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个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一股方便面混合着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用红色的图钉，在冰岛的位置扎了一个孔。

那是我曾经的梦想。

去看极光，在冰川上徒步，假装自己是世界的尽头最后一个人类。

现在看来，我确实快成最后一个人类了。

银行卡余额显示：250.38元。

够我活到下周，前提是我只喝水，并且进行光合作用。

我瘫在床上，像一条被抽了筋的咸鱼，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因为漏水而晕开的、酷似澳洲地图的霉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月月，今天工作顺利吗？别太累了，妈妈这边一切都好，护士说我恢复得不错呢！」

后面跟着一个“加油”的表情包，是那种中老年人最爱的、金光闪闪的动态图。

我盯着那句“一切都好”，眼睛发酸。

上周我去医院，主治医生明确告诉我，我妈的病情在恶化，必须尽快进行二次手术，否则……

没有否则。

我回了一个笑脸：「妈，我很好！今天项目方案通过了，老板表扬我了，说转正后就给我发一大笔奖金！」

我甚至P了一张奖状，上面写着“优秀实习生江月”，发了过去。

妈妈秒回：「我的月月真棒！」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笑着笑着，枕头就湿了一大片。

我江月，二十三年来，唯一的特长，就是撒谎。

对家人报喜不报忧，对朋友强颜欢笑，对欺负我的人，假装逆来顺受。

我活得像个套娃，一层一层剥开，最里面是空的。

【场景：深夜的电脑前，键盘的微光】

我在网上挂出了我的新业务。

业务名称简单粗暴——「全能打工人，除了卖身啥都干」。

服务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代写论文、代排队、代遛狗、代打游戏、甚至可以提供“情绪垃圾桶”服务，一小时五十，超时加钱。

为了增加可信度，我还给自己P了一套环球旅行的照片，配文：“前大厂员工，因厌倦996，毅然辞职，体验人生。现为赚取旅行经费，含泪接单。”

照片里的我，在“埃菲尔铁塔”下比耶，在“夏威夷”海滩冲浪，在“埃及”金字塔前骑骆驼。

P图技术，是我在大学社团学的，当时是为了给前男友P腹肌。

现在，它成了我的谋生工具。

生活，真是个讽刺的闭环。

刚发布不到十分钟，就有人联系我了。

头像是个酷酷的动漫帅哥，昵称叫“Chen”。

「你好，看到你的服务。可以代写代码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代码？我连开机键在哪都得找半天。

但我不能放弃任何一个潜在客户。

我十指翻飞，打出一行字：「可以。但我是文科生，写的代码可能比较有……人文关怀。比如，它可能会在半夜弹出来，问你‘你幸福吗’。」

对方沉默了。

我以为这单生意黄了。

过了三分钟，他回过来：「……不用了。那你提供‘挨骂’服务吗？」

我眼睛一亮。

这个我擅长啊！我在琳达手下这三个月，挨的骂连起来可以绕地球一圈。

「可以！专业团队，经验丰富。请问需要哪种风格的挨骂？有PUA打压式、阴阳怪气式、撒泼打滚式，以及最新推出的‘琳达’同款套餐，保证让您体验到身临其境的职场霸凌。」

对方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更久。

就在我以为他要拉黑我的时候，他发来一个红包。

备注：琳达套餐，包月。

我点开红包，888元。

我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金主爸爸！

我立刻切换成最专业的客服语气：「好的老板！请问您希望我从哪个角度开始骂？是质疑您的能力，还是攻击您的品味，或者直接否定您存在的价值？」

对方回：「随便。」

我清了清嗓子，酝酿了一下情绪，脑海里浮现出琳达那张玻尿酸填充过度的脸。

然后，我发了一段长达六十秒的语音过去。

「你怎么回事？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的脑子是被门夹了吗？还是说你上大学的时候光顾着谈恋爱了？我招你进来是让你创造价值的，不是让你当花瓶的！哦，不对，你连花瓶都算不上，花瓶至少还能看，你呢？占地方，浪费空气！」

语音发过去，石沉大海。

我有点忐忑。

是不是……骂得太狠了？把金主爸爸给骂跑了？

我正准备发个“狗狗祟祟”的表情包去试探一下，对方回了两个字。

「不错。」

然后，又一个888的红包发了过来。

备注：续费。

我看着手机屏幕，陷入了沉思。

这个世界，真的越来越癫狂了。

靠挨骂，我居然赚到了第一桶金。

这笔钱，加上我卡里的二百五，勉强够我妈多住一周的院。

我把钱转到另一张卡里，然后打开了另一个聊天框。

头像是个肌肉**，备注是“表哥-挖掘机一号驾驶员”。

我：「哥，计划有变。先别动挖掘机。」

表哥：「？」

我：「我需要你帮我找个人，查一下我前司，就是琳达在的那个‘非凡创意’，最近在竞争的所有项目。尤其是跟‘星光里’同级别的。」

表ag哥：「查这个干嘛？你要去抢他们的生意？」

我笑了笑，打字道：「不，我是去送温暖。」

我要把“星光里”的方案，稍微修改一下，匿名“分享”给琳达的所有竞争对手。

她不是喜欢我的方案吗？

那我就让她的全世界，都充满我的“爱”。

我要让她在答辩会上，看到至少三个团队，拿出和她一模一样的创意。

到时候，我想看看她那张打了八根玻尿酸的脸，还能不能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