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宝女王她马甲又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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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人数慢慢涨到五十多人。有人开始录屏。

苏晚完成眼睛的初步雕琢,放下刻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这时才看了一眼弹幕,正好看到一条:

「**姐是博物馆工作的吗?」

她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有些闷:“不是。”

「那这手艺哪儿学的?」

“以前在家修过碗。”她说的是实话——在顾家那三年,顾母为了“锻炼”她,故意摔碎过几次古董餐具让她粘。她当时用的是最基础的胶水,粘得歪歪扭扭,还被狠狠嘲笑过。

弹幕一阵省略号。

「修碗能修出这水平???」

「谦虚过头了吧」

苏晚没再解释。她开始下一步:做旧。

补配的新铜片光泽太亮,和千年氧化后的老铜镜格格不入。她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小瓷碟,里面是她提前调配好的做旧液——硝酸铜、**铵、醋酸,按特定比例混合,再加少许红茶汁调色。

用细毛笔蘸取液体,轻轻点在补配片上。

铜片接触药液的部分开始缓慢变色,从亮黄转为暗金,再转为褐红。她控制着涂抹的厚薄,让颜色过渡自然,尤其是断裂处,要模拟出铜质在土壤中千年腐蚀的层次感。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她每隔几分钟涂抹一次,中间用吹风机低温吹干,观察效果。

直播间人数突破一百。

弹幕开始密集:

「这是在化学做旧?太专业了吧」

「手法好娴熟,绝对不是新手」

「有没有懂行的来说说,这做的到底是什么?」

终于有人认出来了:

「等等……这纹路,好像是唐代海兽葡萄镜?」

「**真是!我在博物馆见过类似纹样!」

「海兽葡萄镜??完整品市场价八百万起步啊!」

「所以她是在修复文物?!」

苏晚正专注地涂抹最后一片区域,没看弹幕。等她放下毛笔,检查整体效果满意后,才抬眼看向手机屏幕。

在线人数:327。

弹幕已经刷得看不清了。

她愣了愣,没想到深夜会有这么多人。正想关播,一条特效弹幕突然跳出:

「请问修复师用的做旧配方比例是多少?我是国博修复组的,看你手法很专业,想交流一下。」

这条弹幕让整个直播间炸了。

「国博???」

「真的是文物修复???」

「**姐你到底是谁!」

苏晚看着那条弹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关了直播。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最后一条弹幕是:

「别关啊!求指导!」

---

同一时间,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顾承霄靠在皮质座椅里,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黑屏界面。

右上角显示“直播已结束”。他点开回放,把进度条拉到最开始,重新看。

画面里只有一双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皙但不算细腻——虎口处有薄茧,左手腕内侧那道淡白的疤痕在灯光下时隐时现。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没有任何装饰。

这双手他应该熟悉的。

三年来,这双手为他泡过茶、整理过领带、在深夜等他回家时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但他从未见过这双手现在的模样——稳、准、狠,握着刻刀时有种近乎冷酷的精准,仿佛那双手与工具已经融为一体。

他放大画面,看那双眼睛。

不,不是眼睛,是镜片后偶尔反光的轮廓。她戴着那种单眼放大镜,镜片卡在右眼,左眼正常视物。这种工作方式对视力要求极高,需要大脑随时切换焦距。

弹幕还在回放里滚动。

「修碗能修出这水平?」

「唐代海兽葡萄镜!」

「国博的同行都来了!」

顾承霄关掉视频,点开那个直播App的用户主页。“晚归”,粉丝数原本只有2,现在变成了431——而且还在涨。没有任何动态,只有这一场直播的回放。

他截了图,发给助理:「查这个账号。IP、实名信息、所有关联。」

消息刚发送,办公室门被敲响。

顾承霄的母亲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愠色。

“承霄,你看这个。”她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上是微博热搜界面。

#顾氏前妻深夜直播#挂在热搜第37位。

点进去,热门微博是一个营销号发的录屏片段:“震惊!顾承霄前妻苏晚离婚后深夜直播做手工,被国博专家当场认出发音!这是要转型做网红?”

评论已经过万:

【笑死,离了豪门立马开始带货?】

【等等,她这手法好像真的很专业啊】

【国博的专家都来了,难道不是作秀?】

【这情节我熟,下一步就是开网店卖假古董了吧】

顾母冷声道:“你看看!这才离婚几天,就开始丢顾家的脸!直播卖艺?她当我们顾家是什么!”

