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跪下。”陆景行的声音淬着冰,砸在沈念的耳膜上。奢华的包厢里,
水晶灯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沈念的膝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她的面前,
坐着陆景行,还有他怀里的夏晚晚。今天是夏晚晚的生日,也是她失去双腿的三周年祭。
三年前那场车祸,沈念是司机。所有人都认定,是她出于嫉妒,
蓄意谋害了这位天才芭蕾舞者。陆景行更是对此深信不疑。“景行,别这样,
念念她不是故意的。”夏晚晚依偎在陆景行怀里,声音柔弱,仿佛一朵风中摇曳的白莲。
她越是求情,陆景行的脸色就越是阴沉。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分明。
“晚晚,你就是太善良了。”他看向沈念,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三年前,
你毁了她的腿,毁了她的未来。我让你跪下给她道歉,委屈你了?”沈念的嘴唇被咬得发白。
委屈?她的心早就被这个男人寸寸碾碎,哪里还有资格谈委屈。这三年来,
她从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变成了陆景行身边一条随时可以被作践的狗。
父亲的公司被他搞垮,家破人亡。而她,只能留在他身边,承受着他无休止的折磨。
因为他说,他要让她活着,好好看着晚晚有多幸福,她就有多痛苦。
周围都是申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投来的目光,混杂着同情、鄙夷和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每一道视线,都像是一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沈念的身上。她的尊严,
早在三年前被他亲手撕碎的那一刻,就荡然无存了。“听不懂我的话?”陆景行失了耐心,
语调陡然拔高。沈念身子一颤。她缓缓地,屈下了自己的膝盖。膝盖骨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很疼。可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她垂着头,
长发遮住了脸上的所有表情。“对不起。”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
夏晚晚的眼眶红了,泪珠欲落不落。“念念,你快起来,我没有怪你,真的。”她说着,
就要挣扎着从陆景行怀里下来,要去扶沈念。陆景行一把按住她。“别动,你的腿不方便。
”他柔声安抚着怀里的人,再看向地上跪着的沈念时,又恢复了那副冷酷的面孔。“道歉,
就要有道歉的样子。磕头。”沈念的身体僵住了。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陆景行这是要将沈念的脸面,彻底踩在脚底下,再碾上几脚。
沈念缓缓抬起头,第一次,直视着陆景行的眼睛。那双她曾经爱了整整十年的眼睛里,
此刻只剩下厌恶和冰冷。一丝笑意,在她惨白的唇角绽开,带着绝望的凄美。“陆景行,
你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吗?”“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陆景行冷漠地回应。“景行,算了,
真的算了。”夏晚晚拉着他的衣袖,不停地摇头,“今天是我生日,我不想看到这样。
”陆景行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好,都听你的。”他看向沈念,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晚晚为你求情,磕头就免了。”沈念心中没有丝毫的感激,
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她知道,他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果然,陆景行接下来的话,
将她打入了更深的地狱。“把这瓶酒喝了,就算你给晚晚赔罪了。
”他指着桌上那瓶度数最高的烈酒。不是用杯子喝。是整整一瓶。沈念的胃不好,
所有人都知道。他当然也知道。他是故意的。“怎么,不愿意?
