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夫人,忙着给酒壶下毒

开灯 护眼     字体:

全文阅读>>

柳承志整理了一下官帽,看着铜镜里那张英俊却略显紧张的脸。

他今天特意挑了一件最贵的长衫,是用他夫人姜阮的嫁妆银子置办的。他不觉得羞耻,

只觉得这是投资。“只要王爷今晚点了头,”柳承志对着空气,压低声音,

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儿,“那个只知道啃猪蹄的蠢女人,就算是物尽其用了。

”他想象着一会儿推杯换盏之后,

顺水推舟地把那个虽然出身商贾满身铜臭、但脸蛋确实能看的妻子,留在王爷的别院里。

他甚至想好了怎么挤出几滴眼泪,表演一出“忍痛割爱”的戏码。可他唯独没看见,

屏风后面,那个本该在梳妆的女人,正拿着一根尖锐的金簪,在自己**的指腹上比划。

她没哭,也没闹。她只是把那根簪子,慢慢**了为今晚准备的发髻里,

位置刚好是一抬手就能**刺破喉咙的地方。“柳大人,”丫鬟在门外催促,

“车马备好了。”柳承志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他以为自己走向的是锦绣前程。

其实是断头台。今晚的肘子,炖得不够烂姜阮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

嘴巴一动一动的,像只屯粮的仓鼠。铜镜里的那张脸,圆润、白净,眼睛不大但很亮,

看谁都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外面人都说,柳状元娶了个有福气的老婆,虽然是商户女,

没读过几本书,字也写得歪七扭八,但胜在听话,还有钱。真是太有钱了。

姜阮把最后一点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堆琳琅满目的首饰,

红宝石、点翠、赤金,全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夫人,

”贴身丫鬟小桃端着一套绯红色的舞衣走进来,脸色有点发白,手都在抖,

“大人……大人说,今晚宴请的是贵客,让您……让您把这件衣服穿在里面。

”姜阮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那衣服布料少得可怜,薄如蝉翼,

这哪里是正经官家夫人穿的,分明是青楼楚馆里讨好恩客的行头。“柳承志让穿的?

”姜阮咽下糕点,喝了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问晚上吃不吃面条。小桃眼圈红了,点点头,

声音压得极低:“夫人,奴婢听前院的阿贵说,今晚来的是瑞王。

那个……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瑞王。大人这是要……”“要把我当菜端上桌嘛,我知道。

”姜阮站起来,伸手摸了摸那件绯红色的衣裳,料子倒是真不错,滑溜溜的。

她嫁给柳承志三年。这三年,姜家的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帮他打点上下,帮他装点门面,

帮他从一个穷酸书生捧成了京城新贵。柳承志总说:“阮阮,等我飞黄腾达了,

定让你做一品诰命。”姜阮信了。她觉得这男人虽然抠门了点,爱面子了点,

但好歹是自己选的。直到昨天晚上,她半夜饿了起来找吃的,路过书房,

听见柳承志和他那个当师爷的远房表叔说话。“那商户女粗鄙不堪,怎配得上我如今的身份?

若是能用她换瑞王一个点头,也算是她姜家积了德。

”姜阮当时手里拿着一只刚啃了一半的酱肘子。她站在黑影里,听着里面传来的笑声,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肘子。可惜了,凉了就不好吃了。“穿。”姜阮回过神,

对着小桃灿烂一笑,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干嘛**?这么好的料子,**多浪费。

”小桃急得直跺脚:“夫人!您心里就没点数吗?这要是穿了,以后您这脸往哪儿搁?

