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喜脉。老大夫捻着胡须,吐出这两个字。沈月的心重重一跳,
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攥紧。成了。三年的忍耐、三年的煎熬、三年的谨小慎微,终于成了。
她被扶着送出诊室,二**陆知微的贴身丫鬟翠翘,塞给老大夫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老大夫掂了掂,脸上的褶子笑开了花。“恭喜二**,贺喜二**。
”翠翘皮笑肉不笑地应着,转身扶住沈月,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胳膊。
“我们家**的身子,可得仔细着。”沈月低着头,一言不发。她只是一个影子,
一个用来盛放子嗣的器皿。这孩子,是二**的。回到那方小小的、终年不见光的偏院,
二**陆知微正坐在窗边。她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那张因丑陋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上,
此刻写满了急切和紧张。“如何?”她的声音嘶哑。翠翘快步上前,满脸喜色地跪下,
“**,大喜!老大夫说是喜脉!”陆知微僵住了。她死死盯着沈月的肚子,眼神里有狂喜,
有嫉妒,有贪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良久,她笑了。笑声尖锐,有些瘆人。“好,
好啊!”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沈月。上好的料子,精致的绣鞋,停在沈月脚前半寸。
陆知微伸出手,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轻轻抚上沈月尚且平坦的小腹。她的动作很轻,
像是在触碰绝世珍宝。“我的孩子……我终于有孩子了。”沈月垂着眼,
能闻到她身上昂贵的熏香。真好闻。不像自己,身上永远只有皂角的淡味。“你做得很好。
”陆知微抬眼看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满意。“奴婢分内之事。”沈月轻声回答,
姿态谦卑到尘埃里。陆知微很满意她的态度。漂亮、老实又话少。当初母亲把沈月赐给她时,
就是这么说的。一个完美的孕替。“你记着我们的约定。”陆知微收回手,语气陡然变冷,
“安安分分生下这个孩子,你的身契,你全家的奴籍,我都会销了还给你。往后天高海阔,
做你的清白百姓去。”沈月的心又是一阵悸动。清白百姓。这是她爹娘念叨了一辈子的奢望。
“若你敢耍什么不该有的心眼……”陆知微的指甲划过沈月的脸颊,冰冷刺骨,“你该知道,
让你一家人在地下团聚,对我来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奴婢不敢。
”沈月身体微颤,头垂得更低。“量你也不敢。”陆知微转身坐回榻上,
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有了这个孩子,顾言之……那个男人,总该会多看她一眼了吧?
姑爷顾言之,当朝丞相的独子,探花郎出身,芝兰玉树,是京中所有女子的梦。却偏偏,
娶了京城第一丑女,陆知微。这桩婚事,是笔交易。陆家有钱,顾家有势。
可顾言之从不碰她,成婚三年,他踏入她院子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是被老夫人,
也就是他的母亲逼着来的。他看她的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厌恶。陆知微不怕别的,
就怕这份厌恶,会让她被夫家休弃,沦为全京城的笑柄。于是,便有了沈月。沈月是夫人,
也就是陆知微的母亲,亲自为她挑选的。身家清白,只有一个老实本分的爹娘和弟弟,
拿捏起来最是容易。最重要的是,她够漂亮。美得像一汪春水,能溺死男人的那种漂亮。
沈月被送进府,没有名分,只说是二**身边一个粗使丫头。
每当姑爷被逼着要来二**院里过夜时,那张床上躺着的,就是沈月。
熏上和二**一样的熏香,在黑暗中,代替她承受男人的索取。姑爷从不点灯。或许,
他也是在自欺欺人。只要看不见二**那张脸,他就能完成任务。三年来,
沈月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兢兢业业地扮演着二**的替身。如今,她终于怀上了。
怀上了她通往自由的船票。“从今天起,你什么都不用做。”陆知微的声音传来,
打断了沈月的思绪,“翠翘会伺候你,你要吃什么,喝什么,只管开口。养好身子,
把我的孩儿,平平安安地生下来。”“是,**。”“下去吧,看着你这张脸,我心烦。
”陆知微挥了挥手。沈月安静地退下。她知道,二**不是心烦,是嫉妒。嫉妒这张脸,
也嫉妒这个肚子。夜里,沈月躺在自己那张硬板床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这里面,
有一个小生命。是她的孩子。可很快,就不是了。她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爹娘和弟弟布满沧桑的脸。再忍一忍。等孩子生下来,
他们就能离开这吃人的地方,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不知过了多久,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姑爷回来了!”“姑爷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沈月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姑爷?顾言之?他不是一向只在老夫人强压之下,