”陆景行的声音里带上了危险的意味。沈念没有说话。她只是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因为跪得太久,膝盖一阵发麻,身体晃了晃。她走到桌边,拿起了那瓶酒。没有丝毫犹豫,
她仰起头,将冰冷的酒液直接灌进了喉咙。辛辣的液体像是刀子,从喉管一路烧到胃里。
剧烈的灼痛感让她几乎要窒息。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骄傲的女人,
如今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陆景行的目光紧紧锁着她,眼神复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一瓶酒很快见底。沈念将空酒瓶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胃里翻江倒海,
一阵剧痛袭来。她强忍着,脸色已经白得像纸。“现在,可以了吗?”她看着陆景行,
一字一句地问。陆景行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强撑着不肯倒下的倔强模样,
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烦躁。“景行,我……我头有点晕。”夏晚晚适时地靠在他肩上,
柔弱地开口。陆景行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他打横抱起夏晚晚,满眼心疼。
“我送你回去休息。”经过沈念身边时,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脚步都没有停顿分毫。
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念再也支撑不住。
她冲进包厢的洗手间,对着马桶,将刚刚喝下去的酒和酸水全都吐了出来。胃里绞着疼,
眼前阵阵发黑。她吐到最后,吐出来的,是血。鲜红的颜色,刺痛了她的眼。沈念扶着墙壁,
缓缓滑落在冰冷的瓷砖上。她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
手机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陆景行发来的短信,只有冷冰冰的几个字。“过来,
给晚晚洗脚。”2沈念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下去。
胃部的疼痛还在持续,一阵阵的痉挛让她浑身都在冒冷汗。她知道,这是老毛病又犯了。
可她不能倒下。她慢慢地撑着墙壁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
用冷水一遍遍地冲着自己的脸。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眼神空洞得吓人。这还是她吗?这还是那个曾经明媚张扬,
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沈家大小C姐吗?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走出金碧辉煌的会所,外面的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司机早已在门口等候。
是陆景行的司机,也是专门用来“押送”她的。“沈C姐,陆总让您去水岸别墅。
”司机面无表情地打开后座车门。沈念沉默地坐了进去。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沈念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模糊的光影,
思绪也飘远了。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陆景行的时候。那年她十六岁,骄傲得像个小公主。而他,
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沉默寡言的少年。他被父亲资助,接到沈家来住。
她起初很讨厌这个突然闯入自己生活的“外人”,变着法地欺负他。把他锁在阁楼里,
在他的作业本上画乌龟,故意打翻他碗里的饭菜。可他从来不生气,也从来不去告状。
他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一切,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后来,她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呢?大概是那次她被绑架,
是他不顾一切地冲进来救了她,自己却被打得头破血流。从那天起,
她的视线就再也离不开他了。她开始笨拙地对他好,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可他始终淡淡的,不远不近。直到夏晚晚出现。夏晚晚是他们大学的校花,
温柔、善良、多才多艺。所有人都说,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陆景行看夏晚晚的眼神,
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她嫉妒得发疯。可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她以为,这么多年的陪伴,
总该是不一样的。直到那场车祸。彻底将她打入深渊。“沈C姐,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沈念回过神,水岸别墅到了。
这是陆景行特意为夏晚晚买下的别墅,面朝大海,风景极好。而她,连踏入这里的资格,
都是被施舍的。管家开了门,看到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陆总在楼上。”沈念换了鞋,
低着头,默默地走上二楼。主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夏晚晚娇柔的声音。“景行,
我的腿好酸,你帮我捏捏好不好?”“好。”是陆景行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沈念的心,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站在门口,进退两难。“谁在外面?
”陆景行警觉地问。沈念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是我。”房间里,陆景行正坐在床边,
小心翼翼地替夏晚晚**着那双已经失去知觉的腿。夏晚晚靠在床头,看到沈念,
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歉意。“念念,你怎么来了?景行也真是的,
这么晚了还让你跑一趟。”陆景行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愣着干什么?打水过来。
”他的语气,像是在使唤一个下人。沈念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浴室。很快,
她端着一盆温度正好的热水出来,放到床边。她蹲下身,准备去碰夏晚晚的脚。
夏晚晚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啊!”她惊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景行,我怕。”陆景行立刻将夏晚晚护在怀里,对着沈念怒目而视。“沈念,你想干什么?
