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云山宗最不起眼的弟子苏璃。师尊谢妄，是高悬天际的清冷明月，

是我不敢宣之于口的妄念。直到他带回身中奇毒的小师妹林清瑶，一切都变了。诛仙台上，

我跪在他面前，血从嘴角溢出。“师尊，没了内丹我会死的，

求您别……”林清瑶在他怀里虚弱地咳嗽，眼底却藏着一丝得意。“师姐，我好难受，

你就当是为了师尊，救救我吧。”谢妄手中的长剑没有一丝温度，像他的人一样。

“清瑶体弱，受不住。你是妖，没了内丹不过变回原形，百年就能恢复。”“苏璃，懂点事。

”剑锋刺入胸膛，剧痛让我几乎昏厥。他剖出我的内丹，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他不知道，我为他剔除妖骨，早已是凡人之躯。凡人，没了内丹，会魂飞魄散。

**第1章魂飞魄散**冰冷的剑锋从我胸口抽出，带出一串血珠。

一颗流光溢彩的内丹悬浮在谢妄掌心，散发着温润的光。那是我千年修行的结晶。

“师尊……”我伸出手，想抓住他的衣角，却只抓到一片虚无。他转身，

毫不犹豫地将内丹送入林清瑶口中。“清瑶，运功调息。”他所有的关切和紧张，

都给了怀里的另一个人。林清瑶靠在他怀里，一边“虚弱”地喘息，

一边朝我投来一个无声的、胜利的口型。“谢谢，师姐。”周围的弟子们指指点点，

议论纷纷。“总算解决了，这妖物总算有点用处。”“就是，太自私了，为了救林师妹，

让她献出内丹是她的荣幸。”“师尊真是太温柔了，还跟她解释那么多。”温柔？

我看着那个背影，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胸口的伤洞不再流血，因为我的血快流干了。

生命力正从那个空洞里疯狂地流失。世界开始变得模糊，诛仙台冰冷的地面仿佛一张巨口，

要将我吞噬。我好冷。剔除妖骨时的痛楚，似乎又回来了。那时，

我为了能以凡人之身长久地陪在他身边，一个人躲在万妖洞，一刀一刀，

将妖骨从血肉里剥离。我以为，成了人，他就会多看我一眼。原来，无论我是妖是人，

在他那里，都轻如鸿毛。“师尊，她好像不对劲。”一个胆小的外门弟子小声说。

“妖族失去内丹，都会虚弱一段时间，不必大惊小怪。”另一个资深弟子不屑地回答。

“可是……她的身体……在发光……”我的四肢百骸，开始逸散出点点星光。

那不是变回原形的前兆。那是魂魄离体的迹象。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望向谢妄的背影。

他正专注地为林清瑶输送灵力，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我偷偷缝了三年的嫁衣，

还藏在诛仙台的石板下。那是我准备在他下个月生辰时，送给他的。我想问他，若是他知道，

我早已是凡人，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后悔？可我连发出一个音节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我看到林清瑶在他怀中，对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恶毒的笑容。

身体彻底化作漫天星点，消散在风中。诛仙台上，只剩下一件被血浸透的、破旧的弟子服。

**第2章剜骨之痛**我的意识没有完全消散，而是被困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

周围是无尽的虚无，只有一些破碎的记忆片段，反复冲刷着我。三年前，万妖洞。

阴冷潮湿的石壁上，挂着发出幽幽磷火的石头。我手持一柄剔骨刀，刀刃对准自己的后心。

“真的要这么做吗？剔除妖骨，你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百年之后就是一抔黄土！

”洞里的千年石精不忍地劝我。“凡人又如何？”我回答，声音因为紧张而发抖，

但没有犹豫。“只要能摆脱妖的身份，只要他……能用平等的姿态看我。

”谢妄是仙门百年来最惊才绝艳的仙尊，他斩妖除魔，最是厌恶妖族。我是他年少游历时，

从猎人陷阱里救下的一只小狐狸。他带我回山，教我修行，却也时时告诫我。

“收敛你的妖气，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妖性难驯，你要时刻克己复明。”他的每一句话，

都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上。我不想再做他口中“妖性难驯”的异类。

我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一个能站在他身边的、干净的人。“开始吧。”我闭上眼，

将剔骨刀狠狠刺入后背。“啊——！”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仿佛灵魂都被劈开。

妖骨与血肉相连，每一寸的分离，都带来难以想象的痛苦。我没有用任何**法术，

因为心魔会趁虚而入。我只能清醒地、一寸一寸地，感受着自己被剥离的过程。血流如注，

染红了整个石床。我痛得几乎要死去，脑海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谢妄……谢妄……”只要一想到他，再痛，似乎也能忍受。七天七夜。

