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出租屋客厅|晚上七点四十五分|压抑的兴奋】

林晓月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全身都在抖。

她冲到那个乱糟糟的梳妆台前，从一堆廉价化妆品下面，翻出了一个掉了漆的铁皮盒子。

那是我送她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她宝贝的，从来不是这个盒子，而是里面存放的那些“可能一夜暴富”的废纸。

她哆哆嗦嗦地打开盒子，从一沓旧彩票里，小心翼翼地捏出最上面那张。

「是……是这张吗？」

她举着彩票，像举着一道圣旨。

我瞥了一眼。

号码是：07、12、18、21、25、30，蓝球11。

这组数字，我到死都记得。

因为上一世，电视里滚动的开奖号码，和它一模一样。

「对，就是它。」我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林晓-晓月却像是得到了神谕，把那张薄薄的纸片紧紧地贴在胸口，开始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五百万……五百万……扣了税还有四百万……」

她嘴里念念有词，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

「给我弟买房，全款！一百二十平的，要市中心的！剩下的钱，给我妈换个金手镯，再给我爸买辆车……」

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里，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在她眼里，我，周言，不过是提供这组神奇数字的工具人。

我冷笑着，拿起桌上的钱包和钥匙。

「你去哪？」她警惕地回头。

「彩票不是还没买吗？」我晃了晃钥匙，「今天周五，八点截止销售。现在去，还来得及。」

林晓月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对！对！快去！快去买！」

她冲过来，把那张旧彩票塞进我手里，像是怕我忘了号码一样。

「就照这个买！一个数字都不能错！听见没有！」

「知道了。」

我面无表情地接过彩票，转身开门。

「等等！」

她又叫住我。

我回头，看见她从钱包里掏出两块钱，递给我。

那姿态，像是在施舍一个乞丐。

「喏，钱。」

我看着那两枚硬邦邦的钢镚儿，笑了。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拿着她施舍的两块钱，满怀希望地冲进雨里，为她买来了通往“幸福”的门票，也为自己买好了通往地狱的单程车。

这一世……

我没接那两块钱。

我在她错愕的目光中，从自己钱包里抽出一张十块的，淡淡道：

「不用了，我请。」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楼道。

楼梯间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雨，终于下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我没有撑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我的头上，脸上。

很冷，但很清醒。

我走到小区门口的彩票站。

老板是个中年胖子，正一边剪脚指甲一边看电视。

「老板，机选五注。」我把十块钱拍在柜台上。

老板懒洋洋地抬起头：「不自己选啊？」

「不了。」

我看着那台老旧的彩票机，屏幕上随机滚动着数字。

我重生了，老天爷给了我一次改写命运的机会。

可我偏不。

我就是要用这随机的、注定与大奖无缘的号码，去回敬他们全家那理所当然的贪婪。

老板很快把机选的彩票打了出来。

我接过，看都没看一眼。

然后，我又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张十元纸币。

「老板，再手选一注。」

我拿起笔，在选号纸上，写下了另一组数字。

一组我临时编造的，与上一世那组“神之号码”毫无关系的数字。

08、13、19、22、26、31，蓝球12。

只差一个数字，便是天堂与地狱。

我拿着两张彩票，走出了彩票站。

一张，是通往我新生的船票。

另一张……

我回到家，林晓月立刻像只猎犬一样扑了上来。

「买了没？快给我看看！」

我把那张机选的彩票递给她。

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核对，发现和她给我的那张一模一样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把彩票放回铁皮盒子，锁好，然后把钥匙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仿佛那不是一把钥匙，而是掌控未来的权杖。

「周言，今晚你睡沙发。」

她看都看我，冷冷地丢下一句。

「我怕你睡着了，把我的财神爷偷走了。」

我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点点头。

「好。」

我躺在冰冷坚硬的沙发上，听着卧室里林晓月兴奋地打电话给她妈和她弟。

「妈！我们就要发财了！五百万！」

「晓阳，你的婚房有着落了！准备当新郎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阵夸张的欢呼和尖叫。

我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尽情地狂欢吧。

因为你们的末日，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