!”沈念蹲在地上,看着他紧张的样子,觉得无比可笑。她什么都还没做。“景行,
你别怪念念,她不是故意的。”夏晚晚抓着他的手臂,善解人意地劝道,
“可能是我太敏感了,这双腿……已经没有感觉了,可我心里还是害怕。”她说着,
眼泪就掉了下来,楚楚可怜。陆景行心疼地替她擦掉眼泪。“不怕,有我在。
”他安抚好夏晚晚,再次看向沈念,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晚晚的脚金贵,
你碰不起。”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沈念如坠冰窟的话。“你不是喜欢跪吗?跪着,
用嘴给她把脚舔干净。”3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沈念抬起头,
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景行。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让她……用嘴?这是何等的羞辱!
夏晚晚也愣住了,她拉了拉陆景行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景行,你别这样,
太……太过分了。”“过分?”陆景行冷笑一声,“她毁了你一双腿,我只是让她舔**,
这就过分了?”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沈念的脸上。“还是说,你觉得晚晚的脚,
不配让你舔?”沈念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是冷的,也是气的。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股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爱了十年,也恨了三年的男人。
他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为什么可以这么狠,这么绝情?“怎么,不愿意?
”陆景行挑眉,语气里满是嘲讽,“沈家大**,放不下你那点可怜的自尊?”“景行,
真的不要了。”夏晚晚哭着求他,“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是个罪人。”“你不是罪人,
她才是。”陆景行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他站起身,走到沈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数三声。一……”沈念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知道,陆景行说到做到。如果她不照做,
他有的是办法让她更痛苦。“二……”冰冷的声音,像是催命的符咒。沈念闭上了眼睛。
屈辱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隐没在发间。罢了。尊严、脸面,这些东西,早就没有了。
她慢慢地,俯下了身。就在她的嘴唇即将触碰到夏晚晚的脚时,夏晚晚突然尖叫一声,
猛地一脚踹了过来。这一脚,正中沈念的胸口。沈念本就虚弱,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直接向后倒去。她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床头柜的尖角上。“砰!
”一声闷响。剧痛传来,眼前瞬间一黑。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后脑勺流了下来。“念念!
”“沈念!”夏晚晚和陆景行的惊呼声同时响起。陆景行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快步上前,
想要扶起沈念。“别碰我!”沈念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她撑着地面,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鲜血顺着她的额角流下,划过惨白的脸颊,触目惊心。她的眼神,
不再是空洞和麻木,而是燃起了熊熊的恨意。“陆景行,你满意了吗?”她笑着,
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掉。“是不是非要我死了,你才肯罢休?”陆景行看着她满脸是血的样子,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一阵陌生的刺痛感蔓延开来。他伸出手,
想去碰她的伤口。“我送你去医院。”“不用你假好心!”沈念猛地拍开他的手。
她的动作太大,身体一阵踉跄,几乎要站不稳。“景行,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不是故C的……”夏晚晚吓得脸色惨白,哭着解释,“我就是太害怕了,
是条件反射……”陆景行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他没有安抚她,而是再次转向沈念。
“别闹了,你的头在流血。”他的语气,竟然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急。“流血?
”沈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流的血,还比不上夏晚晚的一根头发金贵吧?
”她一步步向后退,拉开了和他的距离。“陆景行,我告诉你,从今天起,
我不会再让你有任何机会折磨我。”她的眼神,决绝得可怕。“你想让我赎罪,是吗?
”“好,我赎。”她突然转身,疯了一样地向阳台跑去。水岸别墅的阳台,
外面就是波涛汹涌的大海。“沈念,你干什么!回来!”陆景行脸色大变,立刻追了上去。
可是,晚了。沈念已经翻过了阳台的栏杆。她站在栏杆外侧,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袂,她像一只即将坠落的蝴蝶。她回过头,看着追到阳台上的陆景行,
脸上露出一抹灿烂到极致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解脱,有报复的快意,还有一丝深埋的,
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爱意。“陆景行,我用我的命,还她的腿。”“这样,够不够?
”话音落下,她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向后仰去。身体,如断线的风筝,
坠入了漆黑冰冷的大海。4“不——!”陆景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疯了一样地冲到栏杆边,只看到海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随即又被黑暗吞噬。沈念的身影,
消失了。“沈念!”他想也没想,翻身就要跳下去。“景行!不要!
