蝠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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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雪路献骨深冬的风裹着雪粒子,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小刀,刮在林晚的脸颊上,生疼。

她被两个穿着粗布棉袄的人架着胳膊,踉踉跄跄地走在积雪没膝的山路上。

男人是领养她的养父,女人是养母,他们的脸被寒风冻得青紫,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怜惜,

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急切。“快些,再快些,”养父压低声音催促,唾沫星子落在雪地上,

瞬间凝成小小的冰粒,“雾隐古堡的门,只在冬至这天敞开半个时辰,错过了,

咱们仨都得饿死。”林晚今年十六岁,三年前被这对夫妇从破庙里捡回去,

她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家,却没想到,家不过是一座临时的囚笼。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山里的野兽也绝迹了,饿殍遍野,他们走投无路,

竟想起了老人们口中的传说——雾隐山里住着血族,只要献上一个纯净的活人,

就能换来足够养活一家人的粮食和布匹。而她,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祭品”。雪越下越大,

漫天的白遮住了天与地的界限,远处终于浮现出一座巨大的黑影,

像一头蛰伏在雪地里的巨兽。那就是雾隐古堡,青灰色的石墙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

即使在白日里,也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气。古堡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昏黄的烛光,

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说话声。养父养母的脚步顿住了,他们对视一眼,

眼里的急切变成了恐惧,却还是狠狠心,把林晚往前一推。“进去吧。”养母的声音发颤,

却不敢回头,“听话,兴许……兴许还能活下来。”话音未落,

两人就像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风雪里,很快就没了踪影。

林晚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望着那扇沉重的木门,冻得发紫的嘴唇微微颤抖。她攥紧了衣角,

里面藏着一块温热的烤红薯,是昨天晚上养母偷偷塞给她的,或许,

那是她残存的最后一点良知。深吸一口气,林晚伸手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门内的烛光瞬间涌了出来,照亮了她脚下的石阶。

大厅里很空旷,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像踩在凝固的血上。

正前方的壁炉里燃着熊熊烈火,却驱不散空气里那股淡淡的、带着甜腥的寒气。

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老仆人走了过来,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却亮得惊人。“跟我来,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情绪。林晚跟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肖像画,画里的人都穿着复古的礼服,脸色苍白,眼神冷漠,

嘴角似乎都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不敢多看,低着头,踩着冰冷的石板路往前走。

“以后,你就住在东厢房。”老仆人停下脚步,推开一扇门,“公爵大人吩咐过,

不许你乱跑,尤其是……不许靠近北塔楼。”林晚点点头,走进房间。房间很大,

布置得很华丽,天鹅绒的窗帘,雕花的大床,梳妆台上摆着精致的首饰,

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夜幕很快降临,古堡里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窗棂的呼啸声。

林晚缩在床上,抱着被子,不敢合眼。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像是某种动物的爪子划过玻璃。她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月光下,

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蹲在窗台上,那双眼睛是极漂亮的琥珀色,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狐狸的身后,还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雪地里扫出浅浅的痕迹。林晚愣住了。

狐狸却像是不怕生,轻轻一跃,从打开的窗户跳了进来,落在地毯上,抖了抖身上的雪。

它走到林晚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柔软的皮毛蹭得她痒痒的。“你是谁?

”林晚轻声问,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狐狸舔了舔她的指尖,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就在这时,它的身体突然泛起一阵白光,光芒散去后,原地竟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白色的猎装,头发是淡淡的银色,眼睛还是那漂亮的琥珀色,他的皮肤很白,

却不像老仆人那样透着死气,反而带着一种少年人的鲜活。“我叫阿烬。”少年咧嘴一笑,

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是个雪狐狼人。”林晚吓得后退一步,却被少年伸手拉住了手腕。

他的手很暖,和古堡里的寒气截然不同。“别怕,”阿烬说,“我不会伤害你。这里太闷了,

只有你这里有活人的气息。”那一夜,林晚和阿烬聊了很久。她知道了,

这座古堡的主人是血族公爵梵卓,而梵卓的父亲,是上一任公爵,如今隐居在北塔楼,

很少露面。她还知道了,血族靠吸食人血为生,却也有自己的规矩,而她,

是养父养母献给梵卓的“贡品”,只是梵卓似乎并不急着享用。“梵卓他……是什么样的人?

