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搅,破裂的脏器渗出的血沫呛进气管,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濒死的、嗬嗬的杂音。视线早已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和那盏晃得人头晕的顶灯。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到发苦,混着铁锈般的血腥,死死糊在口鼻处。
耳朵里却异常清晰。清晰到能听见高跟鞋踩在光洁瓷砖上,那种特有的、不紧不慢的咔嗒声,
由远及近,最后停在我床边。“啧啧,瞧瞧我们宋大**,怎么狼狈成这样了?
”是林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娇柔,此刻却淬着毫不掩饰的恶毒和快意。她俯下身,
一张妆容精致的脸闯入我涣散的视野,红唇勾着刺眼的弧度。“疼吗?难受吗?别急,
这就快结束了。”我想动,想抓住什么,想撕烂她那副虚伪的嘴脸,
可身体像一滩彻底朽烂的泥,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被抽空。只有眼球还能艰难地转动,
死死瞪着她。“瞪我有什么用?”林薇轻笑,伸出做过精美指甲的手,
冰凉指尖拂过我汗湿的额头,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情人,说出的每个字却都带着倒刺。“哦,
对了,有件事得让你明明白白地走。陈泽……你那个爱得死去活来的男朋友,
他早就跟我在一起了。在你忙着到处求人给你爸找肝源、累得像条狗的时候,他就在我床上。
”陈泽……这个名字像把烧红的钝刀,猛地捅进心口,再狠狠一绞。我喉咙里咯咯作响,
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还有啊,”林薇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耳廓,
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蛊惑又残忍的意味,“你以为你爸真是运气不好,
手术台上突发心衰没下来的?天真。那点让他凝血出问题的小‘佐料’,
可是陈泽亲手加进他术前营养液里的。神不知,鬼不觉。”不……不可能!瞳孔骤然缩紧,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恨意瞬间冲垮了仅存的意识堤坝。我想尖叫,想质问,
想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可最终,
所有的激烈都只化作了胸腔里一阵剧烈过一阵的、破风箱般的抽搐。
视线彻底黑沉下去的前一秒,是林薇那张盈满胜利者笑容的脸,和她红唇无声开合,
吐出的最后一句:“宋知意,带着你的蠢,下地狱去吧。”…………意识浮沉,
仿佛在冰冷粘稠的深海挣扎了无数个世纪。猛地,我喘过一口气,睁开了眼。没有医院顶灯,
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映入眼帘的是浅米色的天花板,挂着那盏我亲自挑选的羽毛吊灯。
身下是柔软的乳胶床垫,盖着印有淡雅小花的羽绒被。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溜进来,
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晃眼的光斑。安静得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和我自己失序如擂鼓的心跳。我……没死?僵硬地转动脖颈,熟悉的房间陈设——原木书桌,
摆满专业书籍和模型的白漆书架,桌角那个憨态可掬的陶瓷小狗台灯……这是我的卧室。
我三年前,还没搬去和陈泽同居时的卧室。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带着致命诱惑的猜想破土而出。我颤抖着手,摸向床头柜。
手机屏幕按时亮起。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日期和时间。我重生了。重生回到了三年前,
我爸刚确诊肝癌晚期的那一天。几乎是同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妈妈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
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哭过很久,却强撑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意意,醒了?
