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十点,岸筑设计总裁办公室。
沈岸从一叠文件中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儿子。沈澈穿着简单的卫衣,眼睛因为周末熬夜完成课题而有些泛红,但精神很好——自从林晚晴来家里吃过饭后,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持续的、明亮的亢奋中。
“爸,你找我?”沈澈接过父亲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说。李维教授那个古建保护的工作坊,我想报名,但需要推荐信……”
“推荐信没问题。”沈岸打断他,声音平稳。他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座椅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今天找你,是想谈谈另一件事。”
沈澈放下水杯,坐直了身体。父亲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沈岸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那是一份设计精美的册子,封面上印着“长风集团”的logo。
“长风集团你知道吧?”沈岸说,“国内文旅地产的头部企业。他们的董事长苏明远,是我大学同学。”
沈澈翻开册子,里面是长风集团的介绍,还有几张人物照片。他的目光停在一个女孩的照片上——约莫二十出头,穿着骑马装,笑容明媚,背景是欧洲某个古堡。
“苏明远的女儿,苏琳。”沈岸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比你小一岁,在伦敦读艺术管理,今年夏天毕业回国。”
沈澈抬起头,眉头微皱:“爸,你这是……?”
“苏明远上周跟我吃饭,提到了他女儿。”沈岸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儿子,“他说苏琳性格开朗,喜欢艺术和建筑,回国后想进文化机构工作。”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儿子脸上。
“他想介绍你们认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澈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某种难以置信的了然。他合上册子,声音有些干涩:“爸,你是想让我……相亲?”
“认识一下而已。”沈岸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苏琳是个好女孩,家世、教养、外貌都无可挑剔。你们年龄相当,又有共同语言。”
“可是我有喜欢的人了。”沈澈盯着父亲,“你知道的。”
沈岸的手指在扶手上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声音依然平稳,“但小澈,喜欢和合适是两回事。你还年轻,多接触一些人,没有坏处。”
“林晚晴就‘不合适’吗?”沈澈的声音提高了些。
“我没这么说。”沈岸垂下眼,翻动手边的文件,避开了儿子的目光,“但感情的事,不能强求。晚晴已经明确拒绝你了,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沈澈最敏感的地方。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放弃晚晴,去认识这个……苏琳?”沈澈的声音很低,带着受伤的倔强。
“我是觉得,”沈岸抬起头,看着儿子,眼神是父亲式的关切与深沉,“你应该给自己更多选择。长风集团在文旅地产方面的资源,对岸筑未来的发展很重要。如果你和苏琳能成为朋友,甚至……”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商业联姻。美其名曰“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实则是一场精心计算的利益捆绑。
沈澈看着父亲。这一刻,他突然觉得父亲很陌生。
那个在他记忆里永远支持他、尊重他选择的父亲,此刻正用最温和的语气,告诉他:你该为了公司利益,去接触另一个女孩。
而那个女孩,甚至不是他喜欢的人。
“如果我不愿意呢?”沈澈问。
沈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只是建议。”他顿了顿,补充道,“苏琳下个月回国,我会安排一次聚餐。你们见一面,就当多交个朋友。这总没问题吧?”
他说得很轻松。像一个开明的父亲,只是建议儿子拓宽社交圈。
但沈澈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不是建议,是要求。
以“为你好”为名的、温柔而坚定的要求。
“……好。”沈澈最终说,声音有些哑,“我见。”
他站起身,拿起那份册子,转身准备离开。
“小澈。”沈岸叫住他。
沈澈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晚上叫晚晴来家里吃饭吧。”沈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姨做了你喜欢的红烧排骨。”
沈澈的背影僵了一下。
“再说吧。”他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沈岸坐在椅子里,很久没有动。窗外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办公桌的边缘。
他在做什么?
用商业联姻的名义,把儿子推向另一个女孩。美其名曰“为你好”,实则是在……清除障碍。
他想起那天在厨房,林晚晴碰到他手指时的触感。
想起她说“我和沈澈只是朋友”时,那清晰坚定的语气。
不可以。
他在心里重复这两个字。但另一个声音在说:如果小澈有了别的选择,那么……
手机震动。是秘书陈妤的内线。
“沈总,您上周让我拟的实习生岗位申请流程,我整理好了。现在送进来吗?”
沈岸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
“送进来吧。”
第一步已经走了。
现在,走第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