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边栀枝迷迷糊糊睁开眼,冬日的阳光从坏掉的窗户泄进来。
她看向身侧,沈季诠还未醒,上半身敞在空气中,被子被自己占为己有,揉成一团。
边栀枝不好意思挠头,知道自己睡相不好,没想到那么差。
她小心翼翼捻起被子一角,盖在沈季诠胸膛上。
微微躬身,感受着男人的平稳呼吸,边栀枝看着他的脸入了迷。
像,是真的像……
可总感觉又有哪里不一样……
没有了那颗泪痣,沈季诠整张脸更加锋利,不近人情。
边栀枝轻叹口气,捻手蹑脚地下床,穿上鞋子后还不忘回头,确认男人没有被吵醒。
过了好一会儿,沈季诠眼神惺忪,穿着一身休闲装,慵懒迈向楼梯。
踩至旋转楼梯最后一阶,餐厅进入视野时,沈季诠正看见边栀枝端着餐盘,走到麦夏琳和沈山青的中间,将面条和粥分别放置两人跟前。
“妈,爷爷,你们的早餐。”
“好。”
沈山青回了一句,而麦夏琳看都没看她一眼。
边栀枝已习惯这种尴尬,她面不改色转身,却正巧和沈季诠撞上视线。
边栀枝滞了一瞬,面对麦夏琳的冷言她可以自洽相对,可如若全程被沈季诠目睹,她为何心里总不是滋味。
最终,她打破了这场沉默。
“你吃点什么?和以前一样吗?”
沈季诠抿唇,那双半匿于黑发中的双眸,幽深如潭水。
语气似乎也带着冷意:“我自己拿。”
说罢,沈季诠与边栀枝擦肩而过,大步走向厨房。
边栀枝捏着餐盘的指尖发白,她紧咬着下唇。
待边栀枝一坐下,麦夏琳忍不住数落起来。
“枝枝,不是我说你,你和渐之,也结婚三年了,你丈夫吃什么,你还要问吗?”
边栀枝没敢抬头,只是紧捏着手中的瓷筷。
麦夏琳眉头皱得厉害,继续咄咄逼人:“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多了,那些规矩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今晚回来去书房抄家规!”
边栀枝难受地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坐在一旁的沈山青见状,放下粥碗,语气温和地打圆场:“诶,对枝枝不要那么严厉嘛……”
“爸,”麦夏琳毫不客气地打断,声音拔高,“无规矩不成方圆。这些可都是沈司令在世时立下的规矩,咱们做晚辈的,怎么能忘?”
她刻意加重了“沈司令”几个字,仿佛搬出了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沈山青嘴唇嗫嚅了一下,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无奈地叹气。
边栀枝指尖收紧,抬起头努力维持着平静:“妈,我知道了。”
这时,沈季诠端着餐盘从厨房走出来,方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他将餐盘放在自己惯常的位置上,上面的食物却并非沈渐之偏好的清淡口味,旁边还多了一小碟鲜红的辣椒油。
沈山青眼尖,疑惑道:“渐之,你以前可是从不碰辣的,今天怎么还加了一份辣碟?”
麦夏琳闻言,尴尬一笑:“爸,这时候您记性又那么好了,渐之爱吃什么都记得。”
沈山青露出和蔼的笑:“当下的事易忘,可以前的事呐……我都记得可清楚了。”
沈季诠面色不变,从容坐下,声音沙哑,扯出一丝笑:“有点感冒,没胃口,想吃点重口的提提神。”
“感冒了?”麦夏琳立刻蹙眉,责备的目光瞬间转向边栀枝,“边栀枝,你怎么照顾这个家的?连自己老公生病了都不知道管吗?”
边栀枝张了张嘴,百口莫辩,这突如其来的罪名让她措手不及。
“不关她的事。”沈季诠拿起勺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我昨晚吹了风,她不知道。”
麦夏琳焰气被瞬间浇灭,当她还想说些什么,张嘴却又说不出,最后只能愤愤瞪了眼边栀枝。
沈季诠顿了顿,顺势自然地说道:“对了,妈,爷爷,晚上我和枝枝有点事,不回来吃饭了。”
*
黑色的轿车驶离沈家老宅,压抑的气氛似乎被隔绝在外。
边栀枝靠在副驾驶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声开口:“……谢谢。”
沈季诠目视前方,下颌线却绷得有些紧,语气带着罕见的严肃:“如果我不这么说,你还真打算晚上回去抄那所谓的家规,任她摆布吗?”
边栀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不然呢?我有什么办法。”
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在沈家,她本就没有话语权。
沈季诠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似乎被她这种逆来顺受的态度激怒了,声音冷下来:“你还挺乐意的,看来我这忙是帮错了。”
委屈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边栀枝。
强撑了一早上,情绪终于失控,赌气道:“那大哥以后袖手旁观就好,不用再为我费心!”
沈季诠被她这话顶得一愣,随即气笑了,侧头瞥了她一眼:“呵,你对我倒是有脾气。”
边栀枝抿紧唇,将头扭向窗外,不再说话。
车厢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沈季诠才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去哪?”
“台里。”边栀枝望着窗外,低声回答。
引擎低声轰鸣,载着一车凝滞的空气,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河。
迈巴赫停在漠城电视台大楼下,引人侧目。
边栀枝司空见惯下车,往里走去。
嫁到沈家,得到的不仅是物质,还有更上一层的事业。
在没成为沈太太之前,边栀枝只是一个普通的采编实习生,每天打着数不完的杂。
沈家的请柬发出的那天,连台长都亲自见了她一面,让边栀枝自己选想去的岗位。
边栀枝拒绝了台长想给她跳级至主任的想法,而是选择做一名记者。
这是她学新闻以来的梦想,只报道最真实的东西。
“枝姐好。”
“枝姐,早上好啊。”
一路上,边栀枝收获无数问好。
来到工位,将爱马仕放在桌上,又伸手扎起披散的头发。
“枝姐,今天状态很好哦!”
搭话的是边栀枝的搭档,摄像余颜颜,一个又高又结实的女生。
“谢谢。”边栀枝拿出一袋小饼干递给她,“给,我先生公司的小饼干,上次你吃了不是一直馋吗。”
“哇,谢谢枝姐。”余颜颜两眼放光。
右边的工位,周姒恋靠坐在桌子上,双手环胸,满脸不屑,语气难听:“切,装什么,不就是命好嫁了个好老公,没有沈家,她屁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