当我将最后一截妖骨从身体里剥离出来时，我已经不成人形。那些漆黑的、带着妖气的骨头，

被我封印在一个小小的乾坤袋里。我成了凡人。灵力尽失，只能从头开始，

像一个普通人一样，重新修炼属于“人”的功法。进度缓慢，但我甘之如饴。因为我发现，

谢妄看我的方式，真的变了。他不再时时提醒我收敛妖气，甚至会在我修炼遇到瓶颈时，

指点我一二。那是我最快乐的三年。直到他带回林清瑶。一个娇弱的、受了伤的凡人少女。

他将她收为第二个弟子，对她呵护备至。林清瑶很会讨巧。“师尊，我看到师姐就害怕，

她身上的气息……”她总是在谢妄面前，表现出对我的恐惧。“师姐，

你以前……真的是妖吗？妖都会吃人吗？”她会用天真的口吻，问出最伤人的话。而谢妄，

只会让我让着她。“苏璃，清瑶是凡人，胆子小，你多担待。”“你离她远些，

免得她不自在。”我所有的努力，在他对另一个凡人的偏爱面前，都成了笑话。

记忆的碎片猛然切换。是林清瑶“中毒”那天。她指着我，惊恐地大喊：“是她！我看到了！

攻击我的妖兽，就是一只九尾狐！和师姐的原形一模一样！”谢妄看向我的那一刻，

所有的温情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厌恶。原来，我剔了骨，成了人，

在他心里，却永远都是那只“妖性难驯”的狐狸。混沌中，一个惊恐的喊声将我的意识拉回。

“师叔！你们快来看！苏师姐她……她身体在消失！”是一个年轻弟子的声音。

我感觉到一束光照亮了这片黑暗，我“看”到了诛仙台上的情景。我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

只有微弱的星光还在逸散。那个年轻弟子，是刚入门不久的张凡，我曾在他被欺负时帮过他。

他正惊恐地看着我，想要靠近又不敢。“胡说什么！妖族怎么会消失！

”一个严厉的声音呵斥道。是执法堂的李长老。他大步走来，当看清我的状态时，也愣住了。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我，手指却直接穿过了我透明的身体。“这……这是……魂飞魄散之兆！

”**第3章他的漠然**谢妄正在清瑶的寝殿里，亲自为她护法。林清瑶吞下我的内丹，

周身灵气充盈，原本苍白的脸庞恢复了红润，甚至比从前更多了几分仙气。她缓缓睁开眼，

第一件事就是扑进谢妄怀里。“师尊，我好了！我全都好了！”她紧紧抱着谢妄，

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和依恋。谢妄身体僵了一下，但还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动作是安抚的。“都是师尊的功劳，

还有……还有师姐的内丹。”林清瑶抬起头，善解人意地说。“师尊，我们去看看师姐吧？

她失去了内丹，肯定很虚弱。虽然她是妖族，能自己恢复，但我们总该去慰问一下。

”她把“妖族”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谢妄什么。谢妄的动作停顿了。

他想起了苏璃跪在地上求他的样子，想起了剑刺入她胸膛时，她那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

一丝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不必。”他冷冷地开口。“她乃千年九尾狐，

这点损耗对她而言，不过是睡一觉的事。你现在需要静养，不要为旁人分心。

”他口中的“旁人”，就是我。“可是……”林清瑶还想说什么，却被谢妄打断。

“此事不必再提。她性子孤僻，不懂感恩，让她自己冷静反省也好。”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剖出去的不是苏璃的内丹，而是自己的什么东西。

他将这归结为耗费灵力救人的后遗症。就在这时，殿门被猛地撞开。是新入门的弟子张凡，

他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惊骇。“谢……谢师尊！”他跪在地上，话都说不清楚。

“不好了！苏师姐……苏师姐她快不行了！”谢妄的动作凝固了。林清瑶藏在他身后，

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怎么会？一个妖，怎么会因为失去内丹就不行了？“胡言乱语！

”谢妄呵斥道，强大的威压让张凡几乎喘不过气。“她只是变回原形，何来不行一说！

”“不是的！师尊！”张凡快要哭出来了，顶着威压大喊。“苏师姐她……她没有变回原形！

她的身体正在……正在变成光点消失！李长老说……那是魂飞魄散之兆！”魂飞魄散。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谢妄的脑海里炸开。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不可能。

