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彦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是那种迟来的,钝刀子割肉一样的疼。
“后来呢?”
“后来,就是江峰出现了。”
赵磊继续说道。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你家小区。”
“送菜,送汤,送各种婴儿用品。”
“一开始徐婉还不让他进门。”
“有一次,孩子半夜发高烧,烧到惊厥。”
“是江峰开车送她们去的医院。”
“从那以后,他才算是登堂入室了。”
周彦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深夜。
孤立无援的女人。
啼哭不止、浑身滚烫的孩子。
然后,江峰像个救世主一样出现。
多么讽刺。
多么可笑。
“他们……周围的人都怎么看他们?”
“还能怎么看?”
赵磊的语气里带着同情。
“都以为江峰就是孩子他爸呗。”
“他做得滴水不漏。”
“孩子的幼儿园开家长会,是他去。”
“孩子在游乐场磕了碰了,是他抱着去医院。”
“这几年,在所有人眼里,他们就是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
周彦咀嚼着这四个字。
嘴里满是苦涩的铁锈味。
“那个孩子……”
他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让他恐惧的问题。
“孩子的出生证明,我暂时搞不到,那玩意儿不好查。”
赵磊叹了口气。
“不过,我托人问了医院的熟人。”
“徐婉生孩子的时候,好像……有过危险。”
“说是产后大出血,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两天。”
“当时签字的,是她父母。”
“江峰,那个时候应该还没出现。”
周彦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产后大出血。
重症监护室。
这些冰冷的词汇,和他记忆里那个倔强、爱笑的徐婉,完全联系不到一起。
在他看不见的五年里。
她一个人,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而他呢?
他在国外,用疯狂的工作麻痹自己。
用对她的怨恨,来粉饰自己的逃避。
“彦子,你听着。”
赵磊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这事儿透着古怪。”
“如果孩子是江峰的,时间对不上。”
“可如果孩子是你的,徐婉为什么不告诉你?”
“她宁可让一个外人,一个你的死对头,来扮演父亲的角色,也不愿意跟你通一个电话。”
“这里面,肯定有事。”
周彦没有回答。
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寒风从那道裂缝里,呼呼地往里灌。
“我发了张照片给你。”
赵磊说。
“是我找人拍的,上个星期的。”
“你自己看看吧。”
电话挂断了。
手机“叮”地一声,收到一张图片。
周彦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他终于,点了下去。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公园。
江峰蹲在地上,让那个叫安安的孩子骑在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