”“脸?”姜阮坐回椅子上,拿起眉笔,对着镜子细细地描,“脸这东西,

别人给的时候得兜着,别人想撕的时候……那就得看谁的皮更厚了。”她不仅要穿,

还要穿得热热闹闹。姜阮打开首饰盒最底层的暗格,里面放着一包药粉。这是她离开老家时,

祖母塞给她的。祖母是个狠人,年轻时候跟着祖父走南闯北。她说:“阮丫头,男人靠得住,

母猪能上树。这药无色无味,吃不死人,但能让男人……在最关键的时候,变成软脚虾。

记住了,保命用的。”姜阮用指甲挑了一点点,混进了自己随身带的口脂里。红艳艳的口脂,

抹在嘴唇上,像刚吃了死孩子一样吓人,但姜阮觉得,这颜色,真喜庆。大人,

您的腿怎么在抖柳承志进屋的时候,姜阮已经收拾妥当了。她外面穿了件端庄的大袖衫,

把里面那件见不得人的衣服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插满了金钗,走起路来叮当乱响,

像个移动的多宝阁。柳承志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嫌弃。俗,真是俗不可耐。

但这份俗气背后代表的财富,又是他现在最需要的。“阮阮,

”柳承志换上了那副温润如玉的笑脸,走过去想牵她的手,“今日辛苦你了。

瑞王殿下性情……豪爽,若是席间有什么玩笑话,你且担待着,莫要扫了王爷的兴。

”姜阮不动声色地躲开他的手,假装整理鬓角,笑得一脸天真:“夫君放心,我懂的。

我特意让厨房做了王爷爱吃的醉鹅,保证让王爷吃得开心。”柳承志眼角抽了抽。吃吃吃,

这女人脑子里除了吃还有什么?不过这样也好,蠢点好控制。

“那件衣服……”柳承志压低声音,目光往她领口瞄。“穿着呢。”姜阮拍了拍胸口,

“勒得慌,夫君,这衣服料子这么薄,晚上会着凉的。”“屋里有炭火,不冷。

”柳承志敷衍道,转身往外走,“快些,别让王爷久等。”前厅已经布置好了。

为了迎接瑞王,柳承志把家里最好的屏风、最贵的瓷器都摆了出来。

桌上的酒菜更是流水一样往上端。姜阮跟在柳承志身后,低眉顺眼。她注意到,

柳承志的步子迈得很虚,两条腿若有若无地在打颤。这个男人在害怕。他想攀高枝,

却又怕被高枝上的刺扎死。这种又贪又怂的样子,真是让姜阮看不起。

“王爷驾到——”门外传来一声高唱。柳承志浑身一抖,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赶紧整理衣冠,小跑着迎了出去。姜阮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见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那人身材极高,肩膀宽阔,

腰间挂着一把没有鞘的长刀。刀刃上带着暗红色的锈迹,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

他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好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只是嘴唇极薄,

看人的时候,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瑞王,萧尘。传闻中,他喜怒无常,

曾经在金殿上拔剑砍了言官的脑袋,皇上都拿他没办法。“微臣柳承志,参见王爷!

”柳承志噗通一声跪下,头磕得震天响。姜阮慢吞吞地蹲身行礼,没跪,

只是福了福身:“臣妇见过王爷。”萧尘没叫起,只是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把那把带着煞气的刀“哐当”一声拍在桌子上。那声音震得柳承志哆嗦了一下。“起吧。

”萧尘的声音很冷,带着一股金石撞击的质感。他扫了一眼满桌的菜,

最后目光落在了姜阮身上。姜阮正盯着桌上那盘水晶肘子,咽了口唾沫。她是真饿了,

折腾一下午,就吃了两块糕。萧尘眯了眯眼。这女人,不怕他?酒里有毒,

还是脑子里有坑气氛很尴尬。柳承志像个哈巴狗一样,不停地给萧尘倒酒,

嘴里说着肉麻的奉承话。“王爷威名,四海皆知。今日能赏光寒舍,

实在是微臣三生有幸……”萧尘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哼一声,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刀柄。姜阮低头扒饭。她给自己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肉,

吃得满嘴流油。柳承志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她一脚。姜阮“哎哟”一声,

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了萧尘脚边。柳承志脸色唰地白了:“蠢妇!

怎么这么不小心!还不快给王爷赔罪!”姜阮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萧尘:“王爷,

对不住啊,这肉太滑了,跟泥鳅似的。”萧尘低头,看着脚边的竹筷,

又看看姜阮嘴角沾着的酱汁。这女人是真傻还是装傻?“无妨。”萧尘淡淡道。

柳承志松了口气,赶紧给姜阮使眼色。按照计划,这时候姜阮该起身敬酒,

然后“不慎”把酒洒湿衣服,借机去换装,再穿着那件情趣内衣出来献舞。

姜阮接收到了信号。她站起来,端起酒壶。“王爷,臣妇敬您一杯。”姜阮笑得憨厚,

走到萧尘身边。萧尘没动,只是抬眼看着她。距离很近,

姜阮能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冷冽的松木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姜阮手腕一抖。这一次,

她没把酒洒在自己身上。她手一滑,整个酒壶“哗啦”一下,全泼在了柳承志的脸上。

“哎呀!”姜阮惊呼一声,慌乱地拿袖子去擦,结果袖子上沾的红烧肉酱汁,

全糊在了柳承志那件昂贵的长衫上。“夫君!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真的手滑!