才会在月底过来一次吗?今天才月中。屋里的陆知微显然也听到了,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妆台前,胡乱地往脸上扑着粉,想要遮住那些天生的丑陋斑记。
“快!翠翘!我的那件流仙裙呢!”她慌乱地喊着。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顾言之颀长的身影,带着一身清冷的酒气,出现在门口。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锦袍,
更衬得他面如冠玉,俊美无俦。陆知微痴痴地看着他,连行礼都忘了。顾言之的目光,
却根本没有在她身上停留。他越过她,径直看向站在角落里,来不及躲闪的沈月。然后,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怎么,怀上了我的孩子,
就准备一直藏着吗?”轰的一声。沈月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
陆知微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冲到顾言之面前,试图抓住他的衣袖。“言之,你听我解释,
我……”顾言之侧身避开,看都未看她一眼。他只是盯着沈月,一步步走近。
强大的压迫感让沈月几乎无法呼吸。“你……”陆知微看着他走向沈月,嫉妒得发狂,
声音都变了调。就在这时,偏院的门再次被推开。陆知微的母亲,顾府的当家夫人,
带着一群婆子,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形,脸色沉了下来。“不像话!
”她厉声呵斥。陆知微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着扑了过去,“母亲!”夫人却没理她,
目光如刀,扫过顾言之,最后落在沈月身上。那眼神,像是淬了毒。沈月浑身冰冷。完了。
事情闹大了。顾言之却仿佛没看到丈母娘,他停在沈月面前,垂眸看着她。“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沈月僵硬地,一点点地抬起头。四目相对。
他的眼眸深不见底,像一潭寒渊。“我竟不知,”他缓缓开口,
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沈月心上,“我顾言之的第一个孩子,
竟是在这样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怀上的。”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甩在陆知微和她母亲的脸上。夫人的脸色变得铁青。“言之!”她沉声道,
“这里没你的事,你先回房。”顾言之恍若未闻。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沈月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仿佛一折就断。也很凉。“从今天起,”他当着所有人的面,
一字一句地宣布,“你,搬去我的清风苑。”说完,他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陆知微,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毕竟,我得亲眼看着我的孩子,
免得被一些心术不正的人……害了。”第2章清风苑。那是顾言之的住处,
是整个顾府最清雅、最核心的院子。也是陆知微成婚三年,都未能踏足的地方。
顾言之的话音落下,整个偏院死一般的寂静。针落可闻。陆知微的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
身体摇摇欲坠。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顾言之,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他要把这个**,
这个她的孕替,带进他的院子?当着她和母亲的面?“不……不行!”她尖叫出声,
状若疯癫,“言之,你不能这么对我!她只是个下人!是个东西!
”顾言之终于舍得将目光分给她一丝。那眼神,比看一个陌生人还要冰冷。“东西?
”他轻笑一声,反问,“那她肚子里,怀的是谁的东西?”一句话,噎得陆知微哑口无言。
她浑身颤抖,求助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夫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她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怒火,语气还算平稳:“言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顾言之松开沈月的手腕,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我只是在保护我的孩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带着一股天生的贵气和压迫感。“我的第一个孩子,必须在最好的地方,得到最好的照顾。
清风苑,难道不比这个阴沟一样的偏院更合适吗?”他口中的“阴沟”,
是夫人亲自为女儿挑选的“福地”。这无疑是当众打脸。夫人的胸口剧烈起伏,
显然气得不轻。“言之,你喝多了!这不合规矩!”“规矩?
