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磊是在一阵宿醉般的头痛中醒来的。

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下床垫的触感，柔软得不像话，像躺在云朵上，还是加了记忆棉的那种高级云。

他迷迷糊糊地想，自己那硬板床睡了二十五年，什么时候升级了？

然后他闻到了香味。

不是出租屋里泡面混杂外卖的颓废气息，而是一种清冽昂贵的木质香调，混着一点点阳光晒过蚕丝被的味道。

童磊在广告里闻过类似的，叫什么银色山泉，一小瓶能抵他三个月房租。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挑高至少五米的天花板，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正对着他的脸。

水晶折射着从落地窗透进来的晨光，在米白色的天花板投下晃动的光斑。

童磊盯着那盏灯看了三秒，确定这玩意儿如果掉下来，能直接把他砸成二次元。

“什么……情况？”

他撑起身子，丝绸床单从身上滑落，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低头一看，自己穿着一套深蓝色的真丝睡衣，质地好到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每一根丝线摩擦皮肤的触感。

这不是他的睡衣。

童磊连睡衣都没有，他睡觉只穿十块钱三条的纯棉大裤衩。

环顾四周，房间大得离谱。

他躺着的这张床至少有两米五宽，对面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童磊连滚带爬地扑到窗边。

二十七楼。

不对，可能是三十七楼。

总之高到楼下的车辆像玩具车，远处的江景一览无余，江对岸的地标建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这是江城最贵的江景豪宅区，一平米能买他老家一套房。

“我还在做梦？”童磊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特别疼。

“叮！”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然在他脑子里炸开。

童磊吓得差点从窗边蹦起来。

“《囚爱：总裁的替身娇妻》穿书系统激活成功。正在绑定宿主……绑定完成。”

“宿主：童磊。年龄：25岁。原世界身份：平面设计师。当前世界身份：金主。”

“等等，什么系统？什么金主？”童磊对着空气喊，“你出来！这到底怎么回事？！”

“系统已载入宿主脑内，无需出声交流，意识沟通即可。”机械音平静地解释。

“宿主于原世界时间2023年11月15日凌晨2点37分，因连续加班72小时猝死。根据《意外死亡补偿条例》第7条第3款，您获得一次穿书重生机会。”

童磊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

那个死线前夜，他在公司赶方案，心脏突然一阵绞痛，眼前发黑倒下去……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我……死了？”童磊声音发颤，“所以我这是……”

"重生。"系统接话。

"您生前填写《穿书志愿表》时，勾选了希望体验一段被虐身虐心后HE的绝美爱情选项。经系统匹配，您被分配至耽美小说《囚爱：总裁的替身娇妻》世界。”

童磊的记忆一点点回笼。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他死前那晚刷手机，无意点进一个穿书广告，随手填了个问卷。

当时困得要死，题目都没仔细看，只记得有个选项是，想不想体验被霸道总裁捧在手心又虐到肝疼最后追妻火葬场的酸爽情节。

他想着反正无聊，就勾了是。

“所以我现在是……”童磊心脏砰砰跳，“是那个被总裁虐的替身受？那个叫……叫林什么的小可怜？”

系统沉默了整整三秒。

“检索中……”机械音罕见地卡顿了一下。

“角色分配确认：宿主童磊，当前身份为金主。攻略对象：沈珩，江城大学经济系大三学生，22岁，家境贫寒，靠奖学金和打工维持学业。”

一张半透明的资料面板在童磊眼前展开。

照片上的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坐在图书馆窗边。

侧脸清俊，鼻梁高挺，睫毛长得能在眼下投出阴影。

他正低头看书，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又疏离的书卷气。

童磊盯着照片看了五秒。

“他……长得真好看。”他下意识说，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等等！为什么我是金主？我填表的时候明明选的是受！是被虐的那个！”

“系统检测到您的《穿书志愿表》勾选项如下。”机械音一板一眼地念。

“1.希望有金钱权势（已勾选）。

2.希望体验掌控感（已勾选）。

3.希望对方年轻貌美（已勾选）。

4.希望有虐恋情节（已勾选）。

综合匹配度最高角色：金主。”

“我那晚困得神志不清！我肯定是瞎勾的！”童磊要崩溃了。

“我要改！我要当受！当那个被总裁关起来这样那样的小可怜！”

“角色一旦分配，不可更改。”系统毫无波澜。

“主线任务发布：请在24小时内，为攻略对象沈珩租下市中心豪华公寓一套，并完成首次包养协议签订。任务奖励：生存时间延长30天。任务失败：立即抹杀。”

“抹杀？”童磊声音都劈了。

“是的。根据原著情节，金主角色需在第一章出场，并为穷学生沈珩提供物质支持。若情节无法启动，世界线将崩溃，宿主作为异常存在会被清除。”