”柳承志被泼了个落汤鸡,酒水顺着鼻尖往下滴,眼睛被辣得睁不开,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气得浑身发抖,想骂人,但碍于王爷在场,只能死死憋着,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个笨手笨脚的……”“噗。”一声轻笑从旁边传来。萧尘靠在椅背上,

看着这一幕闹剧,嘴角竟然微微勾了起来。“柳大人,尊夫人……很有趣。”这个“有趣”,

听得柳承志头皮发麻。夫君,这舞我可不敢跳柳承志去后堂换衣服了,

临走前恶狠狠地瞪了姜阮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等我回来收拾你。厅里只剩下姜阮和萧尘。

丫鬟们都退到了远处,大气不敢出。姜阮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手。

刚才那股慌乱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萧尘玩味地看着她:“故意的?

”姜阮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王爷说笑了,臣妇只是一介女流,笨手笨脚,

哪敢在贵人面前耍心眼。”“你的眼睛里,没有恐惧。”萧尘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柳承志想把你送给我,你知道吗?”这话说得太直接,

直接得像一刀捅破了窗户纸。姜阮终于抬起头。她放下手帕,

脸上那种憨厚的笑容敛去了几分,露出一点冷意,但声音依然软糯:“知道啊。

他那个猪脑子,能想出什么高明的办法。”萧尘挑眉:“你不怕?”“怕什么?

”姜阮指了指桌上的菜,“怕王爷吃了我?听说王爷杀人如麻,但没听说王爷吃人肉。

再说了,我这肉,太腻,王爷怕是消化不良。”萧尘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他笑得很大声,震得屋顶的灰都要掉下来。“有意思。”萧尘弯下腰,凑近姜阮,

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姜阮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柳承志那个废物,

竟然娶了你这么个……小狐狸。”萧尘伸手,捏住了姜阮的下巴。手劲很大,捏得她生疼。

姜阮没躲,只是微微张嘴,露出一口白牙,像要咬人。“王爷,手下留情。

我这下巴是原装的,弄坏了得赔。”就在这时,柳承志换好衣服回来了。一进门,

就看见这暧昧的一幕。王爷捏着自己老婆的下巴,两人“深情对视”柳承志心中狂喜。成了!

王爷看上她了!他假装没看见,咳嗽了一声:“咳,王爷,内子自幼习舞,

今日特意排练了一曲,不知王爷可有雅兴……”萧尘松开手,直起身,

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表情:“哦?既然柳大人这么有心,那就跳一个吧。

”柳承志兴奋地看向姜阮:“阮阮,还不快去把外裳脱了,给王爷献舞。”脱外裳。

只要脱了那件大袖衫,里面那件半透明的舞衣就会暴露无遗。到那时,

姜阮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只能乖乖被送进王府。姜阮站起来,手放在衣领上。

柳承志屏住呼吸。姜阮突然转头,看着柳承志,笑得极其灿烂:“夫君,真要脱?”“脱!

”柳承志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好嘞。”姜阮猛地一扯领口。这画面,

太美我不敢看“刺啦”一声。衣帛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然而,

暴露出来的,并不是柳承志想象中那具白皙诱人的身体。姜阮的大袖衫里面,

确实穿了那件绯红色的情趣舞衣。但是!在那件舞衣外面,

她竟然还套了一件……一件大红色的、绣着“寿比南山”四个金字的、臃肿无比的棉马甲!

那是老太太过寿才穿的东西!红配绿,赛狗屁。绯红的纱裙配上大红棉马甲,那画面,

冲击力强得让人眼前一黑。柳承志傻了。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指着姜阮,

手指头不停地抖:“你……你……这是什么!

”姜阮一脸无辜地扯了扯身上的棉马甲:“夫君不是说怕我冷吗?我寻思着,这舞衣太透风,

就把祖母去年给我缝的棉马甲套上了。暖和,真暖和。”说着,她还原地转了个圈,

那棉马甲鼓鼓囊囊的,把她衬托得像个喜庆的红灯笼。“这……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柳承志气得血压飙升,感觉脑子里那根弦要断了。他在王爷面前精心布置的局,全毁了!

