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夺:谢大人好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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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江南不同,京城的四月,乍暖还寒。

沈知微裹紧了身上的旧衣,站在府衙门口。风吹得她手指发冷,却也比不过她此刻心头的焦灼。

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触及的,是一根木簪,朴素得几乎与她此刻的处境融为一体。

今日,是周渡入狱的第十三个日夜。

一想到这些,她哪还有心情顾及什么颜面,什么打扮?

周大嫂说,像他这样并非犯下杀人放火大罪的,若能使足了银子,运气好,或许就能提前出来。这“或许”二字,成了沈知微唯一的救命稻草。

今晨,她几乎是掏空了所有积蓄,托周大嫂送去了一包干净的里衣,以及通融孝敬官爷的银子。

周大嫂信誓旦旦地答应会办妥,说晌午前定会给她回话。

此刻已经过了晌午!

沈知微一直站在这里,被门口的护卫赶了又赶,可她不敢走。万一周大嫂带着消息,偏偏在她离开时回来呢?

可日头将她的身影拉得极长,又渐渐缩短,周大嫂的身影却迟迟未现。

不远处,一辆雕漆玄铁的宽大马车,由四匹毛色纯正的乌骓马牵引,在府衙门前缓缓驶过。

车内,案牍堆积如山。

督察院左都御史,谢珩,正闭目养神。连日来的疲惫,与毫无进展,压的他喘不过气。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轻捏着眉心,试图缓解那阵阵钝痛。

马车正经过府衙的朱红大门,车窗帘子被一阵不合时宜的春风吹开一道缝隙,四月京城的日光漏进来,晃得他不由得眯了眯眼。

视线掠过那道森严的黑漆门楣,却被檐下一抹颜色钉住了。

是个女子。

素青的衫子,立在灰扑扑的衙门外头,像一截刚抽条的嫩柳,格格不入得很。

他多看了一眼。

长得,极好。

不是那种涂脂抹粉的好,是干干净净的好。不施粉黛,眉眼却像是用笔画出来的。站在那儿,周遭那些灰墙旧匾、来往行人都成了衬她的背景,反倒越发显得她皎皎独立。

谢珩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唇角极轻地牵了一下。

美人计?

倒是下了本钱,连这等品相的女子都舍得送出来了。

自从做了这左都御史,这些年想巴结他的人太多了,花样也层出不穷。

环肥燕瘦,各种姿色,他一个都没收过。不是假清高,是烦。那些女人看他的神态,要么谄媚,要么算计,要么故作娇羞,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

“主子您瞧,这年头,送人都送到府衙门口来了?”身侧近侍陈皮压低了嗓子抱怨。

“多嘴。”

谢珩的声音不高,陈皮立刻噤声。可他的视线却在那抹青影上多停留了一瞬。

昨日刘知府确实暗示过,女子温软,若办案辛苦,可寻人红袖添香。他当时只当耳旁风,此刻看着檐下那女子的模样,心头竟掠过一丝极淡的念头。

若真是这般品相,似乎,也不是不行。

这念头来得突兀,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随即自嘲的情绪浮起。谢珩啊谢珩,你何时也成了这等以貌取人之辈?怕是连日的案牍劳形,真让人昏了头。

他立刻闭上了眼,不再多看一眼,吩咐陈皮,将人赶走,免得她用美色害人!

马车渐行渐远,与那立于寒风中的女子擦身而过。

沈知微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风冷,而是心底的凉意。她又等了半个时辰,才见周大嫂匆匆而来。

“周大嫂,东西可递进去了?”沈知微连忙迎上去。

周大嫂气喘吁吁地扶着腰,点头道:“递进去了递进去了,我家那口子不让我多说话,狱卒也盯着紧。你放心,他看着还好,就是瘦了些。”

就在这时,那头传来一声喝骂,“你们在这门口杵着干什么?快些离去!”

那声喝骂来得突然,像鞭子抽在身上。沈知微下意识弯下腰,脸上堆起赔罪的笑。

“是是是,这就走,这就走。”

她拉着周大嫂往边上让了让,等那狱卒走远了,才压低声音继续说:“他可受伤?”

周大嫂没说话。

只是看着沈知微,嘴唇动了动,又合上。然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最后叹了口气。

沈知微的脸色瞬间苍白,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她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周大嫂还在,巷口还有人来人往,她不能!

可眼泪不听话。她抬手去擦,擦了一把,又涌出来。再擦,再涌。越擦越多,越擦越凶。

周大嫂在旁边看着,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是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世道真是不公,那样清白磊落的人,如今在牢狱里受苦。他做过什么坏事?他害过什么人?他不过是……不过是……

糊口饭吃!

而那些拿着黎民百姓银子的人,坐着高头大马拉的马车,车帘用的是蜀锦,车辕镶着金边。

那些人坐在车里,暖炉熏着,软垫靠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他们一句话,就能让无数人家破人亡。他们动动手指,就能决定别人的生死。

那辆沈知微眼中呼风唤雨的马车,徐徐驶入了金乌大街。

这里是京中腹地,宅邸连绵,一座比一座气派。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朱红的大门,锃亮的铜钉。随便拎出一座,都够寻常人家活几辈子。

马车在谢府门前稳稳停下。

门房正在打盹,听见动静,一个激灵跳起来。看清马车上的标识,立刻堆起笑,一溜小跑迎上去。另有人快步往内院跑,去老夫人院子通报。

这厢,谢府的老人、伺候老夫人的孙嬷嬷早已在此等候,见着从马车上下来的修长身影,她急忙迎了上去。

“公子可算回来了!老夫人一直念叨您呢,您这一宿在宫里就是好几日,可把老夫人想坏了!”

谢珩微一点头,心中虽然烦闷,却仍保持着世家公子特有的沉静与得体:“祖母可还安好?”

孙嬷嬷连连点头,眼中尽是心疼:“好,好着呢!就是总惦记着您。快,里头暖和,莫要受了风寒。”

谢珩随着孙嬷嬷步入内院,穿过抄手游廊,径直踏进了暖阁。

还未见人影,便闻其声,一道中气十足,略带嗔怪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你这皮猴子,可算晓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