”顾言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岳母大人,这顾家,是我顾家的规矩说了算,
还是陆家的规矩说了算?”“你!”夫人被他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是啊,这里是顾家。
顾言之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是丞相的骄傲。陆家再有钱,在这权势面前,也得低头。
“就这么定了。”顾言之不再看她们,只对身后跟着的小厮吩咐道,“去,
把清风苑东厢收拾出来。再派两个机灵的丫鬟婆子过去伺候。”“是,少爷。
”小厮躬身退下。整个过程,他都没有问过沈月一句。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物件,
被他从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沈月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她从一个牢笼,
掉进了另一个更华丽、也更危险的牢笼。在陆知微手下,她只需要护好肚子,
扮演一个听话的工具。可到了顾言之身边……这个男人,心思深沉,喜怒无常。
他到底想做什么?仅仅是为了保护孩子?沈月不信。“我不准!
”陆知微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她冲过来,想要抓住沈月,“你这个**!狐狸精!
是你勾引他的对不对!”她的手还没碰到沈月,就被顾言之挥袖隔开。力道之大,
让陆知微踉跄着摔倒在地。“啊!”她摔得不轻,趴在地上,发髻散乱,狼狈不堪。“微微!
”夫人惊呼一声,连忙让身边的婆子去扶。顾言之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女人,眼神里满是厌恶与不耐。“闹够了没有?”“顾言之!
”陆知微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里是滔天的恨意,“你为了这个**推我?
你竟然为了她推我!”“我推你,与她无关。”顾言之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只是单纯地,不想被你碰到。”这句话,比任何利刃都要伤人。陆知微的心,
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她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像个被夺走玩具的孩子。毫无形象,
毫无尊严。夫人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恼怒,最终,
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对沈月的怨恨。她扶着婆子的手站稳,一双精明的眼睛死死锁住沈月。
“你,跟我来。”她这是要单独审问她。沈月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了顾言之一眼。
顾言之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转身,施施然地朝外走去。“我在清风苑等你。”他丢下这句话,
身影便消失在了院门口。他把她一个人,留给了盛怒的夫人和癫狂的二**。沈月的心,
一点点沉了下去。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在保护她。他是在用她当武器,去**陆家母女。
而她这把武器,随时都可能被折断。“还愣着做什么?要我请你吗?”夫人的声音冰冷,
不带一丝感情。沈月不敢再犹豫,跟着夫人走进了陆知微的正屋。
翠翘扶着还在哭泣的陆知微,也跟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夫人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她用杯盖一下一下地撇着浮沫,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沈月的心上。“说吧。”许久,她才开口,“你都跟姑爷说了些什么?
”“奴婢……奴婢什么都没说。”沈月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奴婢今日也是第一次见着姑爷。
”“第一次?”夫人冷笑,“第一次就能让他为你出头,当众顶撞我,
还要把你接到他院子里去?沈月,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母亲!”陆知微哭着说,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用了什么狐媚法子!不然言之怎么会……”“你闭嘴!
”夫人厉声打断她,“没用的东西!连个男人都看不住,现在还有脸哭?
”陆知微被骂得一哆嗦,不敢再出声,只敢捂着脸小声抽泣。夫人这才重新看向沈月,
眼神锐利如鹰。“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奴婢没有。”沈月磕下头去,
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奴婢一心只想着为二**生下孩子,换回身契,绝无二心。
请夫人明察。”她只能咬死这一句。承认了,是死。不承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夫人盯着她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沈月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几乎要将她洞穿。
“好,很好。”夫人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看来是我小看你了。也是,
能从那么多丫头里被我挑中,又怎么会是省油的灯。”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沈月面前。
“你以为,进了清风苑,攀上了姑爷,你就能高枕无忧了?”她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
充满了威胁。“我告诉你,别做梦了。你的爹娘,你的弟弟,他们的命,还攥在我的手里。
”“只要我一句话,他们就会从这个世上消失得无声无息。”“你肚子里的,是我的外孙,
是微微的指望。但你,沈月,你什么都不是。”“姑爷现在对你有点新鲜感,由着他去。
但你给我记清楚了,谁才是你的主子!”“你要是敢背叛我们,
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她顿了顿,伸手,重重拍了拍沈月的肚子。
“我不但让你全家死无葬身之地,我还会……亲手把这个孽种,从你肚子里挖出来!
