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骁的手再次摸向了枪套。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走到苏绵身边。
女人烧得满脸通红,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真丝睡裙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擦伤和红肿。
她看起来那么脆弱,像是一朵误入荆棘丛的白色小花,稍微一阵风就能吹散。
“雷……雷骁……”
也许是回光返照,也许是某种求生的本能。
昏迷中的苏绵突然喊出了他的名字。
声音软糯,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颤颤巍巍的。
雷骁动作一僵。
她的小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抓挠了两下,最后竟然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那只手很烫,也很软。
并没有什么力气,只要他稍微一甩就能甩开。
但那一瞬间,雷骁感觉像是有一股电流顺着指尖窜进了心里,让他那颗在杀戮中早已麻木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她知道他在。
她在向他求救。
这种全然的依赖和信任,对于常年生活在背叛和算计中的雷骁来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猫,闭着眼睛往你怀里钻。
“操。”
雷骁低声骂了一句,把烟狠狠吐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反手握住了那只滚烫的小手。
“救。”
简短的一个字,在呼啸的风声中清晰可闻。
赤野擦靴子的动作停住了,猛地抬头:“老大?你真疯了?为了个玩物?”
“我说,救。”
雷骁的声音沉了下来,那是他不容置疑的命令,“所有的费用算在我个人账上。回去后,我会用我的份额补上。”
“这不是钱的事!”赤野急了,站起来指着地上的苏绵,“她是累赘!带着她我们都得死!”
“闭嘴。”
雷骁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让赤野硬生生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是第七小队买回来的。只要我还没说扔,她就是我们的人。”
雷骁蹲下身,把苏绵的手塞进军大衣里,“只要是我们的人,就不能看着她死。”
这个理由很牵强。
甚至有些可笑。
但没人敢反驳。在第七小队,雷骁的话就是绝对的铁律。
司妄耸了耸肩,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你是队长,你说了算。”
他从金属盒里取出那两支珍贵的针剂,动作熟练地装进注射器。
“水呢?”司妄问。
阿右一脸肉疼地从背包最深处掏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水壶。这是他们最后的备用纯净水,本来是留着救命用的。
“给给给!都给她!”
阿右把水壶塞给司妄,转过头不想看,“真是个吞金兽,这才第二天就花这么多钱。”
司妄将药液混合进水里,摇晃均匀。
“按住她。”
司妄吩咐道,“这一针下去会很疼,细胞修复液会强制激活她的免疫系统,那种感觉像是骨头重组。”
雷骁点点头,单膝跪地,将苏绵的上半身抱在怀里,一只手固定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双腿。
“忍着点。”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尽管知道她可能听不见。
针头刺入静脉。
蓝色的药液缓缓推入血管。
“啊——!”
就在药液进入身体的一瞬间,原本昏迷的苏绵猛地睁开眼,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种痛,不亚于把全身的骨头拆开再装回去。
她疯狂地挣扎起来,纤细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按住!”司妄冷静地推着针管。
雷骁手臂肌肉隆起,死死箍住怀里乱动的女人。
“疼……好疼……放开我……”
苏绵哭喊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一口咬在雷骁的肩膀上,牙齿刺破了坚韧的作战服,甚至咬破了皮肉。
雷骁闷哼一声,眉头都没皱一下。
“没事了,很快就好。”
他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
那一针推得很慢。
每一秒对苏绵来说都是煎熬,对抱着她的雷骁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女人温热的身体紧贴着他,眼泪打湿了他的衣领。那股奶香味混合着药味和血腥味,萦绕在他鼻尖。
终于,针管空了。
司妄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
“好了。”
苏绵的挣扎逐渐弱了下来。
她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发丝黏在脸颊上。
那股剧痛过后,是一股深深的疲惫。
她松开了咬着雷骁肩膀的嘴,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雷骁看着肩膀上那两排带血的牙印,苦笑了一声。
这小东西,牙口还挺好。
“体温开始降了。”
司妄检查了一下,“大概两个小时后会醒。这期间不能受风,不能颠簸。”
雷骁点点头。
他没有把苏绵放回地上,而是调整了一个姿势,让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原地修整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