头疼好点没?你昨天听到你爸的消息就晕倒了,吓死妈妈了……”她走到床边,
把水杯递给我,冰凉的手指触到我的,带着细微的颤。“陈泽来了,在客厅等着呢。这孩子,
也是一大早就赶过来,担心你。”陈泽。这个名字再次砸进耳膜,激起的已不是柔情,
而是彻骨的冰寒和翻腾的恨意,几乎要冲破我的天灵盖。我用了全身的力气,
才压住瞬间僵硬的手指,没让水杯脱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提醒着我现实。
“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我爸他……”“专家还在会诊,定方案……”妈妈撇过头,飞快地抹了下眼角,
“倾家荡产也得治,啊,意意,你别怕,有妈妈在,有……陈泽在。”有陈泽在?呵。
我垂下眼,遮住眸底汹涌的黑色浪潮。再抬眼时,脸上已调整好恰当好处的脆弱、悲伤,
以及一丝强打的精神。“我没事了,妈。让陈泽进来吧。”妈妈担忧地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转身出去了。脚步声靠近。很快,陈泽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
衬得人清爽又干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心疼,
手里还捧着一小束新鲜的百合——我以前最喜欢的花。“知意!”他快步走到床边,放下花,
想握我的手。我状似无意地抬手去捋耳边的头发,避开了他的触碰。指尖冰凉。
陈泽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收回,眼底的关切浓得化不开:“吓坏了吧?别担心,
叔叔的事我们一起面对。我打听过了,市一院的肝胆外科是全国顶尖的,
主刀的刘主任是我爸的老同学,我已经托我爸去联系了,一定能给叔叔安排最好的手术。
”言辞恳切,情真意重。若不是经历过那场惨死,亲耳听过那些诛心之言,
我恐怕又会像从前一样,感动得无以复加,将他视为溺水时唯一的浮木。现在,
我只觉得这张俊朗面孔下的每一寸,都透着令人作呕的虚伪。我抬起眼,看向他。
目光一定还有些未能完全掩饰的冰冷,陈泽似乎怔了怔。“陈泽,”我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却努力带上一点点依赖和感动,“谢谢你。这种时候,还好有你在。”他立刻松了口气,
眼神更加温柔:“说什么傻话,我们之间还用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顿了顿,
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盒子,单膝跪了下来。“知意,
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叔叔的病……我想让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
我都会在你身边。嫁给我,好吗?让我以后名正言顺地照顾你,和你一起撑起这个家。
”盒子打开,一枚钻戒在阳光下折射着璀璨的光。不大,但设计精巧,
是我曾经会喜欢的款式。前世,也是在差不多这个时候,他求了婚。我当时悲喜交加,
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那枚戒指,我戴了三年,直到临死前,
林薇才轻蔑地告诉我,那是陈泽用第一个项目奖金买的“廉价货”,而她的那一枚,
足足有三克拉。回忆与恨意交织,胃里一阵翻腾。我用力掐住自己的虎口,
逼出眼眶一点点湿润,脸上浮现出混杂着悲伤、感动和不知所措的表情。“陈泽……我,
我现在心里很乱,爸爸他……”“我明白,我明白。”陈泽连忙说,拉起我的手,
不由分说地将戒指套上我的无名指,“先戴着,不用急着回答。等叔叔手术成功,
身体好起来,我们再好好办婚礼,好吗?”冰凉的金属环套上指根。我低头看着那点闪烁,
仿佛看到它未来会如何勒进我的血肉,吸干我最后的价值。“嗯。”我轻轻应了一声,
靠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肩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
“等爸爸手术成功……我们就结婚。”陈泽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更紧地抱住我,
手掌在我后背轻轻拍抚:“好,好,一定会的。”他的怀抱温暖,气息清爽。
曾经让我安心沉醉的一切,此刻只让我感到无边的寒冷和恶心。
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推开他,撕碎他!但我不能。我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
直到尝到血腥味。仇恨的火焰在胸腔里熊熊燃烧,却必须用坚冰封存。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需要这枚戒指,需要这场“婚约”,需要他们继续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慢慢走向我为他们铺好的绝路。接下来的日子,
我扮演着一个因父亲重病而心力交瘁、脆弱依赖男友的准未婚妻角色。
我“全心依赖”着陈泽,让他负责联系医院、专家,
