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血色纪念日结婚三周年纪念日,老公的手机收到初恋发来的消息:“我离婚了,
你当年说的还算数吗?”我默默翻出诊断书,胃癌晚期,还剩三个月。
当晚亲手做了他最爱的红酒炖牛肉,却在厨房吐了血。
他皱着眉递来纸巾:“你最近脸色很差。”直到我死后第三天,他才知道那份被撕碎的病历。
而我的灵魂飘在空中,看着他发疯般冲进太平间。更讽刺的是,他的初恋正穿着我的婚纱,
试戴我的婚戒。三周年纪念日的晚餐,是许妍独自准备的。
烛台在餐桌中央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边缘融进客厅的昏暗里。高脚杯擦得晶亮,
映着摇曳的烛火和她没什么血色的脸。空气里浮着红酒炖牛肉浓郁醇厚的香气,
是她花了三个小时慢火细煨出来的,周子铭最爱吃这个。墙上的挂钟指针不紧不慢,
滑向七点半。他该回来了,说好了今天准时下班。许妍解下围裙,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关节有些发白。她没在餐椅上坐下,只是站在桌边,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
喉咙深处又涌起那阵熟悉的、细密的恶心感,她蹙了蹙眉,用力咽了一下,压了下去。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传来,有些急促。门开了,周子铭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空气进来,
一边扯松领带,一边把公文包搁在玄关柜上。“回来了?”许妍迎上去,
接过他脱下的西装外套,声音轻柔,“菜刚做好。”“嗯。”周子铭应了一声,
目光掠过餐桌,似乎顿了一下,但没多说什么。他换了鞋,径直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电脑,手指划动起来。许妍挂好外套,去厨房把温着的汤端出来。
餐厅和客厅是打通的,她看见周子铭低头看着屏幕,侧脸在平板的光映下显得有些疏淡。
那阵恶心感又泛上来,她快步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掬起冷水拍在脸上。
冰凉的水**着皮肤,让她稍微好受了点。镜子里的人,眼眶下有遮不住的青黑,
脸颊似乎比上周又凹陷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擦干脸,端着汤碗走出去。“先喝点汤暖胃。
”她把汤碗放在周子铭面前的茶几上。周子铭“唔”了一声,端起碗喝了一口,
眼睛依旧没离开屏幕。忽然,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嗡嗡震动了两下。
许妍正好转身要回餐厅,余光瞥见了。是一条微信消息。发信人的名字跳出来:方菁菁。
名字后面跟着的那句话,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许妍眼里:“我离婚了,
你当年说的还算数吗?”时间好像停滞了一秒。周子铭划动平板的手指顿住了,
他几乎是立刻抓起了手机,侧过身,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按。许妍站在原地,背对着他。
脊梁骨窜上一股冰冷的麻意,瞬间攫住了四肢百骸。喉咙里的恶心感排山倒海般涌上,
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没当场吐出来。眼前有瞬间的发黑,
餐厅里温暖的烛光、食物的香气,都变得虚浮而遥远,只有茶几那边男人低头发消息的侧影,
清晰得刺眼。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回餐厅的。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起刀叉,
切割着盘子里炖得酥烂的牛肉。动作机械,尝不出任何味道。
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客厅里压抑的、偶尔响起的手机按键音。周子铭回完了消息,
放下手机,端起汤碗几口喝完,这才起身走过来。他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刀叉。
“今天公司事多,回来晚了点。”他随口解释了一句,切了块牛肉送进嘴里,“味道不错。
”许妍抬起头,看着他。他吃得很快,但有些心不在焉,咀嚼时下颌线微微绷着,
眼神垂落在餐盘上,并不与她对视。“方菁菁……找你?”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周子铭叉着牛肉的动作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语气平淡:“嗯。
有点事。”“她离婚了?”周子铭抬眼看了她一下,那目光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但很快掩去。“离了。挺突然的。”他又低下头去切肉,“不说这个,吃饭。
”餐厅里只剩下刀叉偶尔碰撞瓷盘的轻响。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
沉默地交错,又分离。许妍慢慢嚼着嘴里的食物,像在嚼一团浸了冷水的棉絮。
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那痛感并不尖锐,却沉甸甸地坠着,牵扯着五脏六腑。她放下刀叉。
“怎么不吃了?”周子铭问,目光扫过她几乎没动过的盘子。“不太饿。”许妍起身,
“我去把厨房收拾一下。”她走进厨房,关上推拉门,将餐厅里微弱的光线和声音隔绝在外。
