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晓峰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
“得,我不问了。”贺晓峰往自己床上一歪,“我说真的,你跟那位打算就这么耗下去?要我说,你就该硬气点。”
周云霁没接话。
窗外的夜很静。
他躺在这间住了几年的宿舍里,空气干净、冷清。
这才是他原本平静的生活。
可现在,这份平静好像被打破了。
脑子里闪过刚才的画面——
她坐在他床上,月光照在脸上,那双眼睛干净得不像话。
还有那句“你当我当初眼瞎了吧”。
眼瞎了。
她说他,不值得。
周云霁烦躁地抹了把脸。
“没有一辈子,”他说,“要离了。”
“什么?”
“她提了离婚。”
贺晓峰“蹭”地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谁?宋云清?她提离婚?”
周云霁没说话。
贺晓峰愣了几秒,忽地笑出声来:“行啊,这招够高明。欲擒故纵?以退为进?知道硬的不行,改玩心理战了?”
周云霁没接话。
他到現在也还是不太相信她会真想离婚。
一个为了嫁给他,连名声都可以不要的女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变了?
可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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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醒来,许安好身上的不适感已经消退了大半。
周云霁没回来。
她热了剩饭随便对付一顿,开始收拾行李。
现在是1977年8月。
再过两个月,那场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消息,就会像春雷滚过长空,传遍大江南北。
那是她绝不能错过的机会。
原主只有初中文凭,按规定没有报考资格。但只要向大队证明自己达到高中水平,拿到一张盖了公章的证明,就能敲开那扇门。
回养父母那边最合适——那边的大队管不着她这个“外嫁女”,不必挣工分,有的是时间温书。
等离婚证批下来,她应该也考上了。
她信,自己能在遍地是黄金的八十年代,闯出一条路来。
行李很快收拾妥当。
她留了张字条,压在热水壶底下:
“周云霁:我走了。离婚的事你打报告。批下来我回来签字。之前的事对不住了。——许安好”
拎起行李,在门口站了片刻。
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简陋,冷清,连一点热乎气都没有。
原主在这里住了几个月,大约也没过上几天舒心日子。
她轻轻带上门。
锁舌“咔嗒”一声,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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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训练结束,周云霁鬼使神差地往家属院走。
刚到门口,几个拎着菜篮的嫂子便瞧见了他。
李嫂子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周营长,和家里那位闹别扭了?”
周云霁心口一紧:“没有。”
“那就好,”刘婶子凑过来,快人快语,“今天早上我们看见小宋背着大包袱从这儿出去,脸色不太好看……这是回娘家了?”
周云霁脑子里“轰”的一声。
背着大包小包走了?
他压下翻腾的情绪,面上不动声色:“哦,她回娘家住几天。”
“回娘家?”李嫂子愣了下,“可我看……她是往长途汽车站那边走的。”
周云霁脑子里又是一懵。
不是去宋家?
那她去哪儿?
他忽然想起她昨晚说的那句话——“我回我家”。
她说的“我家”,是指她养父母家?
周云霁快步上楼。
推开家门。
屋里静悄悄的。
桌上,热水壶底下压着一张纸。
他拿起来。
只有寥寥几行字:
“周云霁:我走了。离婚的事你打报告。批下来我回来签字。之前的事对不住了。——许安好”
周云霁捏着那张纸,半晌没动。
他们现在还没离婚!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要离开他?生怕他赖上她不成?
可昨晚,要不是她自己……他会……
周云霁越想越气。
管她是欲擒故纵,还是真想离婚,真想等离婚申请书下来,直接甩到她面前让她签字,到时候她再怎么求都没用。
可气归气,理智尚存。
他和许安好现在还在婚姻存续期间,她但凡出点什么事,他都脱不了干系。
更何况,她去的不是宋家,而是许家村——那个地方他们之前开车都要开十几个小时。她坐大巴,走走停停,起码要走二十个小时,明天早上才能到。
如果路上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