”沈月浑身剧烈一颤,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猛地抬起头,
对上夫人那双淬了毒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她是说真的。她真的会这么做。
“奴婢……记住了。”沈月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都在发抖。“记住就好。
”夫人直起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去清风苑吧。记住自己的本分,什么该说,
什么不该说,自己掂量清楚。”“是。”沈月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在翠翘鄙夷的目光中,
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走到院子里,晚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清风苑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看起来温暖又明亮。可沈月知道,
那不是她的归宿。那只是一个更精致,更要命的斗兽场。而她,就是被扔进去,
供人观赏和撕咬的猎物。一个小厮提着灯笼在院门口等着她。“沈姑娘,姑爷让小的来接您。
”沈月点点头,麻木地跟在他身后。从偏院到清风苑,要穿过半个顾府。一路上,亭台楼阁,
水榭假山,无一不精致。可沈月无心欣赏。她满脑子都是夫人那句“从你肚子里挖出来”。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心脏。终于,清风苑到了。和偏院的阴暗不同,
这里亮如白昼,院子里种满了桂花,空气中都飘着甜香。顾言之就站在廊下,
似乎等了她许久。看到她,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进了东厢房。沈月跟着进去。
房间已经收拾妥当,被褥是新的,桌上还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碗安神汤。
比她在偏院的待遇,好了不知多少倍。顾言之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凳子。沈月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下。她不敢靠得太近,
只坐了半个凳子。顾言之看着她这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忽然开口。“怕我?”沈月心头一跳,
没敢回答。“怕我也好。”他自顾自地说着,声音听不出喜怒,“往后,你就住在这里。
除了这个院子,哪里都不许去。”这是……软禁?“每日的吃穿用度,会有人送来。
大夫也会每日来请脉。”他像是在交代一件公事,语气平淡。沈月低着头,安静地听着。
“我问你,”他话锋一转,一双利眸锁定了她,“今天,是陆知微让你去找大夫的?
”沈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是在试探她吗?她该怎么回答?
如果照实说,会不会暴露二**和夫人的计划?如果不说,会不会惹怒眼前这个男人?
就在她天人交战之际,顾言之却像是失去了耐心。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阴影将她完全笼罩。“算了,这些无趣的事,我没兴趣知道。”他俯下身,靠得很近,
温热的呼吸喷在沈月的耳廓上。沈月僵直了身体,一动不敢动。
只听见他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在她耳边问了句。“她可曾告诉你,我厌恶桂花的味道?
”第3章顾言之厌恶桂花的味道。而整个清风苑,种满了桂花。沈月脑中轰然一响,
瞬间明白了什么。这满院的桂花,不是为他而种,而是为陆知微而种。顾言之厌恶桂花,
正如他厌恶陆知微。他宁愿日日夜夜闻着自己讨厌的味道,也不愿让她踏足此地。这份厌恶,
深入骨髓,毫不掩饰。“看来她没告诉你。”顾言之直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也是,
她怎么会告诉你这些。”沈月的心跳得飞快。他到底知道多少?他问这些,到底是什么目的?
“把安神汤喝了,早点歇着。”顾言之没再逼问她,转身走向内室。
“姑爷……”沈月忍不住开口。顾言之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奴婢……住在这里,
不合规矩。”她鼓起勇气说道。她是二**的陪嫁丫鬟,却住进了姑爷的院子,这传出去,
不仅她要被唾沫淹死,对二**和顾言之的名声也不好。顾言之似乎是笑了一下。“规矩?
