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州菜辣子不少,南烟自从嫁入玉州来,便鲜少吃这腥辣之物,半只鸡宰了小丁儿辣椒爆炒,切了里脊煮麻辣肉片儿,又红烧了兔头及刚腌制的笋条,唯一清淡的便是阿梨一早从市集上买回来的银鲳鱼。
在火房里待久了,风雪吹在脸上也不觉得冷,额间甚至还浸出一丝薄汗来,几缕青丝黏在脸上,让本就粉白嫣然的容颜越发娇美。
陆今安只是个都头,每月俸禄不多,家里便也没养多余的闲人,除了南烟阿梨二人,还有个车夫及后院打杂的大娘,至于陆今安母亲,早在他少时便撒手人寰,留下卧病在床多年的老爹。
今日菜食口味重,南烟为公爹只舀了些补汤过去,其余的,便让阿梨端去了堂屋。
公爹住在后院,离火房还有段距离,南烟端着托盘走得急,生怕补汤凉了,然而刚踏出拱门,就迎面撞上了人。
来人身姿高昂,劲腰在绅带收紧下,显得肩宽奇伟,淡淡的兰草香气扑鼻,也因青石湿滑,这一撞,南烟身子失了平衡往后倒,手中托盘随之落下,就在千均一发之际,耳旁响起焦急而带低磁的声音。
“嫂嫂小心”
紧接纤腰被环,身子未曾倒下,慌张下本该落地的托盘里汤碗碰撞声激起南烟神魂。
她抬眸看到近在咫尺的男人,眉骨是雪峰裁出的墨刃,是阴阳割昏晓的伟大俊脸,片刻惊愕下,尴尬直起身子,抿着嘴唇不知说什么。
“嫂嫂,你没事吧!”
说话间,燕九白将托盘递到南烟面前,他眼儿弯弯的,里面溢着清白的担忧,不曾有半点让人不适的情绪,好似刚才那一瞬间两人相触的动作真的只是急情之下的事。
南烟朝他笑笑摇头,接过托盘下意识的惊退了两步,没有提及先前的尴尬,平复好心绪才疑惑开口。
“燕公子怎么在此处?”
燕九白神情温雅,双手已经拢于袖间,嫣红的薄唇轻启,带着浅淡的笑。
“去了厕屋,便遇上嫂嫂了”
南烟俏脸羞红,心底将夫君埋怨了几句,燕公子是贵客,怎的让他独自找厕屋,害得她如此窘愧。
一时间,南烟不知说什么好,便只道。
“燕公子是端州人,今日我做了端州菜,你且快去堂屋尝尝,看是否如同家乡一样正宗”
“谢谢嫂嫂”
燕九白颌首,南烟强扯了抹僵硬的笑,脚下急促往后院方向去了,燕九白就这样侧眸盯着那抹背影拐了弯,才收回视线勾起唇角,袖中揽了南烟纤腰的那只手也下意识的轻轻摩挲,缓缓抬起放在鼻前轻嗅,淡淡的花香气夹带烟火的味道仿佛带着钩子钻入他肺腑,幽蓝色眸子狡诡,闭眼魂牵梦绕的旖旎笃定自言自语。
“果然如同我想的那般香”
南烟走得匆忙,心里咚咚的跳,时不时的回看一眼,贝齿咬着下唇发了白懊恼喟叹,自己怎的就这么鲁莽,屋里公爹早早听到断断续续的声音,挣扎着要爬起来,眼下听闻门外脚步声,他便试着朝外喊。
“儿媳妇,是你吗?”