这哪是美人计,这是演小品啊!“噗呵呵呵……”萧尘再也忍不住了,扶着桌子狂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好一个‘寿比南山’!”萧尘一边笑一边拍桌子,“柳大人,

你家夫人,真是个妙人!这舞,不用跳了,本王今日,开了眼了!”柳承志面如死灰,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姜阮却淡定地很,趁着大家不注意,

她偷偷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刚才喝茶时沾在嘴唇上的那层口脂。然后,

她借着给柳承志倒茶赔罪的功夫,手指轻轻在茶杯沿上抹了一下。那加了料的口脂,

瞬间溶进了热茶里。“夫君,别生气了,喝口茶消消火。”姜阮把茶递过去,眼神诚恳,

语气温柔。柳承志现在口干舌燥,气急攻心,看也没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姜阮看着他滚动的喉结,嘴角微微上扬,梨涡浅浅。喝吧,多喝点。今晚过后,

你这位新科状元,怕是要在京城“一举成名”了。萧尘停止了笑,

目光锐利地扫过姜阮那个微小的笑容。他看到了。他看到这个像红灯笼一样傻乎乎的女人,

眼底藏着的那把刀。这女人,在给她夫君下套。萧尘摸了摸下巴,眼里的兴趣更浓了。

有点意思。比杀人有意思多了。王爷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掀了桌子送走萧尘的时候,

柳承志的脸笑得像朵烂花,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等瑞王那辆挂着黑旗的马车消失在街角,

柳承志直起腰的瞬间,脸上那层卑微的面具“咔嚓”一声碎了。他猛地转身,冲回大厅,

看着正在指挥丫鬟收拾残羹冷炙的姜阮,气不打一处来。“姜阮!”柳承志大吼一声,

抓起桌上那个精致的青花瓷酒壶,狠狠摔在地上。“啪!”瓷片飞溅,

一块碎片擦着姜阮的绣花鞋飞过去。姜阮连眼皮都没抬,

只是心疼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夫君,这是宋窑的孤品,

前年我爹花了三千两银子拍回来给你充门面的。听个响儿三千两,咱家现在这么阔气了?

”“你闭嘴!你还有脸提钱?”柳承志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戳着姜阮的鼻子,

“今天晚上,你是存心要害死我是不是?那个棉马甲……那是人穿的吗?

王爷看我像看个笑话!我柳承志的脸,今晚全让你丢尽了!”姜阮抬手,轻轻拨开他的手指,

一脸无辜:“夫君这话说的,王爷不是笑了吗?王爷笑了,说明他开心。他开心,

你不就安全了?难道夫君非要我露着胳膊大腿,被王爷当场按在桌子上,你才觉得有脸面?

”柳承志被噎住了。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但这话不能摆在台面上说。“强词夺理!粗鄙!

不可救药!”柳承志在厅里来回踱步,像只被烧了尾巴的猫,“你知不知道,瑞王是什么人?

他笑,那是在嘲笑!明天早上,整个京城都会知道,

我柳状元娶了个只知道穿棉马甲的乡下婆娘!”姜阮打了个哈欠,

伸手揉了揉肚子:“知道就知道呗,反正我也不想当什么京城第一才女。行了夫君,

折腾一晚上我饿了,让厨房给我下碗面,多放葱花。”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后院走。

柳承志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背影,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他想冲上去抓住她,

给她一巴掌,或者狠狠教训她一顿。可刚迈出一步,他突然觉得腹部一阵绞痛,

紧接着双腿像是被抽了筋一样,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呃……”柳承志扶住桌角,

脸色瞬间蜡黄。姜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嘴上却关切地喊:“哎呀,夫君,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喝急了?小桃!快!扶老爷回房!

再去给老爷熬碗醒酒汤,记得,放最苦的黄连,去火!”不行就是不行,别赖床板硬这一夜,

柳府的主卧里很安静,但这种安静里透着一股诡异的焦躁。柳承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那种药效起来了。它不是那种让人疼痛欲裂的毒,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弱感。

他觉得自己身体里像是缺了块东西。心里有火,身体却像一潭死水。

他看着睡在旁边榻上的姜阮。她已经睡熟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怀里还抱着个软枕,

睡得像只没心事的猪。柳承志不甘心。他是个男人,而且是个自尊心极强的男人。

今晚被萧尘嘲笑,被姜阮气得半死,他急需找回一点掌控感。他爬起来,想要把姜阮弄醒,

行使一下夫君的“权力”,顺便发泄一下怒火。可当他伸出手的时候,

他发现一个恐怖的事实。他没反应。无论他脑子里想象多么香艳的画面,

甚至想到那个养在外面的、娇滴滴的红粉知己小红,他的身体都像是冬眠的蛇,一动不动,

软趴趴地缩在那里。“这……这怎么回事?”柳承志慌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打湿了枕巾。他试着掐了自己一把,疼是疼,但那地方还是毫无起色。他才二十五岁!