”他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怀着我的孩子,住在我这里,有什么不合规矩?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还是说,你更喜欢待在那个偏院,每天对着陆知微那张脸?
”沈月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她当然不喜欢。可清风苑是龙潭,偏院是虎穴,对她来说,
并无太大区别。“喝汤。”顾言之丢下两个字,不再理她,径直进了内室。
沈月看着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安神汤,迟迟不敢动。她怕里面有诈。
可她更怕违逆顾言之的命令。犹豫再三,她还是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汤很甜,
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喝完汤,她在外间的小榻上躺下。被褥是新弹的棉花,柔软又温暖,
带着阳光的味道。可沈月却一夜无眠。她在想顾言之。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也危险得多。他似乎什么都知道,又似乎什么都不在意。他把她从陆知微手里抢过来,
不是为了保护,更像是在宣示所有权。宣告这个孩子,连同怀着孩子的她,都是他的所有物。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沈月就醒了。她不敢睡得太沉。简单洗漱后,
她想找件粗布衣服换上,却发现衣柜里挂着的,都是上好的丝绸软缎。颜色素雅,
款式也简单,但料子却是她这种下人一辈子都摸不到的。是顾言之准备的?
沈月心里一阵发毛,最后还是挑了件最不起眼的月白色长裙换上。刚收拾妥当,
门就被敲响了。一个看起来很机灵的小丫鬟端着水盆和早膳走了进来。“沈姑娘,我叫青禾,
是姑爷派来伺候您的。”小丫鬟福了福身,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有劳。”沈月有些不自在。
她当了三年丫鬟,还是第一次被人伺候。早膳很丰盛,四样小菜,
一碗熬得软糯的红枣燕窝粥。都是安胎的。“姑娘快趁热吃吧,这都是厨房按照姑爷的吩咐,
特意为您做的。”青禾在一旁布菜。沈月看着那碗燕窝粥,心里五味杂陈。在偏院,
她只能吃陆知微剩下的残羹冷饭。偶尔翠翘心情好,会给她一个冷馒头。她从未想过,
自己有一天能吃上这么精贵的东西。可这份好,是烫手的。吃完早膳,府里的大夫就来了。
还是昨天那个老大夫。他给沈月请了脉,脸上的笑容比昨天更甚。“胎相很稳,姑娘放宽心。
”他对守在一旁的青禾说,“只是姑娘身子有些虚,得好好补补。我开个食补的方子,
让厨房照着做。”“有劳张大夫。”青禾客气地将人送了出去。沈月坐在床边,看着这一切,
像一个局外人。所有人都围着她肚子里的这块肉转。可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过她。上午,
顾言之没出现。沈月被青禾“命令”着在院子里散步。院子很大,桂花树下设了石桌石凳,
还有一架秋千。青禾扶着她,小心翼翼,生怕她磕了碰了。“沈姑娘,您别怕,
姑爷把您接过来,就是为了护着您和您肚子里的孩子。”青禾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
轻声安慰道。“我们姑爷,虽然看着冷了些,但心是好的。”沈月不置可否。心好?
一个能眼睁睁看着发妻被自己厌恶到发疯的男人,心能有多好?就在这时,
院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是翠翘的声音。“你们敢拦我?我是二**的人!