”夏晚晚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死死地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下面太危险了!你不能下去!
”“放开!”陆景行的眼睛赤红,声音里充满了暴戾。“我不放!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死!”夏晚晚哭喊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让你放开!
”陆景行一把将她甩开。夏晚晚被他巨大的力道甩得摔倒在地,可她顾不上疼痛,
又爬过来抱住他的腿。“景行,求求你,别去!会死人的!我已经没有腿了,
我不能再没有你!”“死”这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陆景行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一股迟来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是啊,这么高,又是晚上,
跳下去,九死一生。可是沈念……那个女人,她就这么跳下去了。毫不犹豫。“快!快叫人!
叫搜救队!”陆景行回过神来,对着身后吓傻的管家和佣人怒吼。整个别墅,瞬间乱成一团。
电话声,呼喊声,乱糟糟的。陆景行站在阳台上,夜风吹得他浑身冰冷。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漆黑的海面,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疼得厉害。为什么?
他只是想让她道个歉,只是想羞辱她一下,为什么她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那个女人,
不是最惜命的吗?三年来,无论他怎么折磨她,她都像打不死的蟑螂一样,顽强地活着。
为什么今天……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最后那个笑容。灿烂,决绝,又带着一丝凄美。
“陆景行,我用我的命,还她的腿。”“这样,够不够?”够不够?他不知道。他只知道,
在看到她坠下去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好像也跟着一起崩塌了。搜救队很快就到了。
刺眼的探照灯在海面上来回扫射,几艘快艇在附近的水域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陆景行一直站在阳台上,像一尊雕塑。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小时。两小时。天边,
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海面上,依旧没有任何发现。“陆总,”搜救队的队长走过来,
脸色凝重,“这片海域下面有暗流,而且昨晚风浪很大,
沈**她……恐怕已经……”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生还的希望,渺茫。
陆景行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继续找!”他嘶哑着嗓子,
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队长叹了口气,只能点头。“是。
”夏晚晚被人扶着,走到陆景行身边,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景行,你一晚上没睡了,
去休息一下吧。”陆景行像是没听到一样,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海面。“都怪我,
”夏晚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如果不是我,念念就不会……”“闭嘴!
”陆景行猛地转过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夏晚晚被他吓得一个哆嗦,
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她从来没见过陆景行这个样子。他看着她的眼神,
竟然带上了一丝……厌恶?为什么?他不是最爱她,最恨沈念的吗?
陆景行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我没事。”他转回头,
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但依旧冰冷,“你先回去休息。”夏晚晚还想说什么,
但看着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只能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接下来的几天,陆景行像是疯了一样。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资源,
将搜救范围扩大了数十倍。悬赏金额高到令人咋舌。他自己也跟着搜救队,
没日没夜地守在海边。几天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再没有了往日一丝不苟的精英模样。可是,依旧一无所获。没有尸体,没有衣物碎片,
什么都没有。沈念,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所有人都劝他放弃。只有他自己,
还抱着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希望。或许,她没死。或许,
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逃离他。对,一定是这样。那个女人,那么狡猾,那么狠心,
怎么可能轻易就死了。就在陆景行快要被这种自我安慰说服的时候,他的助理,
神色慌张地找到了他。“陆总,有……有发现了。”陆景行的心脏猛地一跳。“人呢?!