水槽里堆着刚才用过的锅具。她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下来。她拿起海绵,挤上洗洁精,
开始刷洗那只厚重的炖锅。手上用力,指节再次泛白。洗着洗着,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她丢下锅,踉跄着扑到水池边,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起初只是剧烈地呛咳,什么也吐不出,紧接着,一股温热的铁锈味猛地冲上喉咙,
“咳咳……呕!”暗红色的血沫喷溅在白瓷水池壁上,触目惊心。
她双手撑住冰冷的水池边缘,身体因为剧烈的呕吐和疼痛而颤抖,眼前金星乱冒,
冷汗瞬间湿透了额发和后背的单薄衣衫。缓了好一会儿,那阵天旋地转的恶心感才稍稍退去。
她喘息着,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漱口,又掬水冲洗掉池壁上的血渍。血丝在水流中打着旋,
迅速稀释、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厨房门被拉开了。周子铭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空了的红酒杯,看样子是来添酒。他看到了她苍白的脸,湿漉漉的额发,
还有水池边没完全冲干净的、淡红色的水迹。他皱了皱眉,把酒杯放在料理台上,
抽了两张纸巾递过来。“你最近脸色一直很差,”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明天请假去医院看看吧,别硬撑。”许妍接过纸巾,擦着嘴角和下巴的水渍,指尖冰凉。
她没看他,低着头“嗯”了一声。周子铭没再多问,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
转身出去了。厨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许妍靠着冰冷的瓷砖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渗进来。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然后,她扶着墙站起来,
走到橱柜最里侧,拉开一个平时几乎不用的抽屉。抽屉深处,躺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她拿出文件袋,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纸面,没有立刻打开。
餐厅里隐约传来周子铭打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语调是温和的,
甚至带着一丝她很久没听到过的、刻意放柔的意味。她抱着文件袋,慢慢走回客厅。
周子铭已经打完了电话,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城市的夜景,手里端着那杯红酒。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回过头。“你拿的什么?”他问。许妍没回答,只是走到茶几旁,
将文件袋放在玻璃桌面上。然后,她开始撕。沿着封口,缓慢地,一下,又一下。
牛皮纸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哧啦,哧啦!周子铭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眼神里带着不解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你干什么?”许妍不说话,继续撕着。
文件袋被撕成了两半,她又把两半叠在一起,继续撕。直到整个文件袋,连同里面的几张纸,
都被撕成了无法拼凑的碎片。碎纸纷纷扬扬,洒落在光可鉴人的茶几面上,
也飘了一些到地毯上。其中一片较大的碎片,恰好落在周子铭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
碎片上,有打印体的“市第一医院”,有手写的潦草字迹,
还有一个清晰加粗的红色印章图案,虽然残缺,但能辨认出是“诊断证明”几个字的一部分。
周子铭的视线在那碎片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他显然没兴趣细看,或者说,
他根本没往那方面想。他的注意力显然在别处。“莫名其妙。”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抱怨,
又像是懒得深究。他抬手喝干了杯里剩余的酒,把空杯放回茶几,避开那些碎纸。
“我今晚去书房睡,还有个方案要赶。明天一早要见个客户。”他边说边往书房走去,
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你早点休息。记得收拾一下。”书房门轻轻关上,
落锁声几不可闻。许妍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满茶几的碎片。烛光已经熄了一盏,
另一盏的火苗也微弱地摇晃着,即将燃尽。
屋子里的大部分光线来自头顶那盏过于明亮的水晶吊灯,冷冰冰的,照着那些雪白的碎纸,
像一场无人观看的、仓促的祭奠。她蹲下身,一片一片,慢慢捡起那些碎片。
指尖碰到纸张边缘,有些割人。她捡得很仔细,连地毯上细小的纸屑都不放过。全部捡起来,
拢在手里,走进厨房,打开垃圾桶的盖子,松开手。碎纸雪片般飘落进去,
盖住了晚餐削下的土豆皮和择掉的菜叶。她洗了手,关上厨房的灯。走回客厅,