我要见沈月那个**!”“翠翘姑娘,没有姑爷的吩咐,谁也不能进清风苑。
”守门的婆子声音强硬。“滚开!你们这群拜高踩低的狗奴才!等我告诉二**,
看她不扒了你们的皮!”翠翘在外面撒泼叫骂,声音尖锐刺耳。青禾皱了皱眉,
对沈月说:“姑娘别理她,有姑爷在,她不敢怎么样的。”沈月点点头,心里却是一沉。
陆知微这是派人来**了。翠翘在外面骂了足足一刻钟,骂得口干舌燥,
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最后,她只能悻悻地走了。清风苑再次恢复了平静。可沈月知道,
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陆知微不会善罢甘休。夫人也不会。午后,沈月睡了一会儿,
醒来时,看到顾言之就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后看书。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
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他看得专注,连她醒了都没发现。
沈月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样的场景,安静又美好,像一幅画。如果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姑爷,
她也不是卑贱的孕替,他们只是寻常夫妻……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沈月狠狠掐断。
她疯了才会这么想。她和他,云泥之别。她要的,从来都只是自由。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
顾言之抬起头。四目相对,沈月慌忙垂下眼。“醒了?”他的声音很淡。“是。
”“睡得好吗?”“……好。”短暂的对话后,又是沉默。沈月觉得浑身不自在,
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过来。”顾言之忽然开口。沈月迟疑着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磨墨。”他言简意赅。沈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拿起墨锭,开始在砚台里轻轻研磨。
她的动作很稳,力道均匀。这是她很小的时候,跟着村里的老秀才学的。顾言之没有再看书,
只是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上。“你识字?”他忽然问。沈月手一抖,
差点把墨锭掉出去。“……识得几个。”她低声回答。她不敢说自己其实读过几年私塾,
爹娘当初是想让她考女学的。后来家道中落,才不得不卖身为奴。“哦?
”顾言之似乎来了兴趣,“都识得什么字?”沈月不敢抬头,只能盯着砚台里的墨。
“只是一些寻常字。”“那你看得懂这是什么吗?”顾言之拿起他刚刚看的那本书,
递到她面前。沈月飞快地瞥了一眼。封面上是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南华经》。
是道家的典籍。她当然看得懂。可她不能说。一个粗使丫鬟,一个孕替,
识得几个字已经很惹眼了,若是连《南华经》都看得懂,那也太不合常理了。
“奴婢……不认得。”她撒了谎。顾言之看着她,眼神幽深,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
他收回书,随手翻了一页。“那我念,你听。”他竟然要念书给她听?沈月彻底懵了。
不等她反应,顾言之低沉悦耳的声音就在房间里响了起来。“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
不知其几千里也……”他的声音很好听,像上好的古琴,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奇特的韵律。
沈月一开始还很紧张,可听着听着,竟然有些入迷了。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书了。
顾言之念了一段,便停了下来。他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喜欢吃什么?
”沈月愣住,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厨房送来的,都喜欢吗?”他又问。
沈月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她怕他是在试探。“回姑爷,都很好。
只是……奴婢吃不惯太甜的东西。”早上的燕窝粥,中午的桂花糖藕,都甜得有些发腻。
但那是二**陆知微最喜欢的口味。府里人人都知道。顾言之闻言,沉默了。他看着她,
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沈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难道,
他喜欢吃甜的?所以他以为她也喜欢?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顾言之忽然站起身,
朝她走来。他停在她面前,弯下腰,与她平视。“陆知微喜欢吃甜的,对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沈月耳边炸开。沈月浑身一僵,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她只是个替身!他知道她一直在模仿陆知微的口味!“所以,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为了讨好她,你就一直逼着自己吃不爱吃的东西?
”沈月嘴唇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还让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陡然变冷,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她让你模仿她的熏香,模仿她的喜好,
是不是还让你学她在床上的那些……**招数?”沈月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他连这个都知道?不,不可能!每次……每次房里都是一片漆黑,他根本看不见!