”助理的脸色白了白,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将一个密封的证物袋递了过来。袋子里,
是一只鞋。一只女式的,白色的帆布鞋。鞋子上,用红色的马克笔,画着一个笑脸。
陆景行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认得这只鞋。这是沈念的。是有一年她生日,
他随手买给她的礼物。她当时高兴得像个孩子,还非要自己在上面画个笑脸,
说这样就能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他的手,颤抖着,几乎拿不住那个小小的袋子。
“在哪……在哪里发现的?”“在下游的一处礁石缝里……”助理的声音越来越小,
“鞋子被卡住了,但是……但是法医在鞋子内侧,检测到了鲨鱼的撕咬痕迹。
”5鲨鱼的撕咬痕迹。这几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陆景行的天灵盖上。
他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耳边,
只剩下助理惊慌失措的叫喊。“陆总!陆总您怎么了!”他什么也听不见。他的世界里,
只剩下那只画着笑脸的白色帆布鞋。和他亲手将她逼入绝境的,一幕幕画面。“跪下。
”“磕头。”“把这瓶酒喝了。”“用嘴给她把脚舔干净。”一句句,一声声,都是他说的。
是他,亲手把她推下了那片冰冷的海。是他,让她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无法留下。“啊——!
”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从陆景行的喉咙里迸发出来。他像是疯了一样,
一把推开身边所有的人,冲向海边。“陆总!危险!”“快拦住他!”众人惊呼着追了上去。
陆景行冲到海浪前,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沙滩上。冰冷的海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西裤。
他不管不顾,双手**湿漉漉的沙子里,发出一声声野兽般的悲鸣。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只是想让她痛苦,想让她为晚晚赎罪。他没想过要她的命。
他从来没想过,她会真的死掉。三年来,他用尽了各种方法折磨她,羞辱她。
他看着她从一个骄傲明媚的少女,变得沉默、麻木、卑微。他以为自己会很痛快。可为什么,
在得知她尸骨无存的那一刻,他的心,会痛得像是要裂开一样?比三年前得知晚晚出事时,
还要痛上千倍万倍。这种痛,密不透风,让他几乎要窒息。原来,不知不觉中,
那个女人的身影,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里。他恨她,是因为他曾经爱过她。
他以为自己对她的爱,早就在那场车祸后消磨殆尽,只剩下恨。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
他错了。错得离谱。那份爱,从未消失。只是被他用恨意层层包裹,埋在了心底最深处。
如今,她死了。连同那份被他亲手掩埋的爱,一起被唤醒。可是一切都晚了。太晚了。
“沈念……沈念……”他跪在海边,一遍遍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
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绝望。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和可悲。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这场以爱为名的报复,最终,毁灭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
……沈念的葬礼,办得很简单。因为找不到尸体,只有一个衣冠冢。墓碑上,
是她生前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眉眼弯弯,明媚得像个小太阳。陆景行站在墓碑前,
站了很久很久。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身形消瘦,神情憔悴。这几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一闭上眼,就是她坠海时的那个笑容。决绝,又凄美。像一把刀子,反复凌迟着他的心。
夏晚晚坐着轮椅,来到了他的身边。“景行,人死不能复生,你别太难过了。
”她柔声安慰道。陆景行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照片上。“你走吧。”他的声音,
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夏晚晚的脸色一僵。“景行,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
但是……”“我让你走!”陆景行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要吃人。
夏晚晚被他吓得心头一颤。她不明白,为什么沈念死了,陆景行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不是应该高兴吗?大仇得报,他不是应该和她开始新的生活吗?为什么他看起来,
比死了还要难受?“景行,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夏晚晚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陆景行看着她,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和审视。“夏晚晚,”他一字一句地问,
“三年前的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晚晚的心,咯噔一下。她的脸上血色尽褪,
眼神慌乱。“景行,你……你什么意思?车祸……不就是沈念她……”“我要听实话。
”陆景行打断她,步步紧逼,“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掉。
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一句谎话……”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眼神里的狠厉,让夏晚晚不寒而栗。
她知道,他起了疑心。沈念的死,像一根刺,扎进了陆景行心里,
也让他开始重新审视过去的一切。夏晚晚的手,紧紧地攥住了轮椅的扶手,
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不能慌。绝对不能慌。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景行,你是在怀疑我吗?”“你觉得,是我在撒谎,是我在冤枉念念吗?”“在你心里,
我就是这么一个恶毒的女人吗?”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若是从前,
陆景行早就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可是现在,他看着她的眼泪,只觉得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是在审判一个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