甚至把我爸的部分病历和检查报告“放心”地交给他去“找更权威的人看看”。
他显得积极又可靠,每天向我汇报进展,安抚我和妈妈的情绪。
我也“毫无芥蒂”地接纳着林薇的“关心”。她几乎天天都来,陪我掉眼泪,骂老天不开眼,
然后“不经意”地提起陈泽为了我家的事如何奔波劳累,如何对她倾诉压力巨大,
暗示我应该更加体贴他,信任他。“意意,陈泽对你真是没得说,这时候还能不离不弃,
你可要好好珍惜。听说他为了刘主任那个关系,家里送了不少礼呢。”林薇削着苹果,
状似感慨。我低头搅拌着给爸爸熬的粥,语气疲惫而感激:“我知道,多亏了他。薇薇,
也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我们之间还说这些?”林薇把苹果递给我,眼神真诚得无可挑剔。
我接过,指尖冰凉。看着她脖子上那根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铂金项链——前世,
陈泽在我们结婚纪念日送我的礼物,后来我在林薇的衣领里见过它。现在,它提前出现了。
我借着转身放碗的动作,避开了她的视线。很好,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上演,只是观众,
已经换了心情。私下里,我启动了三年前绝不可能做的计划。我用妈妈的名义,
悄悄联系了外地一家信誉极佳的**社,支付了高昂的费用,
要求他们全面调查陈泽和林薇,
重点是他们近期的资金往来、通讯记录(通过一些特殊渠道)、社交活动,
以及……是否与任何医疗系统的人员有异常接触。
我以“整理家庭资产以备父亲医疗所需”为由,请来相熟的律师和财务顾问,
在妈妈的支持下,逐步梳理家中资产,将部分不易察觉的动产和妈妈名下的投资,
秘密转移至海外一个匿名信托账户。这个过程必须缓慢、谨慎,不能引起任何怀疑,
尤其是陈泽。他对我家的经济状况,了解得太多了。
我甚至“无意中”向一位来探病的、在银行系统工作的远房表姨透露了即将结婚的消息,
表姨热情地告诉我一些夫妻共同财产、婚前财产公证的“小知识”。我表现出懵懂和犹豫,
说陈泽那么爱我不会在意这些,表姨则坚持“女人要为自己留后路”。这场对话,
“恰好”被前来送汤的林薇在门外“偶然”听到。几天后,陈泽搂着我,
温柔地提起:“知意,叔叔治病要花很多钱,以后我们也是一家人了,我的就是你的。要不,
我们把各自的一些资产做个整合规划?当然,只是规划,你放心,我绝对不是图你家什么。
”他眼神坦荡,语气诚恳。我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片感动后的娇羞和犹豫:“泽,
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刚刚表姨才跟我说了些婚前财产的事,我有点乱。而且爸爸病着,
我实在没心思想这些……等爸爸手术完,好吗?到时候都听你的。”我仰头看他,
眼神依赖又带着一丝被世俗言论干扰的烦恼。陈泽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但很快被理解和宽容取代:“好,听你的。是我太着急了,只想帮你分担。不说这个了,
刘主任那边基本敲定了,下周就能安排叔叔入院做术前准备。”“真的吗?太好了!
”我扑进他怀里,掩饰住眸底的寒光。鱼饵撒下了,网也在慢慢收紧。
时间在表面的焦灼、忙乱与暗地里的紧锣密鼓中流逝。爸爸入院,
进行一系列复杂的术前评估和调理。陈泽跑前跑后,
俨然是宋家最得力、最孝顺的“准女婿”。林薇则贴心地陪伴着我妈,宽慰解闷,
扮演着最佳闺蜜。侦探社的第一份报告悄然而至。邮件加密,
内容简短却触目惊心:陈泽与林薇存在频繁且隐秘的资金互转,数额不大,
但时间点耐人寻味;两人拥有多个非实名注册的社交账号,互动亲密远超普通朋友;近期,
陈泽的私人账户有一笔款项,流入本市一家私立医院的某个行政人员账户,
名义是“咨询费”。而林薇,在两个月前,曾以志愿者身份,
短期进入过市一院的医疗档案室。指尖划过平板电脑冰冷的屏幕,
我一遍遍看着那些枯燥的数字记录和**到的模糊身影。心脏像是被浸在冰海里,收缩,
冻僵,却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恨意在沉淀中变得更加坚硬、锋利。果然是他们。这么早,
就已经开始了。我将资料加密保存,
入调查那家私立医院和那个行政人员;尽可能搜集陈泽在工作项目中的违规证据;盯紧林薇,
查她的人际网络,尤其是她那个在药监局工作的表哥。风暴在酝酿,而我站在风眼,
异常平静。爸爸的手术日期定下了。就在下周。手术前三天晚上,陈泽留下来陪夜。
妈妈被林薇劝回去“好好睡一觉”。深夜,病房走廊寂静无声。**在休息间的沙发上假寐,
听见陈泽在外面压低声音讲电话。“……放心,都打点好了。老刘亲自主刀,不会有问题。
术后用的药,我也跟那边打过招呼,会‘特别关照’的……嗯,她知道什么,
一颗心全挂在她爹身上,蠢得要命。等老头子没了,宋家那些东西,还有她,不都是我们的?
薇薇,再耐心点,很快了……”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如同淬毒的针,扎进我的耳膜。
我闭着眼,一动不动,唯有在阴影中交握的双手,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许久才缓缓渗出血丝。冰冷的理智如同铠甲覆盖全身,将那滔天的恨怒与悲恸死死压住。
第二天,我以“爸爸手术需要最好的状态”为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