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撕裂夜幕的闪电将巍峨的宫殿群映照得如同水墨泼就的鬼蜮。银月殿深处，水汽弥漫，廊下的烛火明明灭灭，将李熔玉素白的衣袂投在湿滑的地面上，拖曳出孤寂的影子。

她抬手，腕间的血珠正一滴滴落在冰冷的地面，晕开暗红的花。旁边，那柄染血的匕首闪着森寒的光，像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脆弱。

“公主殿下！”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侍女芙蕖一身红白相间的襦裙，发髻上的珠花随着她的奔跑微微颤动，“您这是做什么！”

李熔玉垂眸，看着自己腕上的伤口，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流点血罢了，死不了的。”她顿了顿，侧过脸，脸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在烛光下若隐若现，“芙蕖，你匆匆而来，所为何事？”

芙蕖扑通一声跪倒在积水里，声音带着哭腔：“启禀公主殿下，陛下……陛下为您赐婚了！”

“赐婚？”李熔玉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听到了一句无关紧要的寒暄。

“是……是与钟将军的独子，钟楚珩小将军赐婚了。”芙蕖咬着唇，艰难地说出后面的话，“那位小将军，您或许不记得了，他自幼心脉孱弱，久病缠身……可他却依照沈大人的遗愿，移植了沈大人的心脏……”

李熔玉的身体猛地一僵，握在掌心的那缕发丝（那是沈温行的）几乎要被她捏碎。沈温行……那个曾许她十里红妆，却最终倒在沙场，连全尸都未曾留下的男人。他的心脏，竟在钟楚珩的胸腔里跳动着？

“当真？”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

“千真万确！”芙蕖用力点头，“只是小将军他抗旨拒婚，现在还跪在碧湖轩外，淋着这么大的雨……”

李熔玉猛地抬起头，眼中死寂的灰烬仿佛被投进了火星，骤然亮起。她看着自己腕上的伤口，那里的血已经渐渐止住，她低声呢喃：“沈温行，我不死了。”