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妻子?
林星晚靠回椅背,抱起手臂。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强硬一些,
“那条件是不是可以随我开了?”
“是。”周淮安抬手,向斜后方示意。
林星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才注意到角落另一桌独自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黑色西装,手边放着一个公文包。
他一直在安静地喝咖啡,几乎没有存在感。
此刻,他迅速起身走来,
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对着林星晚礼貌点头,
然后退到一边静静等候。
动作利落,训练有素。
“婚前协议。”周淮安将文件转向她,
“你可以先看看。”
林星晚翻开。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她的目光快速掠过那些条款。
越看,嘴角越往下压。
“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婚后财产共享……”
她翻到下一页,指尖点在某个地方,
“女方需履行妻子义务,包括但不限于陪同出席社交场合、配合维持形象、保持婚姻忠诚,洁身自好。”
她抬起头,眼底闪烁着什么:
“还有‘履行夫妻义务’?‘共同居住’?”
周淮安看着她,没说话。
她合上文件,往前一推:
“周先生,你觉得我会签这种条款?”
“你可以提出你的需求。”周淮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毫无波澜,
“既然是双方协商,自然要双方都满意。”
林星晚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支笔。
黑色中性笔,一块五一支
她在纸上开始写。
“第一,我不希望住在一起。各住各的,对大家都方便。”
“不行。”周淮安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共同居住是这段婚姻对外展现的基本条件。分居会引来不必要的猜测和麻烦。”
林星晚挑眉:“那如果我坚持要带着我的狗一起住呢?一只六岁的银狐犬,很乖,就是偶尔会掉毛。”
周淮安沉默了。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
他的助理在不远处偷偷抬眼看了看这边,又迅速低下头去。
咖啡杯放回碟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可以。”最终,他说,“但需要保持家里整洁。”
林星晚在纸上划掉刚写的,添上新的一行。
“第二,”她头也不抬,笔尖继续在纸上移动,
“既然你需要我‘扮演好妻子角色’,那么这就是我的工作。你需要支付我报酬。”
“可以。”周淮安似乎对这个要求并不意外,“月结,十万。”
林星晚眼睛都没眨一下。她继续写:
“可以。但我自己公司有社保和公积金,你需要把这部分的钱补给我。”
“没问题。”
“第三,出席各种场合的衣服、首饰、包包需要你提供。如果有任何意外,我不负责赔偿。”
“可以。”
“第四,每星期我需要两天的假期。”
“这个不行。”周淮安这次拒绝得干脆,
“周家社交活动频繁,你作为周太太不可能缺席。”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可以每月额外加两万块补贴。”
林星晚的笔尖停了一下。
每月十二万。
一年一百四十四万。
还不算其他补贴。
她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这笔钱可以把房贷提前还完,
够支付江默的一切支出,
还能改善自己的生活。
她抬起头,看着他:“可以,那就按你说的办。”
周淮安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手下的纸上:
“还有其他要求吗?”
“有。”
林星晚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既然你要求我‘洁身自好’,那么同样的,我也要求你必须遵守这条规则。”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周淮安镜片后的眼睛,认真地说:
“而且在结婚前,我们需要去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正规医院,**项目,包括但不限于常规体检、传染病筛查、遗传病排查。”
“双方交换完整报告,确保信息透明。”
空气又凝固了。
周淮安也难得地怔了一瞬。
林星晚看见他的目光明显波动了一下,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
她没移开视线。
三秒。五秒。
周淮安端起已经凉透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她注意到,他喝咖啡时眼睛微微垂下去,睫毛在镜片后投下一小片阴影。
然后他放下杯子。
“可以。”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极细微的松动,
“我会安排助理预约私人医院,做最全面的检查。报告可以互看原件。”
“我需要三甲公立医院。”林星晚坚持道,
“私立医院的报告我不信任。费用可以各自承担,或者你愿意的话,也可以一起支付。”
“反正你说了婚后开销你负责,这应该算婚前必要支出。”
周淮安看着她。
他的目光停留了很久。
不是那种扫描式的打量,而是真正的、认真的看。
看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下巴,看她眼睛里的坚持,
看她放在桌上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
“好。”他说,“按你说的办。”
林星晚松了口气。
但随即又想起什么,继续说:
“另外,关于‘夫妻义务’那条,我们相处满一年之后,再谈这个问题。”
“这一年算是互相熟悉的时间,体检报告就算熟悉的开始。”
“可以。但一年后需要重新协商。”
“自然,一切都以实际情况为准。”
林星晚说着,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
“最后,如果有需要我特别配合的场合,而我需要为此向公司请假,那么除了当天的工资,你还需补偿我当月的全勤奖——五百块。”
“啪嗒。”
角落里传来一声脆响。
是周淮安的助理,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年轻男人慌忙弯腰去捡,耳朵根红透了。
周淮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极细微,如果不是林星晚一直盯着他看,根本注意不到。
“……可以。”他说。
“好。”林星晚靠回椅背,将写满新条款的婚前协议推向他,
“那么,请你的助理根据刚才谈妥的条件修改协议吧。”
“对了,麻烦把发薪日定在每月十号之前。还有,体检最好安排在下周,我需要提前请假。”
助理看向周淮安。周淮安微微颔首。
年轻男人如获大赦,拿起文件快步走向门外,脚步比来时急了许多。
两人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隔壁桌偶尔传来的轻声交谈。
林星晚端起已经凉透的美式,还是喝了一大口。
苦。很苦。但能提神。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手心微微出汗。
周淮安摘下眼镜,从西装口袋取出一方深灰色手帕,慢慢擦拭镜片。
少了镜片的遮挡,他的眉眼更清晰地显露出来。
林星晚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深褐色。
眼窝很深,眉骨很高,五官其实长得很好看。
就是给人的感觉太淡漠。
他擦得很仔细,从镜片中央到边缘,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然后重新戴上,调整了一下位置。
“林**,”他忽然开口,“关于体检的事,你考虑得很周全。”
“过奖。”林星晚放下杯子,“只是对彼此负责罢了。”
心里想的却是:不体检?谁知道你这老男人平时玩得花不花,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病?
周淮安没有接话。
他静静看着她。
那目光不刺人,但存在感很强。
淡淡的,却让人无法忽略。
林星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