”林晚忍不住问。阿烬的眼神暗了暗:“他很孤独。活了几百年,

身边只有一群趋炎附势的血族,还有一个一心想把他变成冷血怪物的父亲。”林晚沉默了。

她想象不出,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人,该有多孤独。从那天起,阿烬每天晚上都会来找林晚。

他们会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聊着天南海北的故事。阿烬会给她讲山里的趣事,

讲他如何在雪地里追捕野兔,讲月光下的森林有多美。林晚则会给他讲人间的烟火,

讲她小时候在破庙里听老和尚讲的佛经,讲集市上的糖葫芦有多甜。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晚渐渐习惯了古堡里的生活,也渐渐不再那么害怕。她甚至开始好奇,

那个叫做梵卓的公爵,到底长什么样子。直到那一天,她在花园里散步,看到了那个男人。

男人站在玫瑰园里,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身姿挺拔,墨色的头发垂在肩头,

侧脸的轮廓锋利得像用冰雕出来的。他正低头看着一朵开得正艳的红玫瑰,眼神淡漠,

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听到脚步声,男人抬起头。那是一张极为英俊的脸,

肤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眼眸是深邃的猩红,像是盛满了千年的血。他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

带着一丝审视,一丝探究,还有一丝……林晚读不懂的情绪。“你就是那个贡品?”他开口,

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股寒气,冻得林晚打了个哆嗦。林晚下意识地点点头,

又猛地摇摇头,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男人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他伸出手,

指尖轻轻拂过林晚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胆子倒是不小,”他说,

“竟敢在我的花园里乱跑。”“我……我只是想看看玫瑰。”林晚鼓起勇气,小声说。

男人挑眉,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他的发梢上,

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林晚突然觉得,他好像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可怕。“我叫梵卓。

”他说。林晚的心猛地一跳。原来,他就是梵卓。从那天起,梵卓偶尔会来找林晚。

他会带她去书房,看那些尘封了几百年的古籍;会带她去露台,

看雪地里的月亮;会给她讲那些古老的故事,讲血族的历史,讲他几百年的人生。

他的话很少,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陪着她。可林晚却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连空气都变得安静而温柔。她知道,自己不该对一个吸血鬼动心,可感情这种东西,

从来都由不得人控制。阿烬看出了她的心思,有些担忧地说:“林晚,你要想清楚,

他是血族公爵,你是人类,你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林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轻声说:“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住。”阿烬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至的庆典越来越近。老仆人告诉林晚,冬至是血族最重要的节日,

所有的血族都会聚集在古堡里,举行盛大的宴会。而今年的宴会,

格外不同——因为梵卓即将正式继承血族的统领之位,成为唯一的王。林晚的心,

却一点点沉了下去。她隐隐有种预感,这场庆典,和她有关。二、长桌祭品庆典那天,

古堡里张灯结彩,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热闹。无数穿着华丽礼服的血族从四面八方赶来,

他们的脸色都很苍白,眼神里却带着贪婪和兴奋。大厅里摆着一张长长的橡木桌,

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沉睡的巨蟒。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鲜红的液体,林晚知道,

那不是酒,而是血。林晚被仆人从房间里叫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两个穿着女仆装的女人走进来,不由分说地将她按在梳妆台前,开始给她梳妆打扮。

她们用昂贵的面霜涂抹她的脸,用精致的首饰点缀她的发梢,最后,

给她换上了一件火红色的长裙。裙子的面料是上好的丝绸,裙摆曳地,绣着繁复的花纹,

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了她纤细的脖颈。“这是公爵大人的吩咐。”一个女仆面无表情地说。

