岁生日时想穿的裙子。上面有星辰,有月亮,有我所有美好的期盼。但在他们眼里,
这只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全班同学哄堂大笑。“不愧是不良少女,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些。
”“就是,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我站起来,想把本子抢回来。那是我的。是我的世界。
“老师,还给我。”“还给你?”数学老师冷笑一声,手一扬,我的画本就呈抛物线,
精准地落进了教室门口的垃圾桶里。“等你什么时候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再来跟我谈条件!
”我的身体晃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心里,碎了。我死死地盯着那个垃圾桶,
眼睛一眨不眨。下课铃响了。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趾高气扬地走了出去。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教室,经过我身边时,都投来轻蔑的一瞥。我一步一步,
走到垃圾桶前。弯下腰,伸手,想把它捡回来。一只穿着昂贵球鞋的脚,
却先一步踩在了画本上。是林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我们班门口。他踩着我的画本,
脚尖用力地碾了碾。“哥……”我仰头看着他,声音都在抖。“别这么叫我。”他眼神冰冷,
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我嫌脏。”他身后的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岳哥,
这就是你那个从乡下找回来的‘妹妹’啊?长得不怎么样,脾气倒不小。
”“听说还会动刀子呢,可厉害了。”林岳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
“林昭,你就这么喜欢捡垃圾?”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我看着他,
也一字一句地回答。“这不是垃圾,这是我的东西。”“是吗?”他突然抬起脚,
然后猛地踢向垃圾桶。垃圾桶翻倒在地。里面的果皮、纸屑、剩饭……全都倒了出来,
盖在了我的画本上。那张我画了很久的,带着星辰和月亮的礼服,瞬间被污秽覆盖。
“现在呢?”他挑眉,语气里满是挑衅,“现在它就是垃圾了。
”周围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我的世界,天旋地转。我再也忍不住,蹲下身,伸出手,
徒劳地想把那些脏东西从我的画上拨开。可越拨,那画面就越脏,越模糊。就像我的人生。
就在我快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一只干净的手,伸到了我的面前。那只手,骨节分明,
修长好看。手里拿着一张干净的纸巾。“擦擦吧。”一个清澈温润的声音,在嘈杂的笑声中,
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我缓缓抬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生。他穿着和我一样的校服,
身形清瘦,眉眼干净。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就像一个,
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天使。4我愣愣地看着他,没有动。他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举着手。
林岳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周屿白?你什么意思?”被叫做周屿白的男生,
这才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看向林岳。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
“没什么意思。”他淡淡地说,“只是觉得,欺负一个女生,很没品。”“你!
”林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周围的男生也都安静了下来,似乎对周屿白有些忌惮。“我们走!
”林岳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周屿白,最终还是带着他的人走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周屿白蹲下身,和我平视。他把手里的纸巾又往前递了递。“你的手,
脏了。”我这才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黏腻的汤汁和污渍。
我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来,藏在身后。他却先一步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心很暖,
和林岳的冰冷截然不同。他抽出纸巾,开始仔细地,一点一点地,帮我擦拭手上的污垢。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自己来……”我小声说,
想把手抽回来。他却没有放。“别动。”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他擦得很认真,
连指甲缝里的脏东西都清理干净了。然后,他站起身,弯腰,将那个被垃圾玷污的画本,
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他用纸巾擦掉上面的污渍,虽然画已经被毁了,但他还是把它抚平,
递给我。“虽然脏了,但还是可以留作纪念。”我接过画本,紧紧抱在怀里,
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谢谢。”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不客气。”他笑了笑,
露出一口白牙,“我叫周屿白,高二七班的,刚转来。”我点点头,依旧不敢看他。
“我叫林昭。”“林昭。”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然后说,“很好听的名字。”我的心,
漏跳了一拍。这是第一次,有人说我的名字好听。爸爸说,我是灾星,昭示着不幸。林岳说,
这个名字,远不如林昕温柔。只有他,说好听。“我……我该**室了。”我抱着画本,
转身就想跑。“等一下。”他叫住我。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递给我。是一个崭新的,还带着包装的速写本。“这个,送给你。”他说,“你的画,
画得很好。不应该被埋没在垃圾桶里。”我看着那个速写-本,又看看他。阳光下,
他的笑容干净又温暖。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为什么?”我问。“为什么帮你?