他亲眼见过她的原形，那是一只美丽的、强大的九尾狐。妖族失去内丹，只会修为尽失，

变回本体，绝不可能魂飞魄散。除非……一个他从未想过的、荒谬的可能性浮上心头。

“师尊，他肯定是骗人的！”林清瑶急切地拉住他的袖子。“苏师姐诡计多端，

这一定是她为了博取您同情，演的苦肉计！”谢妄没有理会她。

他看着张凡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那不像是作伪。他甩开林清D瑶的手，身形一闪，

瞬间消失在原地。林清瑶踉跄一步，摔倒在地，脸上血色尽失。不，不可能的，

他不会发现的！谢妄赶到诛仙台时，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仙台中央。

那里，苏璃的身体已经虚化了大半，几乎完全透明，只剩下一个人形的轮廓，

由无数细碎的星光构成，还在不断地逸散。李长老正试图用自己的灵力稳住那些光点，

却都是徒劳。“谢妄！你来了！”李长老看到他，又急又怒。“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她……她分明是凡人之躯！你怎么能剖她的内丹！”谢妄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死死地盯着那团即将消散的光，嘴里喃喃自语。

“不……不可能……她是妖……”**第4章血染嫁衣**“凡人之躯？

”谢妄重复着这四个字，仿佛听不懂一样。“李长老，你休要胡言。我亲眼见过她的原形。

”“糊涂！”李长老气得发抖。“你见到的，是她的过去！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她身上早已没有一丝妖气！这分明是剔除了妖骨，自断根基，才会有的凡人气息！

”剔除妖骨。谢妄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是比死亡更痛苦的酷刑，是自愿放弃永生和力量，投入凡世轮回的决绝。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师尊！”林清瑶也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她故作震惊地捂住嘴。

“师姐她……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师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无辜。谢妄没有看她，他的全部心神，

都在那团即将彻底消散的光芒上。他冲了过去，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光点。

可光点从他的指缝间穿过，毫不留情地飘向空中。“苏璃！”他第一次这样喊我的名字，

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你给我回来！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他疯狂地调动全身灵力，试图将那些光点聚拢。然而，凡人魂散，天地法则，即便是他，

也无法逆转。“没用的，谢妄。”李长老颓然地放下手。“她的三魂七魄已经散了，

回不来了。”回不来了。谢妄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就在这时，

林清瑶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惊呼一声。“哎呀！

”她“不小心”踢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翻开，露出下面一个被血浸湿的角落。“师尊，

你看，那是什么？”她指着那个角落，一脸“好奇”。谢妄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他机械地走过去，蹲下身，移开那块沉重的石板。石板下，是一个小小的储物空间。

里面放着一个木盒。木盒已经被从上方渗透的血液染红了一大片。谢妄的手颤抖着，

打开了木盒。一袭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嫁衣，静静地躺在里面。那嫁衣的料子是最好的云锦，

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祥云和仙鹤，针脚细密，看得出缝制之人的用心。款式……是男式的。

是为他准备的。嫁衣的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陈旧的乾坤袋。谢妄拿起乾坤袋，倒了出来。

一堆漆黑的、碎裂的骨头，滚落在他掌心。每一块骨头上，都残留着强大而纯粹的妖气，

以及……被强行剥离时留下的、狰狞的痕迹。“是妖骨……”李长老失声惊呼。

“真的是剔骨成凡！她……她竟然真的做到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剔骨之痛，

闻者色变。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女子，竟然对自己下了如此狠手。

谢妄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碎骨，又看看那件被他亲手剖出的鲜血染红的嫁衣。那鲜血，是她的。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无数个深夜，他路过她的房间，总能看到她伏在案前，借着月光，

一针一线地缝着什么。他以为她只是在做些女红打发时间。原来，她在为他缝制嫁衣。

一个剔除了妖骨，只想做他凡**子的傻瓜。而他，亲手剖出了她的内丹，让她魂飞魄散。

“不……”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他手里的那块妖骨，被他无意识的力道，

捏成了齑粉。一股尖锐到极致的、撕心裂肺的痛楚，从他的胸口炸开，

比他见过的任何酷刑都要残忍。一个清晰到残忍的念头，贯穿了他混乱的脑海。

“我……都做了什么？”**第5章空荡人间**诛仙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团属于我的最后星光，也彻底融入了夜色，再无踪迹。谢妄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仿佛一尊石像。“不可能……这一定是她的幻术！”林清瑶冲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臂，

尖声叫着。“师尊！您醒醒！她是个妖啊！妖最会骗人了！她肯定没死，只是躲起来了！

”谢妄缓缓地转过头。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清冷，也没有了愤怒，

只有一片死寂的、无边无际的空洞。他看着林清瑶，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是你。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是你‘不小心’踢开了石板？”林清瑶的心猛地一沉，

强笑道：“师尊，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吗？”谢妄慢慢站起身，

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堆破碎的妖骨。他没有再理会林清瑶，而是像疯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