林晚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女仆拿来一条黑色的丝巾,

蒙住了她的眼睛。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她的心跳得飞快,手心沁出了冷汗。

有人抱起了她,脚步平稳地往前走。她能听到周围传来的低语声,那些血族的声音里,

充满了期待和兴奋。“听说了吗?今年的祭品,是个纯净的人类少女。

”“公爵大人终于要动手了吗?只要吸食了她的血,公爵大人的力量就会更加强大。

”“真是期待啊,不知道她的血,是什么味道。”那些话像一根根针,扎进林晚的心里。

她终于明白,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贡品”,而是一个“祭品”。一个献给梵卓,供他吸食,

助他巩固地位的祭品。她被放在了冰冷的桌面上。丝绸的裙摆滑开,露出了她白皙的小腿。

桌面很凉,透过薄薄的裙子,冻得她浑身发抖。她能听到周围的呼吸声,

那些贪婪的、灼热的呼吸声,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让她爬过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是梵卓的声音。林晚的身体一颤。她伸出手,摸索着冰冷的桌面,

一点点往前爬。裙摆被桌角勾住,她顾不得疼,只是艰难地往前挪动着。她不知道爬了多久,

只觉得手臂酸痛得快要断掉。终于,她的手触到了一双冰凉的靴子。她停下了动作,

屏住了呼吸。有人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那双手很凉,却很温柔,是梵卓的手。

丝巾被解开了。林晚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梵卓。他坐在长桌的尽头,

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王座上。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王袍,墨色的头发垂在肩头,

猩红的眼眸里,映着摇曳的烛光。他的身边,站着无数的血族,他们都在看着她,看着梵卓,

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梵卓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挣扎,

有痛苦,还有一丝……林晚看不懂的温柔。“林晚。”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林晚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她想问他,是不是从一开始,接近她,

就是为了今天?是不是所有的温柔,都是假的?可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问不出来。

梵卓缓缓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脖颈。他的呼吸很轻,带着淡淡的寒气,拂过她的皮肤。

周围的血族都屏住了呼吸,眼神里的期待达到了顶峰。他们知道,只要梵卓咬下去,

只要吸食了这个少女的血,他就会成为真正的、冷酷的血族之王。林晚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她认命了。尖锐的獠牙触到了她的皮肤,冰凉的触感,带着一丝刺痛。

她能感觉到,梵卓的獠牙,正在一点点刺破她的皮肤。周围传来了低低的欢呼声。

林晚的身体微微颤抖,等待着那致命的疼痛。可就在这时,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梵卓的獠牙停在了她的皮肤外,没有再往前一分。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眸里,

闪过一丝痛苦。他伸出手,一把将林晚抱进怀里,转身,对着满屋子的血族,

一字一句地说:“她,是我的人。谁都不能动。”满屋子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血族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愤怒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公爵大人!您疯了吗?!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血族站出来,厉声喝道,“她是祭品!是献给您的祭品!

您怎么能……”“我说了,”梵卓打断他的话,眼神冰冷,“她是我的人。”“您不能这样!

”老血族气得浑身发抖,“您忘了您的责任吗?您忘了血族的荣耀吗?吸食她的血,

您才能成为最强的王!”“我的责任,不是靠吸食一个女孩的血来巩固!

”梵卓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我的荣耀,也不需要用她的命来换!

”“您会毁了血族的!”“毁了又如何?”梵卓冷笑一声,抱着林晚,转身就走。

满屋子的血族炸开了锅,他们愤怒地嘶吼着,咒骂着,却没有人敢上前一步。因为他们知道,

梵卓的力量,已经远超他们所有人。梵卓抱着林晚,快步走出大厅,走进了长长的走廊。

他的脚步很快,林晚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他的脖子,

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梵卓,”她轻声说,“为什么?”梵卓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烛光落在她的脸上,映着她泛红的眼眶。他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伸出手,

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因为,”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我舍不得。”林晚的心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