顾承霄没说话。他点开录屏,又看了一遍。

这次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直播进行到第23分钟时,苏晚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那一瞬间,镜头拍到了工作台一角——那里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有手写的化学方程式和修复步骤。

字迹和离婚协议上的签名,一模一样。

“妈,”顾承霄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场离婚直播,是谁提议要开的?”

顾母一愣:“当然是……是薇薇说这样能彻底划清界限,免得她以后纠缠。怎么了?”

“没什么。”顾承霄合上平板,“热搜的事我会处理。您先回去吧。”

顾母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儿子阴沉的脸色,终究没敢多言,转身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顾承霄打开抽屉,拿出那支苏晚留下的旧钢笔。暗红色的笔身,磨损的象牙白笔帽。他拧开笔帽,笔尖是特制的——不是普通的书写笔尖,而是极细的绘图笔尖,适合勾勒精细线条。

他早该发现的。

一个高中辍学、靠美貌嫁入豪门的“拜金女”,为什么会用这种专业的绘图笔?

为什么她的字迹带着小楷功底?

为什么她手腕上有那样整齐的疤痕?

为什么……这三年,她从未向他索要过任何奢侈品,反而总在书房看那些晦涩的专业书籍?

他想起很多细节。

新婚第一年,顾家老爷子寿宴,有人送来一幅破损的古画。宾客们惋惜时,苏晚轻声说了一句:“画芯是宋绢,可以用淀粉浆糊托裱,但得控制湿度。”

当时所有人都笑了,包括他。觉得她在不懂装懂。

现在想来,她说的是对的。

顾承霄握紧钢笔,笔尖刺痛掌心。

手机震动,助理发来消息:「顾总,那个直播账号的IP地址查到了,在老城区梧桐巷附近。实名认证信息是……苏晚。」

紧接着第二条:「另外,国博官微刚刚转发了那段录屏。」

顾承霄猛地站起身。

点开微博。

@国家博物馆V:「经我院文物保护修复部专家初步判断,视频中的修复手法专业规范,对唐代铜镜的材质特性、做旧工艺掌握精准。请问@晚归师从哪位老师?是否有兴趣参与我院的交流项目?//@吃瓜小能手:顾氏前妻深夜直播……」

评论彻底疯了。

【国博官微下场了???】

【所以苏晚真的是隐藏大佬?】

【顾承霄是不是眼瞎啊???】

【这反转我服了!】

【坐等前夫打脸现场!】

顾承霄盯着那条微博,指尖冰凉。

他切回和苏晚的聊天界面——那个普通的手机号。上一次对话停留在昨晚,他问她需不需要邀请函,她说“不用了”。

他打字:「你看到热搜了吗?」

消息发送。

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把他拉黑了。

---

阁楼里,苏晚正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提示。

“顾承霄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她划掉,没通过。

微信有几十条新消息,大部分是以前几乎没联系过的人,突然发来“问候”。她一概没回,只点开了和周砚白的对话框。

周砚白发来一串笑哭的表情:「你火了。」

紧接着是一条链接,是国博官微的转发。

苏晚回了个省略号。

周砚白:「需要帮你控评吗?现在舆论一半在猜你身份,一半在骂顾家眼瞎。」

苏晚:「不用。让他们猜。」

周砚白:「顾承霄应该已经看到直播了。他助理刚才在查直播平台的后台数据,被我的人拦了。」

苏晚顿了顿:「谢谢。」

周砚白:「客气。不过……你真打算就这么掉马?我以为你会选个更戏剧性的场合。」

苏晚看着工作台上即将修复完成的铜镜:「这才刚刚开始。」

窗外传来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楼下。

紧接着是敲门声——不是楼下大门,是直接敲她阁楼的门。

苏晚皱眉。这个时间,谁会来?

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周砚白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笑着朝猫眼挥了挥手。

苏晚开门。

“你怎么来了?”她问。

“给你送夜宵。”周砚白把纸袋递过来,里面是还温热的生煎包,“顺便看看我们的大网红。”

他自然地走进阁楼,环顾四周。这是他第一次来——虽然知道地址,但苏晚从未邀请过。工作台、工具架、那些瓶瓶罐罐,还有黑色绒布上那面正在修复的铜镜。

“进度不错。”他走到工作台前,俯身细看,“海兽的眼睛补得很有神。不过……这里的锈色过渡还可以再自然一点。”

他指向补配片边缘。

苏晚凑过去看:“氧化层厚度不够?”