吹熄了最后一截蜡烛。屋子彻底暗下来,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幽幽地透进来,
给家具轮廓描上一层模糊的、流动的边。2破碎的诊断书她没有回卧室,
而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蜷起腿,抱住膝盖。胃还在隐隐作痛,
身体深处泛着持续的、冰冷的虚弱感。她就那么坐着,在逐渐浓重的黑暗里,
看着书房门缝下透出的那一线微弱的光。那光,直到后半夜才熄灭。接下来的日子,
像按了快进键,又像是沉在粘稠的、灰暗的胶水里,缓慢而窒息地向前淌。许妍请了长假。
周子铭似乎乐得轻松,在家待的时间更少了。即使回来,也多是钻进书房,电话频繁,
声音压得很低。他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餐桌上常常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有时许妍半夜被疼痛搅醒,身边的位置总是空的,书房的灯亮着,或者,他根本就没回来。
她开始收拾东西。不是大张旗鼓地收拾,而是一点一点,悄无声息。把自己常看的几本书,
几件穿惯了的旧衣服,一些琐碎的个人物品,打包进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藏在客房的衣柜深处。她的首饰盒里东西不多,最值钱的是结婚时周子铭送的一条钻石项链,
她拿出来,看了很久,又放了回去。最后只拿了几样不值钱但戴久了有感情的小饰品。
周子铭没察觉。他的注意力不在这头家,也不在她身上。他的手机似乎总是很忙,
屏幕时常亮起,他查看回复时,嘴角偶尔会牵起一点细微的、柔和的弧度。
那弧度刺痛许妍的眼睛。她不再问,也不再看。她去了几趟银行,办理一些手续。
去了律师事务所,签了好几份文件。接待她的律师是个面目温和的中年女人,
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怜悯。许妍全程很平静,条理清晰,只在最后签字时,
笔尖微微顿了一下。最后一次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是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空气湿冷。她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过一家婚纱店的橱窗。洁白的婚纱穿在模特身上,
层层叠叠的纱,在橱窗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她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玻璃映出她模糊的影子,瘦削,苍白,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回到家,意外的,周子铭在。
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手机。听到她进门,抬了下眼。“回来了?正好,跟你商量个事。
”许妍放下包,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等着。“菁菁那边……房子还没弄好,
暂时没地方住。我想着,客房空着也是空着,让她先过来借住几天。”周子铭语气平常,
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务事,“就几天,找到房子就搬走。”许妍静默了几秒钟。
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尖锐的疼痛让她额角渗出冷汗。她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手包,
指甲陷进柔软的皮革里。“不方便。”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但清晰。
周子铭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愣了一下,眉头拧起:“有什么不方便的?客房又没人用。
”“我说,不方便。”许妍重复了一遍,抬起眼,直视着他。她的眼神很空,
却又像有什么东西沉在极深的地方,“这里是我的家。我不想有外人住进来。”“外人?
”周子铭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不满,“菁菁怎么能算外人?她是我朋友,
现在遇到困难……”“那是你的事。”许妍打断他,站起身。眩晕感袭来,她扶住沙发靠背,
稳住身体,“这个家,有我,就没有她。有她,”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我就走。
”周子铭也站了起来,脸色沉了下去。“许妍,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不可理喻。同情心。这些词像冰锥,扎进来,却不觉得疼了,
只有麻木的冷。许妍不想再争辩,那耗尽了她仅存的气力。她转过身,朝卧室走去。
“随便你!”周子铭在她身后硬邦邦地甩下一句,“反正她已经决定要过来了,就这几天!
”卧室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许妍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疼痛更剧烈了,
从胃部蔓延到后背,像有只手在里面凶狠地攥扯。她蜷缩起来,咬住嘴唇,
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冷汗浸湿了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