顾言之看着她惊骇的表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和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他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那动作,带着一丝怜惜。“沈月,”他低低地唤着她的名字,
声音里带着蛊惑,“别再装了。”“从今天起,做你自己。”“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
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喜欢看什么书。”“告诉我,真正的你,是什么样子的。
”他的声音太温柔,温柔得像一个陷阱。沈月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几乎就要沉溺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里。可夫人那张冰冷的脸,
和那句“从你肚子里挖出来”的威胁,又猛地将她拉回现实。不行。她不能信他。他是姑爷,
是高高在上的主子。他今天可以对她和颜悦色,明天就能翻脸无情。她的命,她全家的命,
都捏在夫人手里。她赌不起。“奴婢……”她深吸一口气,逼退眼中的雾气,重新垂下头,
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卑微和顺从,“奴婢不懂姑爷在说什么。”“奴婢就是奴婢,没有自己。
”“奴婢的喜好,就是主子的喜好。”顾言之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月以为自己快要窒息。终于,他收回了手。“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很好。”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震得沈月心尖一颤。他生气了。沈月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她知道,
自己刚才的选择是正确的。可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疼?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夜里,沈月又失眠了。顾言之没有回来。整个清风苑都静悄悄的。到了后半夜,
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睡梦中,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漆黑的房间。男人温热的身体覆上来,
带着浓烈的酒气和她所熟悉的、顾言之身上独有的冷冽气息。可这一次,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粗暴直接。他只是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呢喃着一个名字。
“阿月……阿月……”沈月猛地惊醒。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如擂鼓。刚才那是梦吗?
可为什么那么真实?她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到床边站着一个黑影。是顾言之!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一直站在这里看她?沈月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开口,
顾言之却突然俯下身。他一手撑在她的枕边,一手轻轻抚上她的肚子。“别怕。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沙哑,“我只是想……感受一下他。”他的手掌很暖,
隔着薄薄的衣料,熨帖在她的肌肤上。沈月不敢动,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你睡吧。
”顾言之没有再做别的,只是静静地感受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
沈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整个人都还是懵的。他刚刚,是在叫她“阿月”吗?
那是她的小名。除了爹娘,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他怎么会知道?一个可怕的念头,
在沈月心中疯狂滋长。难道……他早就知道她是谁了?早在她成为孕替之前,
他就已经……认识她了?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所有的一切,
就都说得通了。为什么他会突然闯进偏院。为什么他要把她接到清風苑。
为什么他会知道她的喜好,知道她的小名。这一切,根本不是巧合。而是一个蓄谋已久的局。
她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殊不知,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可他到底想做什么?沈月想不明白。她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而织网的人,
就是顾言之。第二天,青禾端来的早膳里,再也没有了甜腻的点心。
换成了清淡爽口的咸粥和小菜。是她喜欢的口味。沈月看着那碗粥,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顾言之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告诉她:我知道你的一切。你无所遁形。这种被看透的感觉,
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必须做点什么。她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午后,
她借口想吃城南福记的酸梅,支开了青禾。然后,她走到了清风苑的院门口。
守门的婆子拦住了她。“沈姑娘,姑爷吩咐了,您不能出这个院子。”沈月抬起头,
看着婆子,忽然笑了。她很少笑。这一笑,仿佛春日破晓,百花齐放。
连守门的婆子都看呆了一瞬。“我不出去。”沈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去告诉二**,就说我有一样东西,要亲手还给她。”第4章婆子有些犹豫。
姑爷的命令是不能出院子,可没说不能让外面的人进来。而且来的是二**。
沈月看出了她的迟疑,又加了一句:“这东西,是姑爷让我还的。你若耽误了,
姑爷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她搬出了顾言之。果然,婆子脸色一变,不敢再拦,
匆匆忙忙地往二**的院子去了。沈月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她在赌。
赌陆知微一定会来。也赌顾言之,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她必须见到陆知微,
必须重新确认夫人的威胁,以此来坚定自己动摇的心。顾言之给的温柔,像裹着蜜糖的毒药,
她快要抵挡不住了。她需要一盆冷水,把自己彻底浇醒。不出所料,一炷香的功夫,
陆知微就带着翠翘,气势汹汹地来了。她大概是整个顾府,第一个敢硬闯清风苑的人。
“沈月!”人未到,声先至。陆知微冲进院子,看到安然无恙站在桂花树下的沈月,
眼睛都红了。她穿着华丽的衣裳,精心打扮过,可那张脸上的嫉恨和怒火,
却破坏了所有的妆容。“你这个**!你还敢叫我过来!你以为有姑爷给你撑腰,
我就不敢动你了吗?”她说着,扬手就要打过来。沈月没有躲。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眼神平静无波。巴掌在离她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不是陆知微心软了。是沈月开口了。
“二**,”她轻声说,“您这一巴掌打下来,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您猜姑爷会怎么对您?