”他反问。我点点头。他想了想,说:“因为,我好像在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落寞。但我没有再问。我抱着新的速写本,
和那个被毁掉的旧画本,跑回了教室。坐在座位上,我的心还在砰砰直跳。
我翻开那个新的本子,第一页,用铅笔,小心翼翼地写下了三个字。周屿白。从那天起,
我的生活,好像有了一点点不一样。周屿白会刻意在下课时路过我们班。
他会给我带一瓶热牛奶,放在我的桌上,然后什么也不说就走开。他会在体育课上,
看到我被女生孤立时,把篮球“不小心”扔到我这边,然后笑着跑过来说“抱歉”,
顺理成章地跟我说几句话。他像一缕阳光,固执地,想要照进我阴暗封闭的世界。
我一边贪恋着这份温暖,一边又害怕。我怕自己身上的“厄运”,会连累他。这天放学,
我像往常一样,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走到校门口,却看到了一个不想看到的人。林岳。
他斜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眼神不善地看着我。“你跟周屿白,走得很近?
”他开门见山地问。“不关你事。”我绕过他想走。他却一把拽住我的书包带子。
“我警告你,离他远点。”“凭什么?”我回头,终于鼓起勇气直视他。“凭什么?
”他冷笑,“就凭你叫林昭,就凭你是个扫把星。周屿白家什么背景你知道吗?你配得上吗?
别去祸害人家。”“我没有!”“你没有?”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你敢不敢当着我的面,把他送你的东西都扔了?”他的目光,
落在我书包侧面口袋里露出一角的速写本上。那是我每天都带在身边的宝贝。
我下意识地护住书包。“不敢了?”他笑得更加讽刺,“林昭,你就是这么**。
谁对你好一点,你就恨不得贴上去。”“我不是!”我大声反驳,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你就是!”他突然伸手,粗暴地拉开我的书包拉链,将那个速写本抢了过去。“还给我!
”我扑过去想抢。他却高高举起手,我根本够不着。“想要?”他晃了晃手里的本子,
脸上是恶劣的笑,“求我啊。”我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开口。尊严是我最后的东西,
我不能丢。“不求?”他挑了挑眉,“那就算了。”说完,他手臂一扬,
速写本就朝着旁边的马路飞了过去。“不要!”我尖叫着冲了出去。一辆汽车疾驰而来,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我脑子一片空白,眼睁睁地看着车灯越来越近。就在这时,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猛地推开。我摔倒在路边,擦破了手肘。而那辆车,
在离我几厘米的地方,堪堪停下。我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到周屿白站在我刚刚的位置,
脸色发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是他,推开了我。而林岳,站在不远处,也完全吓傻了。
那个速写本,掉在马路中央,已经被车轮碾过,不成样子。5司机探出头,破口大骂。
“你们不要命了!找死啊!”周屿白没有理会司机,他转身,快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摇摇头,
目光却越过他,看向马路中央那个被碾碎的速-写本。我的心,也跟着一起,碎掉了。
周屿白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明白了。他站起身,不顾来往的车流,走到马路中间,
将那个破烂不堪的本子捡了回来。他回到我身边,把本子递给我。“对不起,没能保护好它。
”我接过本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为什么。为什么我生命里,
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这么容易被毁掉。林岳这时也反应了过来,他脸色惨白地跑过来。
“林昭,你……你没事吧?”他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惊慌。我没有理他。
我只是抱着那个烂掉的本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周屿白站起来,挡在我面前,
冷冷地看着林岳。“林岳,你太过分了。”“我……”林岳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看了一眼周屿白,又看了一眼狼狈的我,眼神复杂地转身跑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周屿白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我身上,遮住了我的狼狈。
“我送你回家。”他拉起我的胳膊,半扶半抱着我,带我离开了那个混乱的现场。一路上,
我们都没有说话。我只是低着头,死死地抱着那个本子。到了我家楼下,他停下脚步。
“上去吧,好好休息。”我点点头,转身要走。“林昭。”他又叫住我。我回头。他看着我,
眼神认真又坚定。“明天,我再送你一个新本子。”我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不用了。
”我摇摇头,“送再多,也还是会被毁掉的。”“不会的。”他说,“以后,我来保护它们。
”也保护你。他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那一晚,我没有回家。我怕看到林岳,
怕看到爸妈那张厌恶的脸。我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
我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我以为家里会有一场狂风暴雨等着我。但出乎意料,家里很安静。
客厅里空无一人。我蹑手蹑脚地想回房间,经过林岳房间时,却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是爸爸的声音。“你疯了!你差点害死她你知不知道!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我怎么跟你死去的妹妹交代!”我愣住了。爸爸竟然在为了我,骂林岳?
