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遇池头都没抬。
垂眸看着怀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小人儿,放轻了声音,生怕吵醒了她。
“今天的会议,由你主持。”
“下午所有的行程,全部取消。”
张扬整个人愣住。
这个项目筹备了整整三个月,合作方是业内顶尖的企业,沈总为了拿下这个项目,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
他想劝两句,可看着沈遇池全部心神都放在怀里的孩子身上,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的沈总,我明白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公司这边关于绵绵**的消息,要不要做保密管控?”
沈遇池冷冷抬眸,眼神里带寒意。
“让李妍盯着,没我的允许,谁敢把消息透露出去,直接让法务部对接。”
张扬心头一紧,连忙点头:“是,我这就去安排。”
张扬走后,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沈遇池抱着怀里的小人儿,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把她惊醒。
女儿小小一团,柔软的不可思议。
就是太轻了,像一片羽毛似的。
他心脏一阵刺痛。
这三年,时愿一个人带着孩子,到底吃了多少苦?
才把孩子养得这么瘦?
沈遇池抱着时愿,大步走出办公室。
司机老周接到命令,正纳闷一向以工作为重的老板,怎么突然提前回家。
直到看到沈遇池抱着一个小女孩走出来,老周惊得眼睛都瞪圆了,下巴差点掉下来。
他连忙下车,殷勤地拉开了后车门。
沈遇池弯腰,小心翼翼地抱着时愿钻进了车里。
时愿被惊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睁开一条缝。
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是沈遇池,提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大脑疲惫又混沌。
只觉得这个怀抱让自己很安心,眼睛一闭,又睡了过去。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女孩,越看越觉得眼熟,迟疑着开口:“沈总,这孩子是……”
“我女儿。”沈遇池的声音很沉,“没有我的允许,这件事,跟谁都不许提。”
老周后颈一寒,连忙点头:“沈总您放心,我嘴严,保证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车子驶入东湖别苑。
这里是沈遇池常住的大平层,除了周末回老宅,他平日里几乎都住在这里。
沈遇池一下了车,一路把时愿抱进自己的卧室。
把小姑娘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又给她盖了一条薄薄的毛巾被。
接着拿起遥控器,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在床边,定定地看着那张稚嫩的小脸。
那张脸和他很像,但更像时愿。
小家伙睡得很沉,小胸脯一起一伏,呼吸均匀。
只是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头紧紧皱着,好像睡得并不安稳。
突然,她翻了个身,身上的毛巾被一半被卷进身下,一半被她抱进了怀里。
脸颊在柔软的被子上蹭了蹭,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
沈遇池的呼吸一紧。
这个睡姿,这个蹭被子的小动作,简直和时愿一模一样。
他握紧手指,眸光暗沉,心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四年了。
这个空荡荡的房子,终于再次有了活气。
以前和时愿在一起的时候,这个房子里永远是暖的。
有饭菜的香气,有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有她窝在沙发上追剧的笑声。
那时候的夜晚,总是过得很快,他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时愿走后,这个房子却变成一个冰冷的空壳子。
他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吃了多少药都不管用,才发现没有她的夜晚,竟然漫长的可怕。
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惊醒,以为身边躺着的还是她,伸手摸过去,却只有一片冰冷。
一想到时愿明明还活着,就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却连见都不愿意见他一面,沈遇池的脸上,又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痛苦。
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才缓缓弯下腰,伸出右手。
指尖在她脸上悬停了数秒,才小心翼翼地触上去。
软软的,又滑又嫩。
让他的心,也跟着软得一塌糊涂。
又看了一会儿,沈遇池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只留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
时愿一觉醒来,窗外的天色已经变得昏暗。
她躺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懵了好一会儿,意识才慢慢回笼。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弱灯光,她模模糊糊看清了室内的陈设。
这是……沈遇池的卧室?
时愿心脏猛得一跳。
四年了,这里居然一点都没变。
黑白灰色调,熟悉的双人床,熟悉的衣柜和窗帘。
连那盏她当年亲手挑的床头灯,摆放的位置,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好像这里的主人,一直在等着什么人回来。
他在等谁?
等她吗?
时愿不敢信,也不能信。
就在这时,刻意压低的说话声,顺着门缝传了进来。
“还是没查到?”
是沈遇池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掩不住的失望。
“继续查!集团周边所有的监控死角,全部排查一遍!不要跟我说困难,我只要结果!”
“扩大范围,十公里不够就查二十公里!全城排查!不管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找到时愿!”
一句句话,像生锈的刀子,一下下割磨着她的心脏。
沈遇池在找她。
发疯似的在找她。
可时愿一点不觉得感动,只觉得满心讽刺。
四年前那段视频,不合时宜的在脑海出现。
病房里,他握着那个女人的手,当着她母亲的面,一字一句地承诺,会照顾她一辈子。
而在那之前,他所做的一切,让时愿以为他会照顾自己一辈子。
时愿闭了闭眼睛,用力捏紧了手指,把眼底的酸涩硬生生逼了回去。
沈遇池,你既然答应照顾别的女人一辈子。
现在又何必装出这副深情的样子来找我?
是觉得,四年前骗我一次不够,还要再骗我第二次?
门外的电话还在继续,男人的声音嘶哑、绝望又无力。
时愿用力眨了眨眼,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逼回去。
随后一把拉起毛巾被,盖住了自己的脸,小小的身子缩成了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露出脸,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时愿,记住你现在的身份。
你不是沈遇池的前女友。
你是他的女儿绵绵。
什么狗屁爱情,都给我滚一边去!
你现在最重要的,按照预设的剧本,是演好这场戏,努力活下去。
时愿刚给自己做完心理疏导,门外的电话声就停了。
空气一片沉寂。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的脚步声,朝着卧室而来。
时愿赶紧收起复杂的心思,装出一副三岁小孩刚睡醒时,懵懂又无知的样子。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沈遇池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醒过来的小姑娘,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显然刚睡醒。
他身上那股冷冽压抑的气质,在看到她的瞬间,尽数散去。
沈遇池走到床边,蹲下身,温声问:“睡醒了?”
“嗯。”时愿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说着,翻身而起,动作灵敏,一点都不像三岁的小孩。
不知想到什么,沈遇池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饿了吗,爸爸带你吃饭。”
时愿点点头,抻着小短腿就往床下滑,沈遇池立马弯腰把她抱起。
熟悉的冷冽雪松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
时愿靠在他怀里,攥着掌心,把压下心头情绪。
沈遇池抱着她走出主卧。
看到客厅的情景,时愿整个人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