童磊腿一软，跌坐回那张贵得要死的大床上。

“所以我要去……包养一个男大学生？”他捂着脸，“我连恋爱都没谈过！我母胎单身二十五年！你让我去当金主？还一上来就租豪宅？”

“倒计时开始：23小时59分47秒。”系统贴心地在他视野右上角放了个鲜红的倒计时。

童磊还想挣扎，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他那个摔裂了屏的千元机，而是一部崭新的最新款旗舰机，纯黑色，背面logo闪着冷光。

来电显示是：“林帆（兄弟）。”

林帆是他发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种。

两人同年同月生，从幼儿园打闹到大学，毕业后在同一城市租房，公司就隔两条街。

童磊猝死前最后一顿吃的还是林帆给他点的外卖。

他颤抖着接起电话。

“磊子……”林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虚弱，“我好像……穿越了。”

“我也穿了！”童磊像抓住救命稻草，“你在哪儿？什么样？”

“我在一栋别墅里。”林帆声音发飘，“三层，带花园和泳池那种。我醒在一张能睡下八个人的床上，身上穿着丝绸睡衣，床头柜上放着百达翡丽……我他妈连百达翡丽是什么都是刚上网查的！”

童磊看着自己身上的真丝睡衣，沉默了。

“还有，”林帆继续说，“我脑子里有个系统，它说我穿进了一本叫《囚爱：总裁的替身娇妻》的耽美小说，我的身份是……”

他深吸一口气。

“是**受陆霆的渣攻。”

童磊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

“你说什么？你是什么？”

“渣攻。”林帆几乎要哭出来，“系统让我虐待一个叫陆霆的**受，要对他冷嘲热讽，鸡蛋里挑骨头，让他洗衣做饭伺候我还要嫌弃他……磊子，我连我妈都没让伺候过！我活这么大最大的虐待就是让我室友帮我带饭没给钱！”

童磊脑子彻底乱了。

“等等，你那个受叫什么？陆霆？”

“对。资料上说他26岁，温柔贤惠，擅长家务，梦想是当家庭主妇……”林帆的声音突然顿住，“磊子，你的身份该不会是……”

两人同时沉默。

然后异口同声：

“我是金主/我是渣攻？！”

电话两头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角色反了。”童磊喃喃道，“绝对反了。我填表时想当的是被虐的那个，你当时怎么说的来着？你说‘要当就当攻，把漂亮小受按在墙上亲’。”

“对！我填的是攻！”林帆快疯了，“但我没说要当渣攻啊！我说的是温柔宠溺攻！每天给老婆做饭揉腰的那种！”

“系统提示：角色分配无误。”两人的脑内同时响起机械音。

“根据志愿表数据分析，宿主林帆勾选项包括希望有支配权，希望对方顺从，希望有家庭感，匹配度最高角色：渣攻。”

林帆：“我那晚喝了酒！我瞎填的！”

“不可更改。”

童磊揉着太阳穴：“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一个母胎单身，要扮演金主去包养一个男大学生。你，一个连吵架都不会的老好人，要扮演渣攻去虐待一个温柔**。而我们本来想当的角色，现在正等着被我们虐？”

“看样子是的。”林帆虚弱地说，“你那边的‘受’什么样？”

童磊重新调出沈珩的资料面板。

照片上的少年依然安静地看着书，阳光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

资料显示：沈珩，22岁，江城大学经济系绩点第一，父母双亡，靠奖学金和打工支付学费，目前住在学校六人间的老旧宿舍。

“他……看起来特别干净。”童磊低声说，“就是那种你在图书馆看到会忍不住偷看，但又不敢搭话的类型。穿的白衬衫洗得发白，但很整洁。手指很长，握笔的姿势很好看。”

他说着说着，心里突然涌上一股罪恶感。

“我要用钱砸他，让他搬出宿舍，住进我租的豪宅，戴上我买的名表，然后还要对他若即若离，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童磊捂住脸，“我有罪，我真的有罪。”

林帆那边传来翻资料的声音。

“我看看我这个……陆霆，26岁，自由职业者，主要接一些翻译和文案工作。资料说他性格温顺，擅长所有家务，厨艺精湛，最大的愿望是为爱人打造一个温暖的家。”林帆顿了顿，声音更虚了。

“照片上……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侧脸特别温柔，笑起来有酒窝。”

“完了。”童磊说。

“彻底完了。”林帆附和。

两人隔着电话，感受着同款绝望。

“系统给我的第一个任务，”童磊看着视野里的倒计时。

“24小时内给沈珩租豪宅签协议。你的呢？”

“72小时内让陆霆搬进我的别墅，并制定一份‘家规’。”

林帆生无可恋，“家规内容要包括，每天早晨六点起床准备早餐，必须手洗我所有衣物，未经允许不得外出，随时接受我的检查和挑剔……”