“我不是故意的……”林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和后怕,“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
”“吓唬?有你这么吓唬人的吗!林岳,我告诉你,林昭再怎么不好,她也是**妹!
是你姑姑拼了半条命才从人贩子手里换回来的!”姑姑?我从来没听他们提起过。
我屏住呼吸,继续听下去。“你以为她为什么一身的刺?她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你知道吗?她被找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伤,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医生说她有严重的心理创伤!我们对她好一点,是想补偿她!你倒好,天天跟她对着干!
”爸爸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在墙上,身体缓缓滑落。原来……他们知道。
他们知道我吃了苦,知道我受了罪。可为什么,他们从来不对我说?他们给我的,
永远只有冷漠,指责,和厌恶。就在这时,林岳的房门突然被拉开。他站在门口,
看到了跌坐在地上的我。我们四目相对。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尴尬,还有一丝……愧疚?
我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什么也没说,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第二天上学,林岳没有再找我麻烦。
他甚至在食堂看到我时,主动避开了。而周屿白,真的又送了我一个新本-子。
比上一个更厚,更好。他还送了我一套全新的,进口的彩色铅笔。
“别再画那些灰暗的东西了。”他说,“你的世界,应该是彩色的。”我看着他,
心里百感交集。“周屿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因为……”他看着我,
眼底盛满了温柔的星光,“我喜欢你画里的世界。也喜欢,画画的你。”我的脸,
瞬间烧了起来。6从那天起,周屿白成了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他会陪我在画室待到很晚,
看我画画。他会给我讲很多外面世界的故事,告诉我大学是什么样子。他会在我被家人刺痛,
自我怀疑的时候,坚定地告诉我:“林昭,你很好。你只是需要被看见。”在他的鼓励下,
我报名参加了全国青少年设计大赛。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比赛中。那段时间,
是我回到这个家以后,最快乐的日子。我每天都在画画,构思,创作。
周屿白就是我最忠实的观众和支持者。初赛,复赛,我一路过关斩将,顺利进入了决赛。
决赛的地点,在另一个城市。要去三天。我拿着入围通知书回家,想跟爸妈说这件事。
晚饭时,我鼓起勇气开口。“爸,妈,我……”“吃饭的时候别说话。”妈妈冷冷地打断我。
我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一顿饭,吃得鸦雀无声。饭后,我回到房间,
看着那张通知书,心里一阵阵发凉。去,还是不去?去了,我就三天不能回家。
他们会担心吗?或者,他们根本不会发现我不在。我正纠结着,房门被敲响了。
我以为是林岳,没好气地说:“进来。”门开了,进来的却是爸爸。这是他第一次,
主动进我的房间。我有些局促地站起来。“爸。”他看着我,神情有些复杂。
他走到我书桌前,拿起了那张决赛通知书。“你要去参加比赛?”“嗯。”“去几天?
”“三天。”他沉默了。我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骂我不务正业。但他只是叹了口气。
“钱够吗?”我愣住了。“我……我有。”学校会报销一部分。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抽出了一沓现金,放在我桌上。“拿着。出去比赛,别亏待自己。”我看着那叠厚厚的钱,
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爸……”“你别误会。”他却立刻撇清关系,
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生硬,“我只是不希望你出去丢我们林家的人。”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好像多待一秒都难受。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算是……关心吗?不管算不算,
我还是把钱收下了。出发那天,是个周五。我背着画板,拖着小小的行李箱,准备出门。
客厅里,妈妈在插花,林岳在打游戏。没有人看我一眼。好像我只是出门扔个垃圾。
我走到玄关,换好鞋,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最终,我还是什么也没说,拉开了门。
就在我迈出家门的那一刻。林岳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喂。”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早点回来。”他的声音很低,快得像我的错觉。我愣在原地,很久很久。
直到身后传来关门声,我才回过神来。我站在楼道里,眼泪无声地滑落。这是他第一次,
对我说这样的话。虽然依旧别扭,但却像一颗石子,在我死寂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比赛的地点在海边的一座城市。我和周屿白坐了四个小时的高铁才到。他不是参赛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