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肯定是酒……肯定是今晚喝多了……”柳承志自我安慰,

手哆哆嗦嗦地拉过被子盖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掩盖那个耻辱的事实。黑暗中,

本该“熟睡”的姜阮,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她没睁眼,只是翻了个身,

嘴里嘟囔着梦话:“太软了……这面条……太软了……没劲儿……”这句话像一根刺,

精准地扎进了柳承志最脆弱的神经。第二天一早。柳承志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匆匆出了门。

他没去翰林院,而是鬼鬼祟祟地去了城西的“回春堂”,抓了一堆鹿茸、海马、枸杞,

又偷偷摸摸地去了那个养着外室的小院。姜阮坐在餐桌前,慢悠悠地喝着小米粥。“夫人,

”小桃凑过来,“阿贵说,大人一早出去,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而且……走路有点飘。

”“飘就对了。”姜阮夹了个咸鸭蛋,用筷子戳破,黄澄澄的油流了出来,“地基坏了,

楼再高也得塌。小桃,备车,咱们回趟姜家。”“回娘家?

大人知道了会不会……”“他现在顾不上我。”姜阮咬了一口蛋黄,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他正忙着证明自己是个男人呢。”祖母说,这叫“釜底抽薪”姜家老宅。虽然姜家是商户,

但底蕴不是一般的深。院子里种的不是花,是摇钱树——这当然是玩笑,

但那满院子的金丝楠木,确实比花值钱多了。姜老太太七十多了,满头银发,精神矍铄。

此刻,她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个玉核桃,听姜阮汇报昨晚的战况。“做得好。

”老太太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皮掀了掀,“那种软脚虾药,是我当年在苗疆收来的方子。

不伤命,就是伤自尊。对付柳承志这种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读书人,比杀了他还难受。

”“奶奶,他昨晚已经起疑心了,但不是怀疑我,是怀疑自己。”姜阮给老太太剥了个橘子,

“不过,光废了他不行。他手里还捏着我那几个铺子的印章,每个月进项不少。

他拿着我的钱,养外面那个女人,还想算计我。”“钱袋子扎紧了,男人就老实了。

”老太太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神突然变得锋利,“阮丫头,你记住,在这京城,

权是刀,钱是盾。柳承志想借权杀人,你就得用盾把他砸死。”“我懂。

”姜阮从怀里掏出一叠账本,“这些是他这三年从铺子里挪用银子的记录。还有,

他为了巴结上司,送出去的古玩字画,其实都是赝品——真品早就被我掉包了,

藏在您这地窖里呢。”老太太笑了,笑纹里全是赞赏:“小滑头。行,从今天开始,

北城那三家旺铺,以‘盘货’为由,关门歇业。断了他的流水,

我看他拿什么去养那些莺莺燕燕。”“还有,”姜阮压低声音,“那个瑞王……”提到萧尘,

老太太眉头皱了起来:“那是个活阎王。你昨晚借他的势压了柳承志,算是兵行险着。

这人喜怒无常,你以后躲着点。”“我也想躲。”姜阮叹了口气,“但我觉得,

他好像看戏没看够。”拦路的不是劫匪,是债主姜阮的预感很准。回府的路上,

马车刚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就停住了。“夫人,”外面车夫声音打颤,

“前……前面有人拦路。”姜阮掀开车帘一角。巷口,一匹高大的黑马横在路中央。

马上坐着个人,依旧是那身玄色衣裳,腰间挂着那把生锈的刀。萧尘。他没带侍卫,

就一个人,懒洋洋地坐在马背上,手里拿着个酒壶,正仰头喝酒。看见姜阮探头,

他抹了把嘴,露出一口白牙:“柳夫人,这是去哪儿搬金山了?”姜阮心里“咯噔”一下。

这家伙跟踪她?她只能下车,规规矩矩地行礼:“王爷万安。臣妇只是回娘家看看祖母。

”萧尘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只黑豹。他几步走到姜阮面前,逼得她不得不后退两步,

背靠在了冰冷的车厢上。“柳夫人,”萧尘低头,凑到她耳边,

酒气混着那股危险的味道扑面而来,“昨晚那壶酒,味道不错。我回去琢磨了一下,

那酒里加的料,是苗疆的‘断子绝孙散’吧?”姜阮瞳孔猛地一缩。他怎么知道?!

“别紧张。”萧尘笑了,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竟然有几分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