“这他妈是家规还是奴隶条款？”

“我也想问。”

倒计时还在跳动：23小时41分22秒。

童磊深吸一口气：“不管了，先活下来再说。系统说失败会抹杀，你那边也是吧？”

“嗯。”

“那……”

童磊看着沈珩的照片，少年安静的侧脸让他心脏莫名揪了一下。

“我们先按任务做。尽量……尽量别太伤人。我租豪宅，但选个离学校近生活方便的。你定家规，但别真的限制他自由。”

“只能这样了。”林帆叹气，“保持联系，每周至少碰头一次，互相做心理辅导。我感觉这活儿干久了，我得去看心理医生。”

“我也。”

挂断电话前，林帆突然说：“磊子。”

“嗯？”

“你说……他们知道自己是小说人物吗？”

童磊一愣。

他重新看向沈珩的资料。照片上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了下眼。那双眼睛透过照片看向镜头，或者说看向看照片的人，眼神清澈平静，深处却像藏着一片看不透的湖。

“我不知道。”童磊轻声说，“我只知道，如果我真按情节那么对他，他恨我是应该的。”

“倒计时：23小时38分15秒。”

系统冰冷地提醒。

童磊从床上爬起来，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穿着昂贵的真丝睡衣，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五官还是他自己的，只是看起来……精致了一些。

头发修剪得很有型，皮肤也好得像做过护理。

“这就是金主的皮肤管理吗？”他苦笑着拧开水龙头。

洗漱台上放着一整套他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很贵的护肤品。

童磊用清水洗了把脸，打开衣柜看着整整两面墙的衣柜，挂满了西装、衬衫、大衣，按颜色从浅到深排列。

每一件都熨烫平整，没有标签，但质感肉眼可见的高级。

他在角落找到几件相对休闲的衣服，选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和黑色长裤。

穿戴整齐后，他走到客厅。

公寓是顶级大平层，面积至少三百平。

极简风格的装修，家具看起来都像艺术品。

全景落地窗外是毫无遮挡的江景，客厅中央摆着一架三角钢琴，童磊走近一看，琴盖上放着一张黑卡。

“系统提供：初始资金卡，额度2000万。仅限用于情节消费。”

童磊拿起那张卡，轻飘飘的塑料片，却重得像烙铁。

他点开手机，系统已经贴心地为他筛选出几个符合豪华公寓要求的楼盘，都在江城大学附近。

最便宜的一套月租八万，最贵的……童磊数了数零，二十五万。

“一个月二十五万租个房子……”他喃喃道，“我原来一年都挣不到这么多。”

手机震了一下，林帆发来消息。

“林帆：我查了陆霆的地址，在老城区一个旧小区，我现在要开车去接他，我驾照考了三次才过，现在要开一辆宾利。祝我别撞树。”

“童磊：祝你好运，我去看房子。”

“林帆：对了，系统给了我一份渣攻语录，要我熟读背诵。第一条是：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让你住进来是看得起你。我念了一遍，差点把自己恶心吐了。”

“童磊：我这也有金主守则。钱能买来你的时间，但买不来我的尊重。……这什么中二台词。”

“林帆：要不我们假装失忆吧。”

“童磊：系统会电击，刚才我试着说我不干，被电了一下，现在手还在麻。”

“林帆：……那还是干吧。”

童磊收起手机，拿起车钥匙，系统准备的，一辆黑色迈巴赫的钥匙。

他走到地下车库，找到了那辆车。

流畅的线条，哑光黑的车漆，安静得像一头沉睡的野兽。

他坐进驾驶座，真皮座椅自动调整到适合他的位置。

车内弥漫着和他房间里一样的木质香调。

启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地下车库回荡。

童磊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那个穿着羊绒衫，坐在豪车里的陌生男人。

“我要去包养一个男大学生。”他对着镜子说，“用钱砸他，让他搬进月租十几万的房子，给他买名表买衣服，然后虐待他的感情。”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

“沈珩，”童磊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对不起。我真的……不想这么对你。”

但他没有选择。

倒计时在视野角落跳动：22小时17分03秒。

童磊踩下油门，驶出车库。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朝着江城大学的方向开去。

而此刻，江城大学图书馆三楼窗边。

沈珩合上手里的《宏观经济学原理》，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一块老旧的电子表，表带已经裂开，用透明胶粘着。

他起身收拾书本，动作不紧不慢。旁边的女生红着脸递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微信号。沈珩礼貌地摇了摇头，声音温和：“抱歉，不太方便。”

女生失望地离开。

沈珩背着旧帆布包走出图书馆，手机震了一下。

他点开，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他盯着短信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收起手机时，沈珩抬眼望向图书馆外明媚的天空，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穷学生身份全然不符的深邃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