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私生子带回家后,我主动让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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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叫苏晓。

人事经理李姐把她领进我们创意部的时候,拍了拍手,声音一如既往地爽利:“各位,停一下手里的活儿。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苏晓,海归硕士,来咱们这儿实习三个月,大家多关照啊!”

格子间里响起几声参差不齐的“欢迎”,多数人抬头看了一眼,又埋首回自己的电脑屏幕。年底了,方案、报表、总结,压得人喘不过气,谁有闲心真正关心一个实习生。

我却没能立刻低下头。

苏晓就站在李姐旁边,穿着剪裁精良的浅灰色羊绒套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显腼腆的微笑。她很漂亮,是一种毫无攻击性的、养尊处优的温婉漂亮。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鼻梁挺直,脖颈修长。

我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钉在她的颈间。

那里,一条项链静静地贴合着肌肤。铂金细链,吊坠是一颗深邃的蓝宝石,周围镶嵌着一圈碎钻,款式古典而优雅。阳光从侧面的大窗户照进来,落在宝石上,折射出那种我曾在照片里见过的、沉静而浓郁的光华。

一模一样。

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麻木。耳朵里嗡嗡作响,李姐还在说着什么,周围同事敲击键盘的声音,空调出风的低鸣,都模糊成了背景杂音。我只看得见那条项链,它像一只幽蓝的眼睛,悬在苏晓秀美的脖颈上,无声地凝视着我,带着某种穿越时空的、冰冷的嘲讽。

“……林姐?林雅?”李姐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疑惑。

我猛地回过神,发现李姐和苏晓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的工位旁。部门里好几道目光也投了过来。

“啊,李姐。”我仓促地站起身,膝盖撞到了抽屉,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林雅,咱们部的资深策划,经验丰富,苏晓你这段时间就先跟着林姐学习。”李姐给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要我带好新人。

“林老师,您好,以后请多指教。”苏晓微微躬身,笑容温婉,声音清脆,带着点还没褪尽的学生气。她的目光很干净,看着我,又似乎只是礼貌地掠过。

“你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伸出手去。她的手很软,指尖微凉,一触即分。

“那苏晓你就坐这边空位吧,正好在林雅旁边,方便沟通。”李姐指了指我隔壁的工位。那位置原本是小王的,她上个月休产假去了。

苏晓道了谢,拎着一个看不出牌子但质感极好的托特包,走了过去。她动作轻巧,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一切井然有序。

我重新坐回椅子,却觉得那熟悉的办公椅今天格外硌人。电脑屏幕上的字开始跳跃、模糊。我端起桌上的马克杯,想喝口水,手却抖得厉害,杯沿磕到牙齿,发出轻微的“咔”声。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像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机械地处理着邮件,修改着方案。但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眼角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隔壁。

苏晓很安静,大部分时间在看着电脑,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她似乎不太主动问问题,只是在我起身去茶水间,或者跟其他同事讨论事情的时候,会微微侧耳倾听,神情专注。

她的手机响了两次,**是某首舒缓的钢琴曲。她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捕捉到零星的词句,“嗯,挺好的……同事都很和气……林老师?嗯,在带我……”语气熟稔,带着点自然的亲昵。

是谁打来的?朋友?家人?还是……

中午休息铃响,同事们陆续起身,互相招呼着去食堂或者楼下餐厅。苏晓合上电脑,看向我,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林老师,您中午一般去哪里吃饭?我刚来,不太熟悉……”

“我……我带饭了。”我指了指桌下的保温袋,其实是早上匆忙在便利店买的饭团,原本没打算吃。

“哦,这样啊。”她笑了笑,并不介意,“那我自己去看看。”

她起身,拿起那个精致的托特包,离开了办公区。我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才像泄了气的皮球,松开了紧攥着鼠标的手,掌心一片湿冷。

我慢慢拿出那个冰冷的饭团,撕开包装,食不知味地咀嚼着。米饭和沙拉酱混在一起,腻得人发慌。

下午,总监突然召集我们组开会,讨论一个紧急的客户提案。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客户很难搞,要求刁钻,预算却卡得死。

