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夺:谢大人好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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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他出狱的日子,沈知微站在府衙门口的石狮子旁,已经许久了。

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扇朱漆大门。可今日的心境,和之前那日相比,已是天差地别。

从前的她,是来求人,是来受辱。

而今日的她,是来接他回家。

她今日是特意收拾过的。

身上是一件新裁的月粉色素面布衫,料子不算顶好,却是她精挑细选。她在铺子里犹豫了很久,舍不得买更贵的,又怕太寒酸了不好看,会让他觉得丢脸。

最后选了这件,颜色淡淡的,不扎眼,也不丢人。

乌黑的发髻上,簪着两支从陈二娘首饰铺子里租来的金质梅花簪,花蕊处嵌着细小的米珠,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不时踮起脚尖,望向府衙紧闭的朱漆大门,心弦紧绷,焦灼地想:

怎么还不开?莫不是有什么变故?

因为紧张,沈知微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手中的帕子,不知不觉间,竟将那方素雅的棉帕揉搓得起了皱。

一辆黑漆平顶的马车自长街尽头缓缓驶来,车身四角悬挂的铜铃并未作响,显然是被细布小心地包住了,只余下马蹄踏地的清脆回音。

车内,谢珩正阖着眼假寐。

连日从江南快马加鞭赶回,饶是铁打的身子也有些吃不消。

马车行至府衙附近时,车速忽然缓了下来。

外头人声渐稠,大约是到了热闹处。

他缓缓睁开眼,幽深的眸子漆黑如墨。随手掀开车帘一角,想看看到了哪里。然后,他的目光便凝固了。

她就站在那里,像一株灼灼的桃花,开在灰扑扑的石狮子旁边,周身都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机。

谢珩的目光顿住了。

今日的她,一身簇新的衣衫。颜色带着一丝娇俏的月粉色,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净。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化了妆面,眉眼好看极了,唇上红红的,似乎是点了胭脂。发间簪着金质的首饰,额间贴着花钿,也是红红的一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他看着她,忽然就觉得连日奔波的疲惫,被人用手轻轻按住了,消散了些许。

看来府里的管事没亏待她,衣食住行都打理得妥帖,该赏!

这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念头便跟着浮了上来。

她定是知晓他今日回京,特意在此处等他。

他盯着那个身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个傻女人,连他到底在何处当值都没弄清。督察院在皇城之东,顺天府衙在皇城之西。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南辕北辙。她等错了地方。

可她还是来了。

他指尖微动,几乎就要叩响车壁,吩咐车夫停车,将她一并带回府去。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罢了,不能太纵着她。

宫中还有圣上等着他复命,刑部大牢里,还有几个硬骨头等着他亲自去审。

桩桩件件,都耽搁不得。何况,来日方长。

待到夜里回府,总能见到。届时,再与她……

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将那点旖旎的心思压了下去,眸色重新归于沉静。

“行慢些。”

车夫虽然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主子为何忽然减速,可也不敢多问。立刻收紧了缰绳,马车的速度愈发慢了下来,几乎是踱着步子前行。

沈知微正焦灼地望着大门,忽然察觉到一道过于专注的视线,让她如芒在背。

她下意识地循着那道视线望去。

一辆黑漆马车正缓缓驶过,车窗半掀着,露出一张清冷俊美的脸。

那是个极英挺的男子,面部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一双眸子深不见底,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他一身华丽锦袍,通身的气派,是寻常人家一辈子也见不到的尊贵。

想到之前的遭遇,沈知微心头一跳,一股警惕感油然而生。

她不认得此人,但那目光太过锐利,让她心生不安。

她立刻垂下眼睫,将头低了下去,双手不安地交握在身前,试图将自己隐藏起来。

是今日的打扮太过招摇了吗?

那两支簪子,或许不该租的。

她看了一眼四周男子们投来的异样目光,心想以后还是穿得朴素些好,免得平白无故给自己招惹麻烦。

那道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久到她觉得头皮都有些发麻,才随着马车驶离的辘辘声一同远去,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沈知微悄悄松了口气,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感觉心跳恢复了正常。

“吱呀。”

府衙的大门终于从内打开,一道清瘦的身影走了出来。

沈知微只看了一眼,眼眶便瞬间红了。她急忙迎上前去,嘴里哽咽着,“夫君。”

不过半月未见,周渡整个人又瘦了许多。

那件原本合身的儒衫,此刻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周渡一看见她,眼睛就亮了。他原先还带着几分病容的脸上,瞬间涌上了巨大的喜悦。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看到她泪流满面,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娘子莫哭,别哭。”他轻轻擦拭,“你看,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出来了么?”

沈知微却哭得更凶了。

所有的委屈、担忧和恐惧,都在这一刻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又去拉他的衣袖,想要查看他身上是否有伤痕。

“他们可有对你用刑?有没有受伤?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我。”

周渡没有说话,只是反手,将她那双冰凉的小手紧紧握进掌心。

她的手在抖。

他的手也是凉的,可他还是用力握着,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渡给她,渡走她所有的不安。

然后,他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

一下,一下。

“没有,他们只是问话,并未多动我一根汗毛。”

沈知微埋在他怀里,哭得浑身都在抖。这些时日的担惊受怕,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周渡没有松手,任由她哭着。

过了好一会儿,等她哭得没那么厉害了,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有些疲惫,却透着谨慎: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人多眼杂,我们快些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