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育没答,只是额角的血管跳了两下。
他不答,维克托不在意,他转而又说:
“听说您把家底都留给了废物三个儿子,我这杂种,连点馊汤都分不到?”
闻言,巴育老爷脸上伪善的面具有了一丝皲裂,他握着象牙手杖的手微微收紧。
“一个E国**生的杂种,你也配?”
“我不配?”维克托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在E国挣下的每一分钱,都他妈是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纳林家族的家底?跪着舔来的,趴着爬来的,床上挣来的。
谁比谁脏?
“你那一天就能输空半条街的大儿子配?还是那个玩女人玩烂了肾的二哥,天天趴在粉堆上的三哥配?”
他贴近巴育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真要说起来……”
他停了停。
然后一字一字,往那只苍老的耳朵里灌:
“我才是你最纯正的血统。”
巴育的肩背僵了一瞬。
“那点发霉的往事,您真忘了?”
“您爹用一袋钱,从妓船上把您妈卸下来的时候,她的身子还是热的吧?杂种生杂种,我才是你最纯的种。”
他的声音温柔极了。
“您是怎么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点头哈腰,给人当狗,跪着舔,趴着爬?”
“真忘了?”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垂下来,落在那张凝固的侧脸上。
“父亲,您咽下去的,可比我多。”
巴育身边那道跟了三十几年的老影子乍仑动了。
“贱种,嘴巴放干净点。”
三十几年的老狗,咬人的本能还刻在骨头里。
可他快,安德烈更快。
没人看清那个E国男人是如何出手的。只一个呼吸,两声脆响,不是枪声,是骨头。
肘关节。肩关节。两处反关节锁死在同一个瞬间。
维克托瞥了一眼乍仑,老**,他可太认得了。
巴育老婆的忠实舔狗,之前怎么回事来着,巴育那贵族老婆,心情好时,会解开链子,在院子里溜他,他要是走慢了,走偏了,或者那双饿得发软的眼不慎抬得太高,乍仑就会把枪塞进他喉咙里。
冰凉的,带着机油和血腥气的枪口,捅到他干呕、流泪、蜷成一只虾米。
夫人会在旁边笑,用手帕掩着唇:“到底是野种,怎么教都学不会规矩。”
维克托站起身,手上握拳,手臂上的肌肉鼓了鼓,接着狠狠一拳头打在了乍仑肚子上。
剧烈的疼痛让乍仑猛地张大了嘴巴,维克托把枪口塞了进去。
他偏过头。
灰蓝色的眼斜斜睨着巴育,唇角缓缓牵起。
“父亲。”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遗憾的叹息。
“您的狗不太听话……”
“这种不听话的,我替您教训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食指压了下去。
子弹声几乎紧跟着响起。
乍仑脑袋炸开一阵血雾,几滴红得刺眼的血,飞溅到了维克托的侧脸上,他没伸手去擦,任它顺着颧骨淌下来,在那一抹猩红里,整个人既危险,又迷人。
周围宾客炸了锅,最近的几人尖叫着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哀鸣。什么优雅,什么矜持,全他妈喂了狗,屁滚尿流地朝大门涌去。
大门被门外站着的几个佣兵关上。
维克托慵懒地坐回椅子上,双腿随意地交叠,他的手腕随意一抬,枪口指向了天花板,一声枪响,撕裂了室内的嘈杂,强势地将室内所有人地注意力都吸引到他身上。
死一般的寂静压下来。没有人呼吸。或者说,没有人敢呼吸。
维克托脸上带着一丝慵懒戏谑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一点家事而已,大家不必惊慌。”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刮过大厅里每个宾客的耳朵。
“都坐好。”他的话带着命令般的强硬。
“特别是你,小天鹅,继续跳”他顿了顿,指尖在椅子扶手上叩了叩。
“音乐,别停。”
“还是说,你们更愿意听枪声当伴奏?”