苏晓也列席旁听。她坐在会议桌的末尾,依旧很安静,只是在本子上记录着。轮到各自阐述初步想法时,几个同事的提议都被总监皱着眉否了,不是说成本太高,就是创意不够新颖。

会议室里弥漫着低气压。

一直沉默的苏晓,这时轻轻举了一下手。总监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小苏,有什么想法可以说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苏晓似乎并不怯场,她放下笔,声音清晰而平稳:“我刚看了客户品牌的资料和历史案例,他们其实一直想摆脱‘传统老气’的公众印象,吸引年轻消费群体。我们之前的思路,可能还是在迎合他们过去的调性。”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在国外读书时,看过一个类似定位的品牌焕新案例,他们没有大动干戈改logo换包装,而是发起了一个‘经典再造’的微型纪录片系列,邀请一些年轻的设计师、艺术家,以品牌经典元素为灵感进行再创作,线上线下联动传播。成本可控,话题性足,也能真正触及他们想影响的圈层。”

她边说,边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调出了几张示意图片和简单的数据模型,投到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思路清晰,表达流畅,引用的案例和数据也很有说服力。

总监摸着下巴,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眼里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几个资深同事也交换了一下眼神。

“有点意思,”总监点点头,“具体怎么落地,成本如何细化,会后你们组抓紧时间拿个初步方案出来。小林,”他看向我,“这个方向你盯一下,带小苏一起。”

“……好的,总监。”我听见自己应下。

散会后,同事们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议论着。

“可以啊,这实习生,有两把刷子。”

“听说家里条件挺好,见的世面多吧。”

“到底是留过学的,思路是不一样。”

苏晓走在后面,依旧是不卑不亢的样子。回到工位,她主动对我说:“林老师,总监说的初步方案,我需要准备哪些基础资料?我可以先开始整理。”

我看着她年轻光洁的脸庞,那双眼睛清澈见底,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是巧合吗?那条项链,她的出现,她刚刚在会议上展露的、与年龄不符的见识和从容。

“客户过往三年的所有营销活动资料,市场部那边的调研数据,还有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国外案例的详细报告,”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专业平常,“前两个我可以发你,最后一个,需要你自己整理,最好能找到更具体的执行细节和效果数据。”

“好的,我明白。谢谢林老师。”她点点头,立刻投入了工作。

整个下午,我心神不宁。敲击键盘的手指是冰凉的。我忍不住一次次看向她。她脖颈上的蓝宝石,偶尔随着她的动作,在衣领间若隐若现,每一次闪现,都像一根冰冷的针,轻轻刺我一下。

快下班时,周正发来微信:「晚上加班,不用等我吃饭。」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复:「好。」

回到家,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我打开灯,一个人坐在黑暗一点点褪去的客厅里。没有开电视,没有开音乐。寂静像有重量,压在身上。

我起身,再次走到电视柜前,拉开那个抽屉。旧手机还在。我把它拿出来,插上电,开机,输入密码,点开那个加密相册。

那张古堡前的照片,再一次无比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年轻的周正,陌生的女孩,还有那条项链。我的目光在女孩模糊的侧脸和苏晓清晰的面容之间来回逡巡。五官的轮廓,皮肤的质感,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惊人的相似。

是姐妹?亲戚?还是……就是同一个人?

苏晓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照片是七八年前拍的,那时的她,正是十几岁青葱年少的模样。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住我的心脏,越收越紧。周正从未提起的过去,这条价值不菲、如今戴在一个突然出现的海归实习生脖子上的项链,两人之间隐约相似的轮廓……

周正所谓的加班,是真的在加班吗?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周正的微信头像。我们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下午他那条简短的告知。再往上翻,大多是日常琐事,我的转账记录,他偶尔的关心。平淡如白水。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一如既往的枯燥。寥寥几条转发,不是行业文章,就是公司宣传。没有**,没有生活分享,像一个精心打理过的、毫无破绽的荒漠。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好像从我们结婚起,或者说,从我们真正在一起之后,他的社交动态就进入了这种“节能模式”。当初我还觉得这是他踏实、不浮夸的表现。

现在想想,是不是只是为了彻底掩盖什么?

