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水龙头哗哗作响,伴随着陆文和陆武那一惊一乍的叫唤声:“再搓狠点!皮还没红呢!”
屋内,**拿着一块湿抹布,力道沉稳地将缝纫机抽屉里的污渍擦拭干净,直到那股难闻的味道彻底散去。
“刚才那两个,大的叫陆文,八岁,心眼多得像个筛子;小的叫陆武,六岁,就是个只有力气没脑子的炮仗。”
**扔下抹布,直起身,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和疲惫:“他们性子野,防备心重,今天让你受惊了。”
苏瓷倚在桌边,看着男人线条硬朗的侧脸,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怕。小孩子嘛,越是张牙舞爪,其实心里越是不安。他们只是怕我抢走了他们的爸爸,害怕被抛弃。”
**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姑娘年纪不大,看事情倒通透。
“对了,”苏瓷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疑惑道,“不是说三个孩子吗?还有一个呢?”
提到老三,**原本就冷峻的眉眼瞬间沉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才长长叹了一口气。
“老三叫陆甜,是个女孩,今年四岁。”
**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她和两个哥哥不一样。她……不说话。”
“不说话?”苏瓷微微一怔,“是哑巴?”
“不是生理上的哑巴,检查过,嗓子没问题。”**眉头紧锁,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想抽,看了眼苏瓷又塞了回去,“她不管是饿了、疼了还是怕了,从来不张嘴。也不理人,连我这个当爹的,十天半个月也难得见她正脸。”
自闭症倾向,或者是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苏瓷心里立刻有了判断。在这个年代,大家只觉得这孩子是“傻”或者是“怪”,没人懂得去疏导心理问题。
“那她现在在哪?”苏瓷心头微微发紧。
刚才闹出那么大动静,甚至还说了“病毒”这种吓人的话,如果是个正常的四岁孩子,早就跑出来看热闹或者吓哭了。
可这屋子里,除了刚才的死老鼠味,安静得可怕。
“应该在里屋。”**指了指最里面那间阴暗的小隔间,“她喜欢躲着。”
苏瓷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这是一间极小的杂物间改成的卧室,只有一张小木床。窗户朝北,常年照不到阳光,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灰尘的味道。
苏瓷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
床上没人。
床底没人。
“甜甜?”苏瓷试探着轻唤了一声。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窗外知了的叫声显得格外聒噪。
苏瓷耐心地走进屋,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她的视线停留在那个贴墙放着的、有些掉了漆的大衣柜和墙壁之间的夹缝处。
那条缝隙很窄,成年人根本挤不进去,而且光线极暗,是个完美的“避难所”。
苏瓷放慢呼吸,缓缓蹲下身子,侧头往缝隙深处看去。
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终于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瘦小得让人心惊的身影。
小姑娘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只受惊的小刺猬,死死地卡在衣柜和墙壁的夹角阴影里。
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褂子,袖口磨得破破烂烂,露出一截像芦柴棒一样细的手腕。头发枯黄打结,乱糟糟地顶在头上,脸上脏兮兮的,甚至看不清原本的肤色。
唯独那双眼睛,大得吓人。
在昏暗的光线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灵动,只有死寂一般的防备和惊恐。当苏瓷的视线投过来时,她明显瑟缩了一下,拼命把身体往墙缝更深处挤,仿佛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砖缝里消失掉。
苏瓷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就是陆甜。
上一世,这个孩子也是这般存在感稀薄。后来听说苏锦嫌弃她、虐待她,动不动就关她禁闭,甚至大冬天把她关在门外。最后这孩子在一个雪夜走丢了,再也没找回来,成了**一辈子的痛。
“找到了?”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走到门口,看见苏瓷蹲在地上,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她在里面?我去把她弄出来。”
说着,**就要迈步进屋,那架势像是要去抓一只不听话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