”陆知微的手僵在半空。她当然知道顾言之会怎么对她。他会毫不犹豫地休了她,
让她成为整个京城的笑话。“你!”陆知微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真的打下去。“**,
别跟她废话!先把东西拿回来再说!”翠翘在一旁提醒道。陆知微这才想起正事。她放下手,
死死盯着沈月:“东西呢?姑爷让你还我什么?”她以为是顾言之厌弃了沈月,
要把她送回来。沈月却笑了笑。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支金步摇。步摇的样式很别致,
顶端是一只展翅的蝴蝶,翅膀上镶满了细碎的宝石,随着她的动作,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这是昨天,顾言之随手赏给她的。说是宫里的东西。陆知微看到这支步摇,眼睛都直了。
她认得出来,这是今年最新的贡品,整个京城都没几支。她向顾言之要过,
顾言之连眼皮都没抬。现在,这支她求而不得的步摇,却戴在了沈月的头上,
又被她像丢垃圾一样拿出来。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你什么意思?”陆知微的声音都在颤抖。
“没什么意思。”沈月将步摇递过去,“姑爷赏的,奴婢不敢要。这等贵重的东西,
只有二**您才配得上。”她的话说得恭敬,可脸上的表情,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怜悯。
像是在可怜她。陆知微的自尊心被狠狠刺痛了。“谁稀罕他赏的东西!
”她一把打开沈月的手,金步摇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一颗宝石摔了出来,
滚到了泥土里。“沈月,你别得意!”陆知微指着她的鼻子,尖声叫道,
“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一个生孩子的工具!你以为他真的看上你了?别做梦了!
他只是觉得新鲜!”“等他玩腻了,你什么都不是!”“等孩子生下来,
我会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彻彻底底地消失!”这些话,正是沈月想听的。
她需要这些恶毒的诅咒,来时刻提醒自己,她和顾言之之间,隔着天堑。她和陆知微之间,
是你死我活。“奴婢知道。”沈月垂下眼,语气恢复了卑微,“奴婢不敢有非分之想。
”她这副顺从的样子,反而让陆知微更加愤怒。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你知道就好!
”陆知微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沈月。
“还有,别忘了夫人说的话!你的家人……”“奴婢记得。”沈月打断了她,“奴婢的命,
我家人的命,都握在**和夫人手里。奴婢一时一刻都不敢忘。”陆知微这才满意了,
带着翠翘,扬长而去。院子里,只剩下沈月和摔坏的金步摇。青禾从屋里跑出来,
看到地上的步摇,脸色都白了。“沈姑娘,这……这可是姑爷赏的,
怎么就……”“坏了就坏了吧。”沈月弯腰,捡起那支断了翅膀的蝴蝶,
和那颗沾了泥的宝石。“一件东西而已。”她语气平淡,仿佛那不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只是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青禾看着她,欲言又止。她觉得,
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位沈姑娘。她时而怯懦,时而大胆,时而温顺,时而疏离。
她身上,充满了谜。傍晚,顾言之回来了。他一进院子,就看到了石桌上那支坏掉的金步摇。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青禾吓得跪在地上,把下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姑爷恕罪,奴婢去叫姑娘的时候,二**已经闯进来了……”顾言之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支步摇,看着那只断掉的蝴蝶翅膀,眸色一点点变沉。他走进房间。
沈月正坐在窗边发呆。听到动静,她回过头,看到他手里的步摇,眼神闪烁了一下。
“为何要还给她?”顾言之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奴婢身份卑贱,不敢受此重赏。
”沈月起身,垂首回答。“是吗?”顾言之走到她面前,将步摇递给她,“我赏你的东西,
就是你的。谁敢有异议?”他的语气很强势。“可二**……”“她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