我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手指在几个熟悉的名字上滑动。我想找个人说说,哪怕只是旁敲侧击地问问。可是,问谁呢?说我怀疑我那个老实巴交的丈夫,可能有个佩戴七位数项链的旧情人,而且这个旧情人,如今正好成了我的实习生?

谁会信?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产生了离谱的妄想。

也许真的只是巧合。世界上相似的人那么多,项链……也许只是高仿?苏晓家境好,买条高仿古董项链戴戴,也没什么稀奇。

可我清楚地记得照片里那宝石的光泽,那镶嵌的工艺。以及,苏晓今天在会议室里,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对某些“门槛”和“见识”的熟悉感。那不是一个普通富裕家庭能轻易培养出来的松弛。

还有周正。照片里那个在古堡前笑得毫无阴霾的年轻人,和现在这个每天为房贷、奖金、客户焦头烂额,送我廉价锆石项链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灵魂吗?

哪一个才是真的?或者,哪一个部分才是真的?

门锁响动。周正回来了,比平时加班晚归的时间还要晚一些。

他脸上带着更深的倦色,看到我坐在黑暗里,愣了一下。“怎么不开灯?坐这儿干嘛?”

“没事,刚在想点工作。”我站起身,走到开关旁,按亮了客厅主灯。

灯光骤亮,刺得我眼睛眯了一下。周正站在玄关,正在换鞋。我看着他,试图从他每一寸疲惫的眉眼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照片上那个年轻人的影子。

“吃过饭了吗?”他问,声音沙哑。

“吃了。你呢?”

“在公司吃了点。”

对话干巴巴的,像被榨干了水分的橘子皮。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扯开领带,长长吁了口气。“今天真是累死了,临下班又被老板叫去训了一顿,说项目进度太慢。”

又是这一套。抱怨,诉苦,然后沉默。以前我会安慰,会给他倒水,会想着法子让他轻松点。现在,我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他似乎没察觉我的异样,或者说,他太累了,顾不上。他习惯性地拿起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按开。嘈杂的综艺节目声音瞬间充满了房间,嘉宾们夸张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对了,”他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像是不经意地提起,“你上次说,你们公司新来了个海归实习生?”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撞出胸腔。声音却奇异地平稳:“嗯,怎么了?”

“没什么,就随口问问。现在留学生也不稀奇了。”他换了个台,是新闻频道,“听说能力怎么样?”

“还行,今天会上提了个不错的点子。”我盯着他侧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依旧是那种疲惫的麻木。“有新鲜血液是好事。你也别太累,带新人有时候更费神。”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事不关己。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关于我工作的闲聊。

如果不是我口袋里那部旧手机的边缘,正硌着我的大腿,隐隐发烫;如果不是苏晓脖子上那条幽蓝的项链,此刻仿佛正悬在我眼前的空气中,冷冷地闪烁。

我几乎要相信,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多心,我的幻觉。

“是啊,”我听见自己轻轻地说,声音飘忽得不像自己的,“是挺费神的。”

周正没再接话,他的注意力似乎被新闻里某个报道吸引了过去。荧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转身,慢慢走向浴室。关上门,反锁。拧开水龙头,双手撑在冰冷的陶瓷面盆边缘,看着镜子里那个女人。

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迷茫和一丝极力压抑的惊惶。

五年。我自以为构筑的婚姻,我自以为了解的丈夫,我自以为握在手里的生活。

究竟有多少,是真实的?

而那条项链,如同一个沉默的、残酷的坐标,将我引向一个迷雾重重的岔路口。往前走,是继续沉溺于这令人窒息的平静假象;往旁边看,则是深不见底的、可能撕碎一切的真相深渊。

我该不该,迈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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