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肴的香气渡了上来。
裴珍妮也不知道自己趴在床上是睡着了，还是低血糖晕过去了，醒的时候全身发软，手脚无力。
缓了好一会儿才起来，穿了件外套下楼。
餐桌上一盘清蒸鲈鱼，一盘清炒菜心，砂锅里好像还煮着粥，咕噜咕噜的。
程真把砂锅端了上来，果然是粥。
只不过粥里为什么有内脏……这种一般会很难喝。
小姑娘皱了皱鼻子。
程真不解：“你老家也是汕海的，不爱喝生滚粥么。”
裴珍妮：“但我一直在H国生活。”
那边类似的咸粥，一般都会加入大量香料，咸中带辣，味道膻腥。
裴珍妮补身体的时候喝过一次，印象很深刻，连早上吃的都吐了个干净。
“这样。”程真默默给她盛了一碗，“这个在汕海叫及第粥，内脏都清洗干净了，只加了一点点盐，你可以先尝一小口，实在难以下咽的话以后都不喝了。”
“调养身体最重要的还是，找到适合你的方法。”他淡淡道，把那碗粥放在她面前。
裴珍妮垂眸看了眼，好像看上去还不错，白莹莹的，一点也不犯恶心。
她用勺子喝了一口，好鲜。
出乎意料的好喝，几乎第一口爱上了。
“好喝诶。”
程真说：“晚餐不用吃太饱，饭后一小时服药，十点前上床睡觉，可以吗。”
“可以可以。”
她平常在家里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睡觉，她爸妈对她作息把控的很严。
但她一直都想熬一场夜，到底是什么感觉。
吃完饭后，她本来想帮着收拾的，但程真让她先去一边玩。
然后他自己收拾碗筷，洗碗洗锅，打扫卫生，灶台擦得干干净净。
她坐在小院子里，支着下巴看他，围着灶台有条不紊地忙着。
裴珍妮一直看了他好久，直到眼眶微微发涩。
程真走来：“台阶凉，下次别坐这。”
她抬起手，可怜兮兮地仰望：“起不来，腿麻了。”
程真眼神一暗，伸手把人拉了起来，结果力道没控制好，直接把人拉到自己怀里。
又连忙推开。
裴珍妮一个踉跄，不解。
抱了一下而已，干嘛那么大反应。
程真有些局促别开眼：“我去熬药了，你去屋里待着，外面热。”
其实山林中的夜晚已经凉爽很多，是程真的心里闷热。
他站在在百子柜前抓着药，心中默念，党参6克、白术6克、茯苓10克……
可还是有点心烦意乱，他忘不了刚刚的感觉。
小姑娘柔柔软软撞到他怀里感觉，像抱着一团棉花糖那样柔软，身上的味道又香又甜。
难以忘怀。
中药醇厚的香气传遍整个小院子，差不多一个小时后，药才熬好。
程真端到屋里时，小姑娘正对着桌上那盆小番茄盆栽郁闷。
“药好了。”他轻声开口。
“谢谢。”裴珍妮小声道，接过药，心里虽然对他刚刚的举动不理解，但也没多问。
她只是闻了一下小脸就皱成一团。
“真的要喝吗？”
“是的，全部喝完。”
“……”
程真摊开手心，一颗硬糖轻轻放在药碗旁。
“喝完之后吃颗糖就不那么苦了。”
平常他哄村里的一些小孩子喝药也是这样，那些小孩儿看见糖果就乖乖喝药了。
裴珍妮看了眼包装袋，芒果糖。
“我芒果过敏。”
“抱歉，那我再去找找有没有其他口味的糖果。”
他转身就要走，小姑娘叫住他。
“不用麻烦了。”
裴珍妮端起药碗，一口闷了。
平常她只吃西药片，胶囊之类的，很少喝中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恶心半天，想呕但是忍住了。
不行，不能吐出来。
吐出来还得重喝一碗。
程真连忙递去温水：“可以先喝一口，然后隔半小时才能继续喝水。”
裴珍妮点点头，小口喝水，乖巧的不行。
看人实在难受，程真心里软了一下，坐在她身旁，轻声说：“手给我。”
裴珍妮犹疑了一下，把手递了去。
程真轻轻握住，指腹在她手腕轻轻揉按。
“这里叫内关穴，感觉酸吗。”
“有、有点。”
小姑娘手指蜷缩，不知道放哪，又听见男人说：“放松，按三分钟就好。”
“放松，深呼吸。”程真解释，“恶心感会慢慢减轻。”
裴珍妮听话照做，症状确实减轻了不少，但更多的注意力其实是被他吸引去的。
男人的视线放在她手上，小姑娘就连手指都这么好看，白**嫩，像羊脂玉似的。
三分钟掐的很准，程真松开她手腕：“好点了吗。”
“好了。”
“嗯，回房间吧，十点前要睡觉。”
“好。”
·
裴珍妮洗完澡，换上睡衣，离开爸妈的第一晚，好舍不得。
他们这个点应该坐上飞机回H国了，家里企业还有一堆事情处理，不可能一直陪她在这儿。
她还有个秘密，晚上不敢自己睡。
以前都是妈妈陪她睡，等她睡着了才走。
她只要自己睡，就会做噩梦，惊醒后就是一系列的呼吸困难，虚汗，身体发软。
很明显的体虚症状，却一直都没有缓解。
她抱着枕头，吹着空调，自己睡一晚应该也没事的吧。
也并不是每次都会做噩梦。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可是夜里突然下起了雨，闪电划过夜幕，劈亮房间。
裴珍妮觉轻，一下就醒了。
看向窗外，黑漆漆一片，豆大雨点拍在窗上，啪嗒啪嗒。
她心里下意识发慌，眼眶红了。
翻身下床，推开房门。
结果发现男人就在她房门口站着抽烟，看她出来，把烟掐了。
她像看到了救星，下意识想抱爸爸妈妈那样去抱男人，但是忍住了。
“我害怕。”她嗓音都颤了。
程真知道她睡眠不好，第一晚打算守着的，算是守到点上了。
他反复斟酌了几句，发现‘陪睡’这种话，怎么说出来都像耍流氓似的，对方又是个那么小的女孩儿。
结果裴珍妮先开口了：“我能去你房间睡吗，我保证乖乖的。”
有了台阶，程真顺着下：“进来吧。”
男人房间的温度比她房间的更凉，收拾的整洁，没有异味，只有淡淡的艾草香。
程真反手关门：“你先去床上睡，我看会儿书。”
裴珍妮疑惑：“关灯看？”
他拿出手机：“电子书。”
裴珍妮：“哦。”
她躺在男人床上，只侧躺在床边，看着椅子上的男人，手机屏幕的光亮映着他半张脸。
其实，真的挺好看的，是她之前从没见过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