音乐声在他说完那句话几秒后重新响起,宾客们一个个像被掐住脖颈的鸡,跌回座椅上,有人拿起手机想报警,只是刚举起手机,子弹就击飞了他手上的手机,震得他手指发麻,所有人都安分了下来。
维克托漫不经心地将枪口移了回来,重新面向舞台。
诗妮莎刚才在进行一组挥鞭转的时候,被枪声打断了,重重地跌倒在地,狼狈地趴着。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摔倒的了,她只知道自己爬不起来了,膝盖,手掌都擦伤了,好痛。
塔瓦在台下使劲给她使眼色:跳啊,快跳啊!
连后台的老师都在给她打手势,示意她快点站起来。
她咬着下唇,望向前面恶魔般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沉着地板慢慢站起来。
她重新抬起手,随着乐声开始跳舞,动作是标准的,笑容也是专业的,这些都是刻进肌肉记忆里的……
只是那蜜糖似地笑容没有了,她现在在假笑。
而且,不看他了。
诗妮莎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塔瓦身上,唯恐下一个脑袋开花的会是他。
维克托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他以为台上那只小天鹅会一直看他,他以为她那双水汪汪,圆溜溜的大眼睛会一直映着他的影子,他以为至少会一个对视的结局。
但她不看他了。
音乐还在响,她的注意力,分给了那个发抖的后脑勺。
他等了一会儿。
她始终没看他一眼。
他收回枪。
那件黑衬衫在动作间扯得更开,领口斜斜挂下去,露出一段锁骨、一小片精悍的胸膛。
还有那条链子。
极细的银,绕在颈间,贴着喉结下方那道浅浅的凹痕。蛇骨节节相扣,每一节都打磨得光滑,随着他呼吸的频率,微微滑动。
他迈开步子,朝出口走。
安德烈跟上去。
“剩下的事,让查蓬收尾。”
“是,老板。”
……
黑色的布加迪泊在树影里,后车窗降下来一道窄缝。
维克托坐在车后座,唇齿间抵着一支烟。
没点。
他咬着滤嘴,烟草的苦涩在舌尖缓慢洇开。灰蓝色的眼睛穿过那道窄缝,穿过半条街的距离,落在Z大门口。
巴育出来了。
刚才还端坐如佛的老东西,现在狼狈地钻上车,泰丝西装衣角翻起。
维克托轻轻笑了一声,嘴里的烟滤嘴被牙齿碾得更扁。
真像只被扒了皮的老鳄鱼。
他的笑意没到眼底,正门又走出两个人。
诗妮莎挽着塔瓦的手臂,舞鞋拎在手里,缎带垂下来,随着她的步子步子一晃一晃的,她换了便服,一条白裙子,头发散开了,柔顺地披散在肩头,被夜风撩起来几缕。
黑的黑。
白的白。
干净得很。
软软糯糯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泰兰德女孩说话的拖长音,钻进他耳朵里。
“都怪那个疯子,野蛮人!”她秀气地鼻头皱了皱,表示十分嫌弃。
“今天都没多少人捐款了……”
声音太软了,不像是在骂人,倒像是在撒娇了。
小天鹅,连骂人都这么有个性。
维克托把那支被咬烂的烟从唇间取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滤嘴上深深的齿痕。
忽然想抽了。
塔瓦很谨慎,前后张望了一下,目光扫过前方蛰伏着的布加迪时,他明显顿了一下。
他看不清车窗里面,于是收回视线,对诗妮莎说:“我的小祖宗,你少说两句吧,你没有看见今天被打死那个人吗?”
塔瓦声音压得很低,声音都在抖。
诗妮莎不高兴地努努嘴,就是因为想起那个人,所以骂他呀!
他打死的是巴育老爷的助手,去年她还没上大学的时候,高中的慈善活动也邀请了巴育老爷,那个人是他的助手,她有印象,当时就是他把巴育老爷开的慈善支票拿过来的。
她当时站在募捐箱前接过支票,当时觉得那个人好凶啊,像她在寺庙里看见的那些护法神雕像,不会笑,眼睛像刀子。
后来校长告诉他们,巴育老爷捐的钱能给孤儿院的小孩子,盖一栋新宿舍。
所以她一直觉得巴育老爷是好人,好人的助手肯定也不是坏人!
她又皱了皱鼻子,又在心底骂了他两遍,疯子,野蛮人!
但她看见塔瓦的表情,她看了十八年的脸,此刻惨白的像燃尽的香灰。
他怕。
爸爸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