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我的卧室,凌晨五点半】
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不是老鼠。
我家是二十六楼,而且我敢保证,就算是米其林餐厅的大厨耗子来了,在我家也得饿死,因为我根本不做饭。
声音的源头,来自地板。
我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低下头。
只见我的影子,那个本该安分守己躺在我身下的黑色二维平面,此刻正像个做贼一样,手脚并用地从门缝里往里挤。
它终于挤了进来。
整个「影」瘫在地上,像一张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黑色煎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当然,它没有嘴,也喘不出气。但它整个影子都在剧烈地起伏,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姿势夸张得像个拙劣的默剧演员。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它也「看」到了我,整个影身一僵,然后迅速立正站好,紧紧贴在我床脚的阴影里,假装自己只是一滩平平无奇的影子。
「呵。」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
「又去了?」
影子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像个被班主任抓包的差生。
我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逼近。
「林晚晚,我跟你约法三章,你忘了吗?」我叉着腰,压低了声音,尽量不吵醒隔音效果不太好的邻居。
「第一,不许再叫我林晚晚,叫我晚姐!」
「第二,不许在我睡着的时候离家出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天,不许再去偷看陆屿洗澡!」
我的影子,从半个月前开始,进入了所谓的「青春叛逆期」。
具体表现为,它有了自我意识,并且不再完全受我控制。
白天还好,它会不情不愿地模仿我的动作,但总是慢半拍。我抬手,它慢悠悠地举起胳膊;我走路,它在后面拖拖拉拉,像个没骨头的懒鬼。
可一到晚上,尤其是我睡着后,它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它会从我脚下悄悄剥离,像一张纸片一样,顺着门缝溜出去,进行它的午夜大冒险。
而冒险的终点站,永远是隔壁,我暗恋了三年的男神——陆屿的家。
我脚下的影子又抖了抖,然后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掏出了一支眉笔。
是我的眉笔。我昨天找了一晚上的那支。
我眼睁睁地看着它,像个虔诚的艺术家,用那支该死的眉笔,开始在地板上奋笔疾书。
它的画技突飞猛进。
从一开始的灵魂火柴人,进化到了现在,已经颇具素描功底了。
流畅的线条,精准的比例,甚至还知道打上阴影来凸显肌肉的轮廓。
几分钟后,一幅崭新的《男(神)体(裸)艺术鉴赏图》火热出炉。
八块腹肌,人鱼线,宽肩窄腰……
我承认,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漏了好几拍。
影子画完,骄傲地抬起「头」,用它那圆滚滚的脑袋蹭了蹭我的小腿,像是在邀功。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我作为「主人」的尊严。
「**!下流!流氓!」我义正言辞地谴责它,「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我们女孩子要矜持,要自爱!你这样让陆屿知道了会怎么看我?」
影子委屈地缩了缩,脑袋耷拉了下去。
我蹲下身,戳了戳地板上的腹肌图,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不过……画得还行。」
我清了清嗓子,「就是,这个……」我指着人鱼线的位置,「这里的线条是不是太粗了?感觉不够性感。还有腹肌的阴影,昨天的好像更立体一点,今天这个有点平。你是不是没看仔细?」
影子猛地抬起头,两只黑色的胳膊疯狂比划,像是在说:「我看了!我看得超仔细!他今天换了个新沐浴露,泡沫太多了影响我视线了!」
「借口,都是借口。」我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下次注意,要对艺术有追求。去吧,用卸妆水擦了,天快亮了。」
影子如蒙大赦,抓起旁边的卸妆棉,勤勤恳恳地开始擦地板。
我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脸,脸颊烫得惊人。
我完了。
我不仅有个变态影子,我自己也快变成变态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忍不住回味地板上那惊鸿一瞥的腹肌图。
说真的,画得是真不错。
也许……我该给它换一支更专业的素描铅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