“对。唐代铜镜在地下埋藏千年,锈是层层叠叠的,你这只有两层,应该至少做四层。”周砚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显微镜,蹲下身仔细观察,“而且最外层的土锈,你用的是红土,但长安出土的铜镜,土壤偏碱性,锈色应该带点绿。”

专业对话让苏晚放松下来。她也蹲下,两人头几乎碰在一起,对着铜镜碎片讨论。

“我明天调整。”她说。

“需要新的做旧材料的话,我那里有。”周砚白直起身,看向她,“另外,沈知远老爷子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苏晚抬眼。

“他说你眼力毒,手法老道,绝不是‘自学’能解释的。”周砚白笑了笑,“我帮你圆过去了,说你是家学渊源,但家里人不让张扬。”

“谢谢。”苏晚真心实意。

“不用谢我。”周砚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苏晚,你想清楚了吗?一旦你真的走到台前,以前那些事……可能都会被扒出来。”

“包括我是苏家真千金的事?”

“包括你母亲的事。”

苏晚沉默了。

母亲。那个在她七岁那年“意外去世”的女人。外公外婆说她死于车祸,但苏晚记得,母亲最后那段时间总是深夜出门,回来时身上有淡淡的化学药剂味——和现在她工作台的味道很像。

“我一直在查。”她轻声说,“妈妈不是意外死的。”

周砚白转身看着她:“需要帮忙吗?”

“现在不用。”苏晚摇头,“等我先把眼前的事做完。”

周砚白没再追问。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顾家送拍的那件‘R修复’的瓶子,预展明天开始。你要去看吗?”

“去。”苏晚说,“当然要去。”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苏晚笑了笑,“我一个人去,更好。”

周砚白点点头,推门离开。

阁楼重新安静下来。苏晚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面铜镜。

灯光下,海兽的眼睛已经补全,在暗金色的铜面上幽幽发亮,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博。

私信爆满,@数不清。她忽略所有,只点开国博官微那条转发。

评论区还在激烈争论。有人贴出了她三年前和顾承霄结婚时的新闻截图——那张照片里,她穿着廉价的婚纱,站在顾承霄身边,笑容羞涩,眼神躲闪。

和直播里那双稳握刻刀的手,判若两人。

苏晚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在国博那条微博下回复:

「谢谢认可。师承家学,不敢辱没先人。交流项目容我考虑。」

点击发送。

瞬间,她的回复被顶到热评第一。

【本人来了!!!】

【家学?所以真的是修复世家?】

【**姐看看我!我想学修复!】

【所以顾承霄到底知不知道他前妻这么牛??】

苏晚关掉手机。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很凉,远处还有几盏零星灯火。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薇薇。

“姐!”苏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看到热搜了吗?那些人都在骂我,说我故意误导顾家……姐,你能不能发条微博解释一下,说你不是故意瞒着大家的?”

苏晚平静地问:“我瞒什么了?”

“就……你会修复文物的事啊!你要是早说,顾家怎么会……”

“怎么会赶我走?”苏晚替她说完,“薇薇,三年前我嫁进顾家时,你告诉我,要低调,不能让别人觉得我高攀。我听了。”

电话那头噎住。

“现在你又让我高调,好洗白你?”苏晚轻声说,“妹妹,做人不能这么贪心。”

她挂了电话,拉黑这个号码。

窗外的城市在黑暗中沉睡,又仿佛随时会醒来。

苏晚想起爷爷临终前的话。

那个倔强的老人握着她的手,手背布满老年斑,但眼神清亮:“晚晚,顾家那小子……你看上他了?”

她当时点头,脸颊发烫。

爷爷叹了口气:“那就去吧。但记住,别为了任何人,折断自己的翅膀。三年后,无论结果如何,回来做你该做的事。”

三年到了。

她回来了。

阁楼的灯光一直亮到凌晨四点。

补配片的锈色被重新调整,第四层土锈用了周砚白留下的碱性土壤提取物,泛着淡淡的铜绿。最后一道工序是表面封护——用特制的微晶蜡薄薄涂一层,既保护铜面,又不影响质感。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天窗时,苏晚放下了最后一支笔。

工作台上,那面唐代海兽葡萄镜完整地呈现在晨光中。

海兽昂首,葡萄饱满,藤蔓缠绕。补配的部分与原件浑然一体,只有用高倍显微镜才能看到拼接的痕迹。镜面因为千年氧化而不再能照人,但纹饰在光线下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仿佛下一秒就会从铜中跃出。

苏晚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没发出去,只存在相册里。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该去香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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