“是我,爹”
陆明承当年也是在军中做了个小头子的职位,后来因病半瘫在家中,因为儿子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就整日整日在陆今安面前诉哭,说什么想在临死前看到他儿子成亲,为陆家延承血脉,他死也瞑目了,说来也巧,那一次陆今安被派去端州执事,路过山崖之时,正好救下采药失足的南烟,或是缘分至此,两人皆对对方一见钟情,南烟父母亲是个开阔之人,女儿心仪,又有救命之恩,且对方也是有小官职的官爷,他们南家这种市井医夫,能攀上也是他们荣幸了,婚事自然水到渠成。
常年困于屋中,陆明承身子消瘦,呈枯槁之色,但也不难看出眉宇间还是有几分原有的英挺相貌,奈何年纪在此又因病魔缠身罢了。
南烟推门而入,就见公爹右手撑着床沿,后背斜靠在南烟以前替他放了两个厚枕的床栏上,浊眼望向门口,含笑对来人说。
“刚才我听到外面有陌生男人的声音,是家中来客人了?”
想起刚才窘态,南烟耳根子微红,背对公爹将托盘放在木桌上回应。
“是的爹,今日夫君请了他的一位友人来家中呢!那位公子是端州人,谈起家乡菜很是想念,夫君想着儿媳也是端州的,便想着做了几道菜,让他一解思乡之情”
南烟搬了高几放在床脚踏处,又将补汤米饭放在上面,拾起木筷递到陆明承手中说。
“所以今日爹就将就喝些补汤,那些菜全是辣子,不适合您”
“呵呵,无事的,怎样都行”
南烟在此处站了会儿,与陆明承说了会儿话,这才离开去了堂屋那厢。
“燕大人,别客气,以后常来寒舍,吃这地道的端州菜”
“陆兄都这么说了,我怎敢好拂意?哈哈哈哈…”
两人的对话尽数落在南烟耳里,她搓了下双手,呼出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夫君”
“烟娘,来,坐为夫这儿”
陆今安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燕九白俊脸绯红,性感薄唇也红得宛如那玫瑰花瓣,他一笑百媚,忙作起身朝南烟作揖。
“多谢嫂嫂款待,确实是很正宗的端州菜,弟弟很喜欢”
南烟见他吃得嘴唇发红,面带意犹未尽,忍不住掩嘴发笑,至于刚才二人在后院的尴尬,她也一时忘却。
“喜欢就多吃些”
“对对对,以后想吃了便同我说”
陆今安一边附和,一边伸手拉过妻子柔荑,眸子缱绻温柔。
“辛苦烟娘了”
或是女郎从火房里出来不久,俏脸上红晕未曾消散,陆今安瞧着,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可控制的情欲,他握着她柔嫩无骨的手指,附在女郎耳旁轻轻说了句。
“待入了夜,为夫再好好犒劳犒劳烟娘”
“夫君”
女郎娇嗔唤他,狠狠拍了下郎君手背,打得他发疼,嘿嘿笑着朝燕九白道。
“女人就是这样,瞧着柔弱,实以山中老虎可比”
燕九白不说话,凉薄的唇角缓缓勾起算是回应,他抬袖捻起一块鸡肉丁儿,狭长的丹凤眼在对面女郎红润的唇瓣上扫过,埋头狠吃。
临近黄昏,燕九白嘱咐陆今安下次护送救资之时谨慎些,这才离开陆宅。
陆今安是个老大粗,风雪依旧,甚至比燕九白来时更为狂妄,他领着燕九白出了大门,也不曾想起该拿个遮挡大雪的玩意儿,陆宅巷子窄,燕九白的马车进不来,一直等在外面,所以巷道这段路须得他自行走出去。
陆今安朝燕九白作揖行着大礼,是以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又是为他权贵的身份肯赏脸下寒舍与他相叙。
然而趁此须臾间,燕九白侧眸朝宅子里搜寻,见无那道倩影,这才收回视线装模作样抬起陆今安手腕。
“陆兄无须行此大礼,我也是有目的而来的”
他语气棱模,陆今安便是理解成目的是端州菜,他爽朗笑着。
“燕大人下次若馋了,再来便是”
“好”
应了这句话,燕九白转身之际,眸色讳莫如深,俊美无俦的脸竟比落下的新雪还要冷上几分。
“燕公子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